龙

龙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生物，相传龙为鳞虫之首，能飞行，善于变化，会呼风唤雨，与凤凰、麒麟等并列为祥瑞，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高权力的象征。《尔雅翼·释龙》中形容龙的外形为：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7][8][9]其起源说法不一，主流观点有蛇说、鳄鱼说、鱼说、图腾说等。^[1][10]

龙的形象在不同历史时期都有不同的变化。上古时期的龙形象多变，不同地区文化的龙各不相同。先秦、秦汉时期的龙形象较为抽象，以纹路塑造为主，其形象庄重、气势磅礴。^[11]龙的形象在唐以后逐渐确定，但不同时期有不同的特征：唐代的龙形象丰满，多为飞龙，风格华丽典雅。^[12][11]宋代的龙更为清雅耐看。^[11]明清时期龙的形象细节变化多，但因其作为王权象征的作用不断被加强，故而具有精致复杂、华美威严的形象特点。^[13][11]

中国人对龙的崇拜由来已久，可分为四个阶段：图腾崇拜时期^[14]，如上古时期的辽西地区、黄河流域地区的文化遗址都曾出土过龙形装饰或遗迹。^[15][16]灵物崇拜时期^[14]，龙主要作为部落图腾、标志和姓氏出现。^[17]神灵崇拜时期^[14]，如商周、先秦时期，龙多与宗教信仰、祈雨祭祀活动有关。^[17]以及王权崇拜阶段，^[14]即秦统一六国后，龙崇拜与帝王崇拜逐渐结合。^[18][17]汉代司马迁所著的《史记》加强了龙与帝王之间的联系，突出了龙的帝王属性。^[19][17]发展至唐代，龙与皇权的联系更为紧密，民间出现关于人格化的龙的形象。^[20][12][8]宋代至清代，“龙”为皇帝所独占，完全被局限于统治阶层，其他阶层不得擅自使用。^[12]

龙文化体现在中华民族的丰富民间传说和传统习俗中：如传说中的龙生九子、^[3]四海龙王、^[4]十二生肖^[5]、叶公好龙、^[21]鱼跃龙门^[22]等，以及民间习俗中的二月二龙抬头、^[23]端午赛龙舟等。^[6]此外关于龙的信仰也十分丰富，如以女性形象出现的龙女、龙母，源自佛教又与本土文化相结合的龙王，^[12]受五行学说影响而产生的五龙信仰等^[24]，藏族等少数民族也有丰富且独特的崇龙信仰。^[25][26]龙的形象和内涵历经千年发展，最终成为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符号，衍生出吉祥、喜庆、进取、腾飞等寓意，是中华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包含了中华民族的传统信仰，表达了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对自然的崇敬，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中华民族常被称为“龙的传人”。^{[8][9][27][28]}

龙作为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其形象多来源于人们的想象，带有鲜明的神话色彩。虽然龙的起源说法不一，但大多数龙的形象都能看出是以蛇为基调的。早期的龙形象各异，有的有爪，还有的有翅膀，反映了古人对于龙形象的想象。《尔雅翼·释龙》中形容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在《淮南子》《山海经》等书中可知不同形象的龙有不同的名称：有角的龙为雄龙，称为“虬qiú”；无角的为雌龙，称为“螭chī”；“蛟”为独角龙；“蚪”为双角龙；“应龙”为有翅膀的龙。直到唐代以后，龙的形象基本固定，但不同时期的龙仍各有其特点。^[1][7]

龙的起源原型说法不一，但可以肯定龙是一种复合型动物，其原型是由多种动物的形象融合而成，且与远古时期的图腾崇拜有关。^[1][10]

“龙为蛇说”是流传最广也最为人所认可的龙的起源。由于考古发现的龙纹形态多与蛇相似，很多学者认为龙源于蛇图腾。伏羲氏部的图腾崇拜为蛇，在“以龙纪官”后才改称为龙，西汉褚少孙提出“蛇化为龙，不变其文”的观点，是已知最早的关于蛇原型的说法。^[10][29]许多古籍中对于龙的记载也佐证了龙为蛇说。《说文解字》中记载：“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30][10]《山海经·大荒北经》中记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则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yè，是烛九阴，是谓烛龙。”^[31]

闻一多则从学术角度，综合了古文字学、语言学、民族学、民俗学等学科的研究方法与文献，论证了龙是一种以蛇为基调而创造的合成兽。他认为历史上曾有团族对某种大蛇图腾的崇拜并将其称之为龙，后又吸收了其他团族的图腾，使大蛇有了“兽类的脚、马的头、鬣liè的尾、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于是便成为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龙”。^[32][1]

章太炎是最早提出鳄鱼为龙起源的学者，在其《说龙》中提到“龙即鳄鱼”。^[33]王明达在《也谈我国神话中龙形象的产生》中提出了龙的形象基调为鳄。他认为龙的观念来自于南方地区民族对于鳄鱼的信仰崇拜，后又传至中原地区，故认为鳄鱼是龙的原型。^[10][32]景以恩认为“鳄”写作“鼍tuó”，俗称为猪婆子的扬子江鳄鱼在古代也被称为龙。^[32][29]仓林忠认为：“鳄吻长而扁，龙近鳄而远蛇……从龙的身体形态来看，其原生态是鳄不是蛇。”^[34]他认为在中国历史古籍记载中少有关于鳄图腾的记载，是因为古代中原地区将鳄称为“龙”或“蛟”，故鳄才时龙的原型。^[10]

蛇为鱼所变也是广泛流传的龙的起源之一。范冬青根据新时期时代半坡遗址中的鱼纹提出鱼原型说。东汉张衡的《西京赋》中提到“鱼鳞变而成龙”，民间也有“鱼跃龙门”“登龙门”等传说故事流传至今，可见古代就已有鱼为龙原型的说法。^[32]

孙守道等专家学者以辽宁建平县牛河梁遗址中出土的野猪头形状的环状玉器为依据，认为龙是在中国东北部森林的野猪的基础上融合了鹿和鱼的形象而产生的，后来这种观念流传至南方影响了长江流域的龙文化。^[32]

还有学者认为马、牛、羊等哺乳类动物是龙的原型；刘城维则主张河马也是龙形成过程中重要的参考动物；也有认为蜥蜴是龙的原型，因为古时蜥蜴就被别称为“龙子”；还有一些研究者提出恐龙也是龙的原型。^[32][33]

上古时期的部族多有图腾崇拜，崇拜龙图腾的部族包括伏羲、黄帝、炎帝、共工、匈奴、越人等部落，在各个地区均有分布。^[29]闻一多认为，龙是由许多不同图腾结合合成的综合体。^[33]在其所著当地《伏羲考》中提到：“龙图腾，不拘它局部的像马也好，像狗也好，或像鱼像鸟像鹿都好，它的主干部分和基本形态却是蛇。这表明在当初那众图腾单体林立的时代，内中以蛇图腾最为强大，众图腾的合并与融化，便是这蛇图腾兼并与同化了许多弱小单体的结果。”^[35]

除了现实存在的生物，也有认为龙是由于先民对彩虹、龙卷风、星座等自然现象与天象认知不足，故将其认为是龙。^[32][33]

李炳海在《楚辞与东夷族的龙凤图腾》中指出：“太昊氏是蛇虫图腾，同时还以雷为图腾对象……雷鸣而蛰虫动，由于二者之间的这种联系，因此，太昊氏便把雷和蛇虫视为同类，由雷图腾导致蛇虫图腾，雷图腾是导致太昊氏蛇虫图腾的契机……龙蛇图腾源于雷图腾。”^[10]

吴生道在《浅谈龙的起源》中认为：“很明显，作易时代龙就是神，也就是闪电。”^[10][36]

周崇发在《论中华龙的起源》中说道：“龙的形态及其语音符号就是原始先民用直感同一律创造出来的。如前所述，龙的初始观念一一作为农业保护神的信仰，是由社会需要而产生的。”在他看来龙是先民基于农业生产需要和雨水现象而产生的“农业保护神”，由于雷电常与雨水一同出现，而雷电自然成为了龙的载体。^[10][37]

冯时认为，龙源自中国古代的星宿崇拜，东方苍龙星宿为龙的本体，四象中的龙即龙的原型。^[33]

中国人对龙的崇拜由来已久，可分图腾崇拜、灵物崇拜、神灵崇拜和王权崇拜四个阶段。^[14]

在辽西地区的考古发现中发现了大量与龙相关的资料，为猪龙起源说提供了考古资料证明的同时，也展现了辽西地区龙文化的发展。辽西地区新石器时代的兴隆洼文化距今8200-7200年，其遗址中出土了大量与龙有关的祭祀遗迹，可见当时应属于龙文化的孕育期。在兴隆沟遗址的祭祀坑、居室墓葬中都有出现猪首“S”形遗迹，是辽西地区最早的猪首龙原始形态。在考古挖掘同属于兴隆洼文化聚落的阜新查海遗址时，发现了一条用红褐色玄武岩石块堆摆成龙形堆石，其南侧有墓葬和祭祀坑，可以推测龙是当地聚落祭祀性的神祇。距今7000-6400年的赵宝沟文化继承了兴隆洼文化的基础，其小山遗址出土的一件尊形器头部似猪，而身体则为“S”形，头部与身体连接处还刻画有鬃鬣，展现了辽西地区逐渐成熟的猪龙形象。在距今5500-5000年前的红山文化遗址中出土了大量玉器，而龙形玉器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造型题材。红山文化的龙形玉器分为两种：一种为C形玉龙，整体造型呈“C”字型，昂首、弯背、卷尾，龙身体中部有穿孔；一种为玉猪龙，玉猪龙的造型卷曲呈环形，头尾明显分开、距离接近或相连，其头部较大，有明显的线条勾勒出眼、嘴和鼻，头部还有双耳竖立。红山文化中的玉龙形象标志着辽西地区龙文化已逐渐成熟，玉龙作为一种祭祀玉器，体现了辽西地区当时的农业生产发展与祭祀文化活动之间关系紧密。^[15][16]

黄河地区也有大量文化遗址出土了龙相关的文物遗迹。距今6000余年的仰韶文化西水坡遗址中的墓葬里，发现了用蚌壳摆放成动物形象的痕迹，共有三组：一组为龙与虎奉居于墓主人两侧；一组为龙、虎、鹿叠塑；一组为龙、虎、人，其中人骑在龙的脖子上。仰韶文化西水坡遗址是黄河流域发现的最早的龙的形象。距今约4500年前的龙山文化陶寺遗址中出土了一件彩绘蟠龙的陶盘，蟠龙形象方头似鳄鱼，舌头伸出嘴外呈叶脉状，颈部有鱼鳍、鬃毛状的片状物，与蛇相似的细长躯体盘卷在陶盘上，布满鳞纹。距今约3700年前的二里头文化遗址中出土了龙形纹饰的陶片，绘制了有肢爪的龙和单首双身龙两种形象。^[16]

三皇五帝时期，龙主要作为部落图腾、标志和姓氏出现，多与宗教信仰和祈雨祭祀有关。在史料与传说中，龙为伏羲氏族的部落图腾，伏羲氏以龙的形象创造了文字，“有龙呈瑞，以龙纪事”。伏羲氏中有很多以龙为姓氏的氏族：飞龙氏、潜龙氏、居龙氏、降龙氏、土龙氏、水龙氏、青龙氏、赤龙氏、白龙氏、黑龙氏、黄龙氏等。后来龙也成为了太昊部落的图腾，^[17]《左传》中记载了太昊以龙象作为记时的方法：“太皞hào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38]在一些以龙为图腾的部落里，人们还将部落首领看作龙的化身，认为其首领像龙一样庇护着部落众人。这一时期农耕文明逐渐发展，人们对龙进行祭祀、祈雨，龙逐渐有了神性。^[17]《神农求雨书》中记载过人们通过对不同颜色的龙进行祭拜祈雨活动：“春夏雨日而不雨，甲乙命为青龙，又为火龙，东方小童舞之。丙丁不雨，命为赤龙，南方壮者舞之。戊己不雨，命为黄龙，壮者舞之。庚辛不雨，命为白龙，又为火龙，西方老人舞之。壬癸不雨，命为黑龙，北方老人舞之。”^[17][39]

上古时期的龙纹处于演变时期，龙纹多为氏族中的图腾，不同氏族、不同地区的龙纹各有其特点，但都形象生动、变化多样。^[11]

夏时大禹治水，在《论衡》中记载：“洪水滔天，蛇、龙为害，尧使禹治水。”《秦始皇本纪》中也有记载：“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臿chā，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40][17]

商代甲骨文中也有不同的“龙”字出现，多为祈祷、占卜雨水相关。《甲骨文合集》中13002：“乙未卜：龙亡其雨？”29990：‘“作龙于凡田，又雨？”可见商人将龙视为雨水之神，故在占卜雨水时向龙发问。^[41][17]现已出土的商代青铜器上常见有龙形雕刻，但其形象与蛇相似，如安徽阜南出土的商代龙虎尊，其雕刻的龙形似蛇。^[1]商周时期还出现了两种不同风格的对龙的刻画：一种以山西省石楼县桃花庄出土的商代晚期铜龙形觥为代表，其刻画的龙面貌狰狞、线条刻板，具有一定威慑力；另一种则是以河南省安阳市殷墟妇好墓出土的铜蟠龙盘为代表，这类龙的形象柔和、线条流畅，更具有亲和力。商周时期龙逐渐从图腾转变为宗教祭祀纹饰，出现在青铜器与礼器上，龙形纹饰还出现在了天子仪仗中，如“九旒liú龙旗”“龙衮”。^[17]

春秋时期龙作为图腾和祭祀、祈雨之外，还出现了五色龙崇拜与龙神信仰。龙的负面形象逐渐消除，其神性增强。但此时的龙并非帝王专属，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龙，如《吕氏春秋》中记载晋文公“喻之为龙”，《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传》：“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17]

先秦时期的龙纹主要出现在玉器、青铜器中作为装饰，其特点为多以直线、云雷纹、回纹等塑造，形象庄重、气势磅礴。龙作为图腾的寓意逐渐淡化，其蕴含的吉祥寓意逐渐加强。^[11]

秦统一六国后确立了中央集权制，皇帝作为统治者身份尊贵，需要一些神化的身世背景来彰显其独特性，而龙作为呼风唤雨、保佑子民的神与天子所需的形象象征不谋而合，龙崇拜与帝王崇拜逐渐结合。秦朝的统一，也使其统治围内的龙信仰得到了统一，龙被认为是皇帝的专属与象征，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18][17]

自汉代起，龙与帝王开始紧密结合，龙被用作帝王象征，皇家器物常以龙命名，如龙袍、龙椅等。^[19]汉代司马迁所著的《史记》进一步加强了龙与帝王之间的结合，确定了龙是天子独有的象征，突出了龙的帝王属性。还将龙与阴阳五行进行了结合，以示王朝兴衰更替，“得道者有龙助，失道者龙不附”。^[17]《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fán销其石。始皇不乐，使博士为《仙真人诗》，及行所游天下，传令乐人歌弦之。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hào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于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拜爵一级。”^[42]《史记·高祖本纪》载：“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ǎo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43][18][19]

唐代开放的精神文化以及其与外邦交流频繁的政治、社会环境，为龙的文化、形象发展提供了有利环境。唐代的龙与王权联系更为紧密，帝王将龙用于年号、传说，使龙人格化，并被视为权力、地位的象征。诸多唐代历史典籍中都以龙来神化帝王，通过“神龙显灵”等传说增强其皇权合法性，具有政治意义。^[12][8]《旧唐书·太宗本纪》记载：“隋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太宗）生于武功之别馆。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三日而去。”^[44]《旧唐书·玄宗本纪》记载：“州境有黄龙白日升天，尝出畋tián，有紫云在其上，后从者望而得之。前后符瑞凡一十九事。……上所居宅外有水池，浸溢顷余，望气者以为龙气。”^[45]唐代民间小说中也出现了人格化的龙形象，如龙王、龙女，他们大多有人的外形，且性格鲜明，体现了唐代民间的崇龙信仰。^[20]

唐代龙的形象丰满、头部较宽，与当时的审美观念相似。^[12]唐代龙纹造型多为飞龙，龙头高昂，两侧龙须飘动，身体呈前缩后伸状。这一时期的龙纹图案特点为整体组织结构完美，有团花、串枝、卷草、圆形联珠格式；构图形式为散点、对称等；色彩厚重、华丽、典雅。^[11]

宋元以后，“龙”又为皇帝所独占，完全被局限于统治阶层，其他阶层不得使用。^[12]宋初官修的《太平广记》中对于龙的记载丰富，后世对龙的种类、形象、性情、与佛教的关系等都可从中得到考证。^[46]

宋代瓷器中的龙纹装饰精美，在继承了唐代风格的同时更具有写实性，构图布局多为三店、折枝花形式，整体清雅耐看，具有较高的装饰性。^[11]

明清时期龙的形象不断更迭变化，明早期的龙造型粗犷生猛，龙首呈怒发冲冠之势，龙趾锋利呈三角形向内微微弯曲；明中期龙首变为扁长状，龙唇状似如意，龙爪呈风车状；明晚期多为游龙，头部较圆，鬃毛蓬松向上，嘴部凸起呈如意状，被人称为“猪嘴龙”。这一时期宫廷广泛使用的龙纹装饰，如北京的“九龙壁浮雕”。明代龙纹还多用于瓷器、家具等装饰物上，色彩浓郁华丽。而清代的龙纹图案更多见于瓷器和丝织物上，结构灵活多变，章法繁复，颜色清浅，更显华贵精美，康乾盛世的兴盛也体现在了龙的形象上。^[13][11]

蟠龙，即盘伏状或回环状的龙。《太平御览》记载：“蟠龙，身长四丈，青黑色，赤带如锦文，常随水而下，入于海、有毒，伤人即死。”^[47][1]

蛟龙，在传说中是蛟和龙两种深居水中的生物，蛟可发洪水，龙可兴云雨。也有将母龙称为蛟，或没有角的龙称为蛟。《说文》记载：“蛟，龙之属也。池鱼，满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gǒu水中，即蛟去。”^[48][1]

鲲龙，在古代传说里指蛟龙、大鱼。^[49]

夑xiè龙，相传是舜的两个大臣，夑是乐官，龙是谏官。《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夑：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约夑。”^[50]

烛龙，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传说它张目（或驾日、衔烛、衔珠）可以照耀天下，因此也代指太阳。《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实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是烛九阴，是谓烛龙。”^[51]

火龙，传说是一种全身带火的神龙。^[52]

应龙，指有翼的龙，相传大禹治水时，应龙以尾画作江河，使洪水入海，传说是兴云作雨的神。《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53][1]

虬龙，是指传说中有角的小龙。《抱朴子》记载：“母龙曰蛟，子曰虬，其状鱼身如蛇尾，皮有珠。”^[54]

螭龙，是传说中龙的第二个儿子，又称为“螭吻”或“蚩尾”。《说文》中记载：“螭，若龙而黄，北方谓之地蝼，从虫，离声，或无角曰螭。”^[55]

青龙，又称苍龙，是四灵之一，也指东方星宿。在五行学说中，青龙是东方的灵兽。^[56]

白龙，即传说中白色的龙，是传说中的河神，也传说是伏羲时期的刑官。^[57]

骊龙，即传说中黑色的龙，传说其颔下有珠。《尸子》中记载：“玉渊之中，骊龙蟠焉，颔下有珠。”^[58]

黄龙，即传说中黄色的龙，多代指天子。^[59]

赤龙，即赤色的龙，传说为神仙坐骑。还代指皇帝、太阳。^[60]

龙生九子，是中国民间关于龙的传说。明代李东阳《怀麓堂集》中记载“昔在弘治间，泰陵尝令中官问龙生九子名目，因忆少时往往于杂书中见之，仓卒不能悉具。”“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这是已知的最早关于龙生九子的文献。后在弘治皇帝敦促下，李东阳又编写了《记龙生九子》，记载了龙九子为囚牛，平生好音乐；睚眦，平生好杀；嘲风，平生好险；蒲牢，平生好鸣；狻猊，平生好坐；霸下，平生好负重；狴犴，平生好讼；赑屃，平生好文；蚩吻，平生好吞。^[3]

四海龙王指分布在四个方位的龙王，居住在深海龙宫中，即东方的东海龙王、南方的南海龙王、西方的西海龙王、北方的北海龙王。早在《山海经》中就有关于四海海神的记载，分别为东海禺虢guó、南海胡余、西海弇兹、北海禺强。《道藏·太上洞渊神咒经》是最早提到四海龙王的道教典籍；佛教经典《法苑珠林》中也出现了四海龙王。唐代统治者正式册封四海海神为王；宋代也继承了唐代传统对河海神明进行加封。元明时期的杂剧《争玉板八仙过沧海》中第一次提及了四海龙王的名称：敖广、敖润、敖钦、敖顺；明清神魔小说中也常常出现龙王形象，如《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等。在官方册封、宗教信仰和民间艺术的合力之下，海神与龙王的差异逐渐模糊。^[4]

十二生肖是源自中国古代图腾崇拜与农耕文明发展的神话传说，共有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种动物。这十二种动物作为属相一年一个，并与十二地支相配称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在纪法、农耕中起到了重要作用。龙是十二生肖中唯一一个现实里并不存在的动物，但人们对其的喜爱、崇敬并不少于其他动物。^[5][61]

传闻春秋时期的一位楚国贵族叶公，十分喜欢龙，他日常使用的器物上刻着龙，居住的房屋上也画着龙。真龙知道后，特意来到叶公家中，可龙刚把头探进窗子，叶公就被吓跑了。后世以“叶公好龙”比喻自称爱好某种事物，却并非真正的喜爱。^[21]

鱼跃龙门又叫“鲤鱼跳龙门”，《辛氏三秦记》《尔雅》《太平广记》等古籍中都有相关记载。相传东海龙王巡游至龙门，龙王认为此门神圣，认定能够越过此门的鱼可以化为龙。居住在黄河中的鲤鱼听说后纷纷尝试跳跃龙门，以图化为呼风唤雨的神龙。唐代诗人李白曾就此典故作诗：“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22]

“龙”信仰在中国历史已久，早期龙的职能主要为司云布雨，人们向其祈求风调雨顺；后期衍生出各种不同形象的龙，其职能也逐渐多元化，以保佑平安为主。^[12][62]

在远古时期的母系氏族阶段，女性地位远高于男性，龙自然也与女性有所关联，如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人首蛇身的女娲就是典型的龙蛇形象。早期的龙因其司云布雨的能力，且在宗教信仰和文学作品中龙和女性一样代表黑暗、湿润的一面，其形象更偏向于女性。直到唐代仍有将女性与龙联系在一起的习惯，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源自佛教并逐渐本土化的“龙女”。龙女的形象性格复杂，在不同的文学作品中展现出不同的形象，有的残忍嗜血，有的温柔善良，有的知恩图报。^[12][63][64]

龙母文化为中国本土文化，在岭南地区珠江流域的龙母崇拜十分流行，龙母被视为保佑一方平安的女神。在民间传说与信仰中，与龙母相关的故事多为“感遇生子”“灵兽报恩”。南朝时期沈怀远所著的《南越志》中就记载了龙母的事迹，并成为后世龙母信仰的起源；刘恂的《岭表录异》中也记载了《悦城龙母》的故事，悦城龙母在唐宋时期都被官方进行了加封。^[65]

在佛教信仰中，龙是富有灵性的生物，是佛法的护持者，许多寺庙都以龙为名称，佛教相关的壁画、建筑、装饰中也常常可以看见龙的身影。而龙的人格化形象也与佛教息息相关，“龙王”这一概念很有可能就是由佛教传入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翻译的佛经中就已出现“龙王”一词；《南齐书·南夷·扶南国传》中有关于扶南国（即今柬埔寨）向中原王朝进贡金缕龙王像的记载。尽管最初佛经中的龙王并非指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龙，而是大蛇“那伽”。佛教传入中国后，受到本土儒教、道教影响，其龙王意象逐渐与中华文化中的龙融合。唐代龙王及其衍生出的龙女、龙宫的故事十分流行，如柳宗元的《谪龙说》、沈亚之的《湘中怨》以及《震泽龙女传》《柳毅传》等，这些文学作品使龙王形象在民间广泛传播并逐渐被接受。而道教也受到佛教的影响，在其经典中出现了大量本土龙王的形象，如最著名的“四海龙王”就来自于《道藏·太上洞渊神咒经》。宋代徽宗年间“诏天下五龙神皆封王爵”，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龙神真正变成了“龙王”，并出现了龙王庙。龙在传统文化中司云布雨的形象也被龙王继承，龙王成为水神、雨神的代表。^[66][12][62]

唐宋统治者对龙王进行加封后，龙王信仰得到统治阶级认可，促进了地方对龙王庙的兴建。中国多地至今仍有龙王庙建筑遗存，由于古代并没有对龙王庙建制的严格规定，故各地龙王庙规模不一，有的立有塑像，有的绘有壁画，有的与其他神灵共处一座庙宇。^[62]

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白烟墩村龙王庙始建于清代，供奉有曹奶奶、龙王和马王爷，其北、东、西三壁存有精美、保存完好的壁画，对当地民俗信仰、文化艺术研究有重要价值。^[62]

甘肃省西部的河西走廊一带也分布着大量的龙王庙，由于当地多干旱，故当地人多举行祈雨祭祀活动以求主司云雨的龙王庇佑。该地区龙王庙的地理位置往往多位于灌溉系统的重要节点，即干渠渠首、干渠分水处等。龙王庙不仅体现了当地民俗信仰，还承担着部分农业灌溉活动作用。^[67]

上海市浦东新区东郊龙王庙紧邻大海，其建筑与当地民居连为一体，具有地方特色。1987年龙王庙正式开放，属于道教宫观。庙内供奉有“龙王太太”和“钦公太太”^[注1]。浦东龙王庙每年举行几十场祭祀活动，当地称为“待太太”或“待老爷”。这些活动源于浦东传统的“打醮”，目的为祈求神明保佑当地居民的生活太平。^[68]

中国自古便将龙视作降雨的神，受五行学说影响一般有五位，很多龙王庙供奉有青、赤、黄、白、黑五色神龙，称为“五龙”。战国时期的《鬼谷子》中有“盛神法五龙”的说法，汉代刘向编著的《管子》中提及：“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五色即与五行相对应的五种颜色：木为青、金为白、火为赤、水为黑、土为黄。可见在战国时期五龙观念就已出现，经过历代的发展逐渐成为民间信仰。唐代开元年间，朝廷设坛祭祀五龙神，五龙神逐渐进入官方正祀系统。宋代徽宗年间，敕封五龙为王爵，五龙神的官方地位愈发稳固。但在金代之后，受文化、政治变迁影响，五龙信仰逐渐退出官方舞台，但在民间仍有发展。至今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与五龙相关当地地名，如五龙村、五龙寨、五龙口、五龙山、五龙河、五龙潭、五龙岛等，可以窥见五龙信仰在历史上盛极一时的痕迹。^[24]

西南少数民族的崇龙信仰流传在其神话、传说、民间故事和史诗中，与汉族一样将龙神视为主司云雨的水神，但也有其独特的信仰观点：如将龙视为始祖的“龙为贵种”，推崇人类英雄而贬低龙族的“人贵于龙”，还有认为龙平易近人的“人龙为友”。西南少数民族对龙的信仰十分复杂，但也体现了西南地区原始社会生殖信仰的演变和社会发展。^[25]

藏族的龙信仰文化与中原地区龙文化的起源、概念、形态等都不相同，其龙信仰更多源自于本土的苯教和后传入的佛教。藏族人将龙称为“鲁”，在《藏汉大辞典》中“香”即是龙，梵文为那迪，是宗教典籍中虚构的神秘动物。在藏族地区的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中，龙是生活在地下的神明，常与水相伴，没有具体的外形，可以泛指生活在地下水中的动物。传说在第一代赞普涅赤赞普时吐蕃社会就已有对龙的崇拜，资料记载当时的吐蕃认为龙是百病之源，信仰和祭祀龙可保佑健康平安。藏族学者丹珠昂奔认为藏族龙信仰与其他原始神明信仰一样是在不断发展演化的，藏族信仰中的龙神可分为早、中、晚期三大类，还可细分为职能不同的大小龙王上百种。苯教经典称龙在冬月北斗星升起的十五日入睡，夏三月中第一个月的十五日苏醒。故藏族人民多在夏日龙醒时祭祀龙，给其供奉鱼、蛇、蝌蚪、仙人掌、海藻、菊花、孔雀尾等，祈求赐福免灾。传说西藏拉摩南措湖富有神性，藏族信教民众前往神湖观光、朝拜神湖，期望能够亲眼目睹湖底时隐时现的龙宫。甘肃、青海一带的藏区也在夏季举行龙神祭祀，要由专门的巫师主持，在载歌载舞的同时向河中投入龙喜爱的食物，以求龙神保佑。^[26]

龙在中华传统文化中是权势和地位的象征。舞龙运动所蕴含的龙文化，体现了人民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愿望与寄托。舞龙又被称为“龙舞”“舞灯”“耍龙”“闹龙灯”等。早在殷周时期就有舞龙祭天的仪式；汉代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中有舞龙求雨的明确记载；唐宋时期兴盛，诸多唐宋诗人、词人的文学作品中都有描写舞龙的景象；明清时期，舞龙逐渐形成规模和表演体系；改革开放后，舞龙作为一种民族传统体育项目，集娱乐与文化、健身与竞技、艺术与民俗于一体，大量专家学者对其文化内涵展开研究，民间舞龙技艺传承也再次发扬光大。^[69][70]

民间有歌谣：“二月二，龙抬头，风调雨顺好年头。”二月二龙抬头日是正月后第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其具体形成时间不可考，但元代以后的文献资料中有龙抬头作为全国性的节日被庆祝的记载。民间在龙抬头这天有剃龙头、祭祀、敬文昌神、炸油糕、爆玉米花等习俗。古人出于对龙图腾的崇拜，有断发纹身以求形似龙子的习俗，流传演变后变为在龙抬头这日理发的习俗，称为“剃龙头”。人们还将龙抬头这日的食物以龙命名：水饺是“龙耳”、春饼是“龙鳞”、面条是“龙须”、米饭叫“龙子”、馄饨叫“龙眼”等。二月二正是初春时节，有些地方会在院子里用灶灰画圈，把五谷杂粮放在圈中，称为“打囤”或“填仓”，预示丰收。^[23][71]

端午节赛龙舟是中国传统文化习俗之一，2010年入选中国文化部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名单，由湖南省沅陵县、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贵州省铜仁市和镇远县联合申报“赛龙舟”，被列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项目类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赛龙舟的来源最广为人知的是为了纪念屈原，但也有说法是来自于纪念龙神、孝女曹娥。20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赛龙舟逐渐发展为竞技型体育项目，1976年举行的香港龙舟邀请赛，将赛龙舟这一中华民族传统体育项目推向国际，受到了全球30余个国家的欢迎。^[6]

龙文化在中国历经千年的发展，衍生出了丰富的文化内涵，是中华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8][9]

在历代典籍、民间传说和在宗教信仰中，龙往往是神的化身，或与神相伴出现。《山海经》中的许多神明就拥有龙首、龙身等形象特征，与龙相关的传说和信仰为其赋予了神秘力量。如《山海经·南山经》《中次十二经》中鸟身龙首的山神，《南次二经》中龙身鸟首的山神，《南次三经》《中次十经》中龙身人面的山神，《东山经》中人身龙首的山神，《中次九经》中马身龙首的山神，《海内东经》中“龙身而人头，鼓其腹”的雷神等。^[8]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王朝更迭与维护统治时都可以看到龙的身影，统治者将龙视为“祥瑞”，其出现伴随着吉祥的征兆，代表了天意，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统治权和社会的安定。如《史记·封禅书》记载：“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yǐn见。夏得木德，青龙止於郊，草木畅茂。”“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民间的龙文化更是龙吉祥寓意的体现，民间划龙舟、舞龙、向龙祭祀等等与龙相关的民俗活动，都展现了人民群众心中龙所蕴含的吉祥寓意。^[8][9]

龙在远古时期作为一种图腾被崇拜时，就蕴含有权力象征的意义。在后世历朝历代的发展中，龙逐渐成为皇帝、皇权的代表物，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皇家用品也被冠以龙的称号。龙作为权力的象征起到了巩固皇权的作用，龙的文化地位也变得至高无上。^[8][9][72]

龙作为远古氏族社会的图腾在历代发展后深深根植在中华民族文化之中，凝聚着中华民族的集体感情和价值理想。^[27]而一首《龙的传人》，更是唤醒了海内外华人华侨对自己作为中国人是“龙的传人”，这一民族身份的认同。国际社会媒体，也习惯将“中华龙”作为中国的国家象征，以“中华龙腾飞”形容中华民族的复兴。^[73]近些年来，很多“龙”不再翻译为dragon而是loong。2024年《牛津英语词典》首次收录了Chinese dragon（中国龙）一词。从“龙”的翻译变化可以看出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崛起，是国人对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高度认同。^[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