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意志

尼采哲学著作

权力意志

《权力意志》(德语:Der Wille zur Macht)是后人根据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的遗稿编篡而成的哲学著作,该书集中体现了尼采的哲学思想。该书的首个版本由彼得·加斯特和尼采的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整理尼采遗稿并节选部分材料编撰而成,于1901年出版。后来学界比较愿意推荐的是卡尔.施勒希塔(Karl Schlechta)于1956年编辑出版的3卷本《尼采文集》中的《权力意志》,当时名为《八十年代遗稿选》。公认的最权威的版本是由意大利学者乔尔乔.科利(Giorgio Colli)和马志诺.蒙提那里(Mazzino Montinari)编辑出版的15卷本考订研究版《尼采著作全集》(通称“科利版”)第11卷的后半部分、第12卷和第13卷。另外,还有若干个由学者编撰的《权力意志》版本。[0]在《权力意志》中,尼采提出了一种积极的“权力意志”,并为此构建了一套否定一切传统,重估一切价值的哲学体系。尼采认为理性用永恒的概念扼杀了活生生的现实,忽视了人的本能,尼采提出要用“超越善与恶”的权力意志来解释人类的行为,主张人生就是强者支配弱者。在全面否定传统道德和价值观的基础上,尼采提出了以权力意志为核心的新哲学,即用生命的权力意志取代上帝的地位,用欲望、冲动和争斗的本能取代冷静、准确和逻辑的理性。权力意志因此成为人生的最高价值尺度。尼采哲学的现代意义在于,它不仅是对忽略人的本能的理性主义和化的传统文化的反动,更是一种对于人的生命的新注解,是对生命意义的一种激情探索。[1]

《权力意志》(德语:Der Wille zur Macht)是后人根据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的遗稿编篡而成的哲学著作,该书集中体现了尼采的哲学思想。该书的首个版本由彼得·加斯特和尼采的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整理尼采遗稿并节选部分材料编撰而成,于1901年出版。后来学界比较愿意推荐的是卡尔.施勒希塔(Karl Schlechta)于1956年编辑出版的3卷本《尼采文集》中的《权力意志》,当时名为《八十年代遗稿选》。公认的最权威的版本是由意大利学者乔尔乔.科利(Giorgio Colli)和马志诺.蒙提那里(Mazzino Montinari)编辑出版的15卷本考订研究版《尼采著作全集》(通称“科利版”)第11卷的后半部分、第12卷和第13卷。另外,还有若干个由学者编撰的《权力意志》版本。[1]

在《权力意志》中,尼采提出了一种积极的“权力意志”,并为此构建了一套否定一切传统,重估一切价值的哲学体系。尼采认为理性用永恒的概念扼杀了活生生的现实,忽视了人的本能,尼采提出要用“超越善与恶”的权力意志来解释人类的行为,主张人生就是强者支配弱者。在全面否定传统道德和价值观的基础上,尼采提出了以权力意志为核心的新哲学,即用生命的权力意志取代上帝的地位,用欲望、冲动和争斗的本能取代冷静、准确和逻辑的理性。权力意志因此成为人生的最高价值尺度。尼采哲学的现代意义在于,它不仅是对忽略人的本能的理性主义和化的传统文化的反动,更是一种对于人的生命的新注解,是对生命意义的一种激情探索。[2]

尼采《权力意志》中的的权力意志哲学对于整个西方文化传统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尼采的“重估一切价值”对基督教构成第二股冲击波,它比先前的启蒙运动的冲击力更大,意味着彻底摧毁基督教的道德。尼采对基督教的批判在20世纪末开始成了西方智识阶层思考西方未来精神走向的焦点,尼采的权力意志哲学思想对20世纪上半叶时兴的存在主义和下半叶时兴的后现代主义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认为,尼采在他创作生涯中发表的东西始终只是前厅,其真正的哲学是作为“遗稿”留下的。鲍姆勒在他给《权力意志》写的后记中说:“《权力意志》是尼采的哲学主要著作。他思想的所有基本结果都聚集在这本书中。”[3][4][5]

作者介绍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年10月15日—1900年8月25日)是德国哲学家、诗人、文化批评家、古典语言学家和作曲家。他出生于普鲁士萨克森邦吕岑附近勒肯村的一个基督教新教牧师家庭,祖上五代人有20多人当牧师,而他和家族传统背道而驰,直至后来成为西方近代史上最激烈反基督教的思想家之一。1864年10月,尼采进入波恩大学学习语文学神学,后转学莱比锡大学继续攻读语文学。在莱比锡期间,尼采读到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深受吸引,自此开始其意志哲学之路。1868年,尼采开始与著名音乐家瓦格纳开始持续10年的交往,最终因宗教问题而决裂。1869年2月,尼采尚未从莱比锡大学毕业,即被恩师里奇尔举荐到巴塞尔大学任古典与文学副教授,一年后,年仅26岁的尼采即升任正教授。1870年至1871年普法战争期间,尼采作为一个志愿的伤病护理员工作了几个月,不幸罹患重病,自此一直受疾病困扰,不得已于1879年辞去巴塞尔大学的教职。在以后的10年时间内,尼采居住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一个名为西尔斯—玛丽亚的小山庄,间或到瑞士、意大利德国漫游、疗养。这段时期是尼采创作的高峰期,他的主要著作大都在这段时间写成。1889年1月,尼采在意大利都灵发生精神崩溃,此后经常处于精神迷乱中,先后由母亲和胞妹照料。1900年8月25日,尼采魏玛逝世。[6][7]

尼采(图片来自网络)
尼采(图片来自网络)

尼采的主要著作有:《悲剧的诞生》(1872年)、《不合时宜的沉思》(1873-1876年)、《人性,太人性》(1878年)、《朝霞》(1881年)、《快乐的科学》(1882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1883-1884年)、《善恶的彼岸》(1886年)、《论道德的谱系》(1887年)、《瓦格纳事件》(1888年)、《偶像的黄昏》(1889年)。另外,在尼采精神失常和逝世后,亲友根据其手稿整理出版了《反基督者》(1895年)、《尼采反对瓦格纳》(1895年)、《权力意志》(1901年)、《瞧,这个人》(1908年)等。3卷本《尼采著作集》收入了上述尼采生前和逝后出版的著作。[6]尼采著作量巨大,目前被认为比较权威的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共15卷,科利版《尼采书信全集》共8卷,加上梅特等编的《尼采早期著作集》共5卷,三者加起来共有28卷,每卷译成中文约有40万字,总共接近1400万字。[8]

从生命的角度出发,以权力意志为准则,重估一切价值,是尼采一生哲学活动的主线索。在他看来,一种东西价值的大小就看它对人类的生命是否有所促进,是否使权力意志得到强劲的发挥。一旦用这个标准来衡量知识、道德和艺术的价值,就能对真、善、美的意义作出全新的诠释。尼采的主要思想包括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权力意志、永恒轮回、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虚无主义和超人说等。尼采通过象征意志和本能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和象征理性的日神阿波罗,重构了欧洲的文化发展史,并倡导以酒神精神取代日神精神,宣扬唯意志论。权力意志是尼采哲学的核心。尼采提出以“权力意志”为准则重估一切价值,认为当生命不能以权力意志肯定自身时,就注定陷入虚无主义,只有以权力意志肯定有限存在的永恒轮回,生命才能不断克服和超越自身,从动物向超人提升。为了克服奴隶的权力意志所导致的欧洲虚无主义,就必须重估这些事物的价值,摧毁旧的形而上学世界观。尼采呼吁新一代强有力的欧洲人重新建立自我肯定的此世生活。只有以权力意志才能克服“上帝之死”的欧洲虚无主义,才能克服日益变得孱弱和虚伪的欧洲文化。[9]

尼采的哲学对整个西方文化传统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对20世纪的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都产生了重大影响。[3]他与马克思弗洛伊德一起,被称为现代世界的三大先知。西美尔海德格尔雅斯贝斯、勒维特、芬克、福柯德里达德勒兹巴塔耶、布朗肖这些有影响的、原创性的大哲学家,都写过研究他的专门著作,萨特曾计划写一部关于尼采和瓦格纳的小说。弗洛伊德和韦伯公开承认尼采对他们的重要影响。凡此种种,足见其哲学的激发力和魅力。他还在世时,就已经形成了尼采工业(即研究他的专门事业),而他身后,人们对他的兴趣更是延续了一个多世纪,方兴未艾,蔚为可观。尼采的著作,不断以各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并出现了很多研究尼采的文献。福柯说:“尼采标志着一个开端,超越这个开端,当代哲学才能再次思考;毫无疑问,他将继续长期支配它的进展。”[5]

社会背景

尼采哲学形成于19世纪70—80年代,当时主要西方国家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矛盾已开始暴露,过去被奉为神圣的理性的秩序和道德观念越来越与现实发生尖锐冲突。对以往一切重新评价,给未来发展指出新道路,已是时代的需要。近代启蒙运动以理性否定基督教的信仰,但保留基督教的伦理,其做法是把基督教的伦理与信仰分离,用理性重新论证基督教的伦理,使之成为一种理性主义的伦理。在尼采看来,近代启蒙运动对基督教的否定并不彻底,他主张不仅要批判基督教的信仰,而且要批判基督教的伦理,指出基督教的伦理是一种“奴隶的伦理”,而不是“主人的伦理”,是在摧毁生命而非激励生命。[10][11]

近代启蒙思想家以理性来审判一切,企图通过理性为伦理奠定基础,但尼采认为理性无非是意志的奴仆。19世纪是西方传统文明和价值体系陷于崩溃、虚无主义抬头的时代。人的生命力和本能冲动被压抑和拒杀,人们处于一种麻木、无目标、无标准、失去依靠和理想,从而也失去价值和意义的状态。尼采明确指出19世纪的时代特征就是人们精神生活的堕落和虚无主义,它使人丧失了对自己的生命力的信念,使人被禁于异己的力量之中,使人麻木、软弱,而这一切都是理性主义等传统形而上学的过错。[10][11]

思想背景

康德哲学以纯粹理性的分析判断,对笛卡尔肇始的近代哲学特别是形而上学进行了批判性总结,引出了完全消极的结论,即理性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人们的认知存在界限,只能认识现象,不能认识本质、本体、物自身。这就是康德的“物自体”学说和不可知论,它动摇了西方传统形而上学和纯粹理性主义的根基。而费希特谢林黑格尔对康德学说的批判导致了传统形而上学的复兴。黑格尔哲学中,理性不再像康德那样是纯粹主观的,而是事物、对象的本质,是世界的本性。然而,在这种理性哲学中,人受理性支配,欲望、情感、本能从属于理性,这明显地和现代意识相悖。[12]

黑格尔以后,西方哲学呈多元化发展。由于不满于黑格尔的理性主义形而上学,哲学界出现了针对黑格尔哲学的两种思潮,一个是黑格尔复兴运动即新黑格尔主义,一个是非黑格尔运动。以反传统形而上学为己任的大部分现代西方哲学家都绕过黑格尔,回到康德所开始的工作上去。哲学家们在批判形而上学的过程中试图证明:传统形而上学并不是哲学的惟一可能性。在此过程中,哲学界出现两种倾向:一是向前苏格拉达哲学的回归,一是向东方思想的靠拢,目的都是超越和克服西方的传统形而上学。[12]

尼采海德格尔都赞同第一种倾向。尼采对西方形而上学进行了毫不留情又一针见血的批评,其思想水平超越了历史上的大哲学家。于是,他回到了柏拉图之前的希腊悲剧时代,回到了肯定生命的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约公元前540-前480年)哲学。海德格尔也十分欣赏苏格拉达哲学,因为在前苏哲学中人与世界并非对立的关系,人非主体,世界也非主体的“对象”。人首先生存在世上,后来才成为主体,才开始对世界做主体式的研究。而叔本华则倾向于从东方思想中吸取精华并发展自己的哲学学说。他试图借助古印度思想特别是《奥义书》对西方形而上学传统观念进行改造。而海德格尔试图克服西方哲学主体和客体分离的模式,也转向东方哲学特别是中国哲学寻求思想资源。[12]

19世纪上半叶,叔本华创立唯意志论,该哲学流派和思潮流行于19世纪下半叶的欧洲各国。德国尼采英国卡莱尔法国的居约、布鲁特都是唯意志论者。唯意志论表现为非理性主义,认为只有人的本能冲动即神秘直觉才能把握现实,知识和真理都是意志的工具。叔本华认为,生活意志是世界的基础、万物的本源,是世界的内容和本质,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事物都是这个意志的表现、客观化。意志不受理性制约。尼采发展了叔本华的思想,提出生命本身就是强力意志,要在生命价值的基础上谈论价值,以激发生命活力,促进生命发展的价值观念来取代扼杀生命活力、阻碍生命发展的价值观念。[10][11][13]

历史进程

在以偏诗意的方式写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1883-1885年出版)之后,尼采似乎感觉它不够科学,因而计划以比较严肃的散文形式来写一本大书,书名立为《权力意志》。在《瓦格纳事件》和《论道德的谱系》一个较早的草稿中,他把《权力意志》称为他“在准备的主要著作”。事实上,尼采从1885年夏到1888年初秋的确是想创作一部以《权力意志》为题的著作。这在他的遗稿中不难找到证据,人们可以在他的遗稿中发现他关于这部著作的许多计划和草稿。尼采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只是他哲学的“前厅”,而《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则是他的哲学的“主结构”或“主楼”。在尼采的相关笔记中,书名有时也作《永恒轮回的哲学》或《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虽然尼采本人在《善恶的彼岸》的封面上预告了《权力意志》的出版,但此书终究未成。现在成书的《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是尼采友人彼得.加斯特和尼采妹妹伊丽莎白.弗尔斯特-尼采一起编辑加工的尼采遗稿选本,所依据的是尼采本人于1887年3月17日制定的一个计划。在这个计划中,尼采自己设定的书名为《重估一切价值》。尼采从1887年秋天到1888年夏天一直在为这部著作的基本结构而努力,读者从他的遗稿中能看到他自己编了号的374条笔记或片段。在精神崩溃前,尼采意志不断地修改自己的著作计划,对这本“哲学大书”做了大量的设计、草案和笔记。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完整的计划,应该是他在1888年8月做的“提纲草案”,其中书名为《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其设计的结构和章节标题与加斯特和尼采妹妹所依据的1887年3月17日的那个计划全然不同。尼采这个计划同样分为四章,结构如下:[1]

第一章 “什么是真理?”[1]第一节 谬误心理学[1]
第二节 真理和谬误的价值[1]
第三节 求真理的意志(惟在生命的肯定价值中得到辩护)[1]
第二章 价值的起源[1]第一节 形而上学[1]
第二节 homines religiosi [宗教徒][1]
第三节 善人与改良者[1]
第三章 价值冲突[1]第一节 关于基督教的思索[1]
第二节 论艺术生理学[1]
第三节 论欧洲虚无主义的历史[1]
心理学家的消遣[1]
第四章 伟大的正午[1]第一节 生命原则“等级制”[1]
第二节 两条道路[1]
第三节 永恒轮回[1]

尼采根据这个最后计划所显示的章节标题,对第7本笔记(即1886年底至1887年春季笔记)和第8本笔记(即1887年夏季笔记)的一部分残篇作了划分,但此后不久,尼采放弃了撰写《权力意志》的打算。[1]

尼采去世后,尼采友人彼得·加斯特和尼采的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一起编辑尼采遗稿,于1901年出版《权力意志》一书,并于1906年对尼采笔记作了增补后再版。卡尔.施勒希塔(Karl Schlechta)重组了加斯特和尼采妹妹的选本,并作了格式上的加工,于1956年编辑出版3卷本《尼采文集》中的《权力意志》。公认最权威的版本是由意大利学者乔尔乔.科利(Giorgio Colli)和马志诺.蒙提那里(Mazzino Montinari)编辑出版的15卷本考订研究版《尼采著作全集》(通称“科利版”)第11卷的后半部分、第12卷和第13卷。它们完整地、以忠实于手稿的方式呈现了尼采1885年秋至1889年初期间的全部残篇、计划、提纲和标题。[1]此外,德国学者君特·沃尔法特从KSA7卷(第7—13卷)尼采遗稿中,按照编年顺序新编了一部便于学生用的尼采读本《权力意志与永恒轮回》。[14]克洛纳出版社也在1930年将尼采遗稿的1067条笔记单独编为 《权力意志》,作为它袖珍书系列的一种出版,编者为鲍姆勒。[15]

相关遗稿

尼采身后留下大量遗稿(Nachlaβ)。这些遗稿严格包括:(1) 他准备出版,但他未能看到其出版的文稿,即《尼采反对瓦格纳》、《狄俄尼索斯颂歌》和《瞧,这个人》;(2) 他早期未发表的论文和演讲,许多可以认为是完整的著作,虽然从未发表;(3) 尼采的笔记,以及已经出版的著作的草稿及其改动。但在各种尼采著作集中,遗稿一般只包括上述第3部分内容。尼采一生除了正式出版的著作外,还写了大量的笔记。这些笔记即便在量上(字数)都超过了他正式出版的著作,仅1870—1888年所写的笔记就有106本之多,学者一般把这些笔记特指为尼采的遗稿。[5]

1884年秋至1885年秋遗稿(第28-40组)

尼采的这部分遗稿的第一组作于1884年秋季和接着的冬季,由一些是个方面的尝试以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的准备材料组成。首先有一组篇幅可观的诗歌和诗歌遗稿(第28组),其诗歌形式极大部分还是传统观念的,但却构成《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的写作时期的一个重要证据。1884年秋,尼采曾打算出版一本纯诗集,他为此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第29-33组),由一些简短的诗歌形象、计划、格言和比喻的汇集,也有一些暂时的、但已经联系起来的个别章节的文稿。稍后作于1885年夏季至秋季的残篇遗稿(第34-40组)则逐步从诗歌领域过渡到抽象领域。成熟而忧郁的思索贷了酒神颂歌式的激动状态。在1885年夏季的遗稿残篇中体现了尼采思想发展的一个有趣的契机:人们的精神、情感和感觉是为他们的价值评估服务的,但价值评估却显露出使生命成为可能的那些条件,这些生存条件又可以归结于权力意志。尼采补充道,“权力意志乃是我们所要达到的终极事实。”[1]

1885年秋至1887年秋遗稿(第1-8组)

此期间的遗稿,有一则残篇为尼采对普遍可理解的传达与神秘的表达方式之间的古老区分的追溯,而且在他所举出的例子中,他把自己的意志论题——即权力意志论题降低到通俗描述的层面,使人们得以破解尼采思想中看似无法解释的种种矛盾,而无需阐释方面的技巧。在经历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极度兴奋后,尼采自认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并开始向自身回归。尼采试图召回过去的时代,他不相信未来,而这种态度又导致了新的希望,引发了一种积极的转变。尼采因此得以扩展了思想的视野,唤醒了潜藏的记忆,并与《悲剧的诞生》的思想重逢,这使他形成了了一种新的创造性情绪。[1]

1887年至1888年秋季/冬季遗稿(第9-12组)

这个时期的残篇内容包括对虚无主义基督教所作的偏重理论性的思索以及在语调上颇有保留的历史考察,接着是尼采在上述时期内的阅读札记。尼采本人把此间全部笔记看作为他自己所计划的著作《权力意志》所做的纯粹资料积累。为了准备这部著作,尼采采取了一个进一步的、具体的步骤,他筛选出一系列残篇,并且标以数码。尼采于是成功地勾勒了这部著作的内容。然而,为了使《权力意志》事实上变成为尼采的一部著作,还必须加上一个艺术的契机,不过这个契机并未出现。另一方面,这些材料如果把当中收入的《偶像的黄昏》和《敌基督者》两书的全部材料都排除,人们就可以把余下的部分看作尼采所做的纯粹思索的沉淀了。1887年秋至1888年秋的残篇遗稿构成一个内容丰富的仓库,尼采从中获取他最后出版或者确定要出版的著作的材料。尼采把原计划的《权力意志》分解为若干论战性的、猛烈的、不无颓废色彩的著作,旨在使题材贴近于时代显示,并且带有唤醒和吸引公众的目的。[1]

1888年初至1889年1月遗稿(第13-25组)

从理论的观念来看,与尼采此前几个月里所写的文字相比较,1888年初开始的残篇更多地透露出一种回归,为此也渐渐显露出一个新的要素:自传式叙述,对自身的证明,以之作为哲学的组成部分。尼采似乎已经厌烦了与抽象概念打交道,他按照各种可能的样式把这些哲学套子组合起来,从中引出最矛盾、最荒谬的意义,但最后这些概念始终还是相同的概念,不可能从中阐发出新的概念。借助这些残篇,人们可以发现尼采的另一面,即一个生命的渴望者,他命中注定要从事抽象工作,不得不在抽象中寻求自己的兴奋点,最后厌倦了空洞话语和概念,从而回归内心世界。[1]

尼采在1888年春季的残篇中绝望地竭力谋求一种灵感,筋疲力尽地为自己夺取已经多次表述过的阐述、批判、模式和纲要,回归到已经被克服的认识论开端,甚至重申他那些早就过时的对基督教学说的反驳。因此,这些写于1888年春季的残篇尽管丰富,但并没有使尼采获得实现计划的决定性步骤的感觉,反而感到比以前更远离自己的目标。在这几个月的笔记中,尼采不断设想他计划中的著作的标题,记下不同部分的内容安排、章节顺序,其频繁程度令人诧异,但所有这一切几乎都是字面上的重复,带有一个单调的主体范围以及不断重现的论证。这种情况对于尼采放弃《权力意志》计划具有决定性的影响。[1]

加斯特&福斯特版

《权力意志》在尼采生前并未完成,最早由尼采友人彼得·加斯特和尼采的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一起编辑尼采遗稿选本而成。这种并非完全任意的对尼采1882年至1888年间笔记所做的图书编排和出版,是人们在尼采逝世后做的首次尝试,于1901年作为尼采著作第十五卷公诸于世。1906年版的《强力意志》一书对所收笔记作了一些重要的增补;该版取代了1901年的第一版,于1911年再版(内容毫无变动),列为大八开本版的第十五卷和第十六卷。这个选本后来在编辑方针与材料方面均备受质疑。加斯特和尼采妹妹编辑的《权力意志》分为四章,各章节如下列:[1][16]

第一章 欧洲虚无主义[1]第1节 虚无主义[1]
第2节 欧洲虚无主义的历史[1]
第二章 以往的最高价值批判[1]第1节 宗教批判[1]
第2节 道德批判[1]
第3节 哲学批判[1]
第三章 一种新的价值设定的原则[1]第1节 作为认识的权力意志[1]
第2节 自然中的权力意志[1]
第3节 作为社会和个体的权力意志[1]
第四章 风纪与培育[1]第1节 等级制[1]
第2节 狄奥尼索斯[1]
第3节 永恒轮回[1]

施勒希塔版

后来学界比较愿意推荐的是卡尔.施勒希塔(Karl Schlechta)于1956年编辑出版的3卷本《尼采文集》中的《权力意志》,当时名为《八十年代遗稿选》。施勒希塔版是选本,其依据是加斯特和尼采妹妹的《权力意志》选本材料,并非全本。施勒希塔重组了加斯特和尼采妹妹的选本,但秩序比较混乱,在编辑“重估时期”的尼采遗稿时,并未满足他自己提出的要以编年顺序来出版尼采遗稿这样一个原则性的编辑要求。对于所收笔记内容,施勒希塔多半依据加斯特和尼采妹妹的选本,同样作了格式上的加工,去掉了原稿的一些小标题,把残篇分拆或合并,以此构成全书的内容。[1]

科利版

公认最权威的版本是由意大利学者乔尔乔.科利(Giorgio Colli)和马志诺.蒙提那里(Mazzino Montinari)编辑出版的15卷本考订研究版《尼采著作全集》(通称“科利版”)第11卷的后半部分、第12卷和第13卷。科利版编者指出,“这两卷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原因在于他们完整地、以忠实于手稿的方式呈现了尼采1885年秋至1889年初(其创作活动的结束)期间的全部残篇、计划、提纲和标题,因此为最终解决关于所谓的尼采哲学著作以《权力意志》为书名的聚讼纷纭的问题提供了基础。但科利版同样放弃了《权力意志》这个书名,只是按编年顺序把尼采晚期笔记全盘刊出。[1]

以上三个版本就已经是三本《权力意志》了,虽然后面两本并没有以《权力意志》命名。如果从文献编zuǎn角度来看,其中以科利版为最佳本。科利版第11卷的“编者后记”为《权力意志》时期笔记以1884年为起点时间提供了理由:收在科利版第11卷的笔记前半部分作于1884年秋季和冬季(第28-33组),后半部分作于1885年夏季至秋季(第34-40组),这两个部分笔记无论在内容还是在风格上均有明显差别,显示出尼采从1885年4月开始风格大变,从诗意转向了抽象,从诗歌转向了哲学。从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所辑的笔记遗稿而言,《权力意志》时期的笔记被辑为最后三卷,包括第11卷(Nachlaß 1884-1885)中的笔记本34(1885年4-6月笔记)至笔记本44(1885年秋笔记),第12卷(Nachgelassene Fragmente 1885-1887),以及第13卷(Nachgelassene Fragmente 1887-1889)。实际上,加斯特和尼采妹妹伊丽莎白编辑的《权力意志》一书,也把编选范围落在这个时期的笔记上。[1]

其他版本

除上述三个版本之外,还有一本《权力意志与永恒轮回》是由德国学者君特·沃尔法特选编。沃尔法特一直在德国和北美、东亚各大学授课,并从事德国古典哲学研究。沃尔法特在教学过程中,发现许多学生还是在用比较便宜但却被其认为靠不住的克洛纳版的《权力意志》,他认为既然科利和蒙蒂纳里已经将尼采的遗稿搜罗详尽,按照编年顺序作为尼采全集的一部分予以出版,那么他觉得应该遵循他们两人的编辑原则,从KSA7卷(第7—13卷)尼采遗稿中,按照编年顺序新编一部便于学生用的尼采读本,并付诸实践。该书可以为读者提供一个尼采思想发展的脉络,以及尼采在各个时期关注的问题的线索。[14]

海德格尔在其讲座中使用并推荐的《权力意志》是鲍姆勒(也译作贝姆勒)所编的克洛纳袖珍版。克洛纳出版社在1930年将尼采遗稿的1067条笔记单独编为 《权力意志》,作为它袖珍书系列的一种出版。它是全集第十五、十六卷的可靠重印版本,附有一个明白可读的鲍姆勒所写的后记和一个简明扼要的尼采生平概要。这个版本的 《权力意志》 没有提编者,给人的印象好像是尼采本人授权的一个文本。因为这本书是单行本的袖珍版书籍,比较便宜,因而比任何以前 《尼采全集》 版本的 《权力意志》 流传都要广泛。此外,鲍勒姆还在同一套丛书中出版了一卷《在书信和同时代人报告中的尼采》。1931年,鲍姆勒又编了一部2卷本的尼采遗稿集。这部著作由鲍姆勒从尼采遗稿中按主题选编材料自编而成,书名为《生成的无辜》,第1卷包括1334条笔记和格言,第2卷包括1415条笔记和格言。[15][17]

英译本

弗里德里希·尼采全集》第十四卷第一个完整且经由授权的英译本由Anthony Mario Ludovici翻译,Oscar Levy博士编辑,1914年出版于爱丁堡和伦敦。[18]尼采的《权力意志》最好的英文译本被普遍认为是Walter Kaufmann 和 R. J. Hollingdale 合作的译本。它于1967 年首次出版,自此一直被认为是标准译本,有许多版本。Walter Kaufmann 的翻译因忠实于尼采的写作而闻名。R. J. Hollingdale 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尼采翻译家。[19]Penguin 出版社2017年出版了由 R. Kevin Hill 和 Michael Scarpitti 翻译的弗里德里希·尼采的《权力意志》的新译本。[20]

Anthony Mario Ludovici译本
Anthony Mario Ludovici译本

Walter Kaufmann译本
Walter Kaufmann译本

R. Kevin Hill译本
R. Kevin Hill译本

中译本

孙周兴译本(2006年,商务印书馆)根据科利/蒙提那里编辑的十五卷本考订研究版《尼采全集》(简称“科利版”)第12卷和第13卷译出,这两卷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收录了尼采作于1885年秋至1889年初之间的全部残篇遗稿(尼采精神错乱之前最后两年的全部笔记),其中包含了后人编辑的尼采《权力意志》(或译《强力意志》)诸版本的内容。孙周兴也根据第14卷补译了相关的编者注释。本书德文全集版(科利版第12卷和第13卷)已经合乎实情地取消了《权力意志》(Der Wille zur Macht)这个流行的书名,中文版仍然保留该书名,主要出于图书流通的考虑。中文版力求在内容和形式上严格对应于原著,尽量保留原版的笔记和残篇格式。[14]

张念东、凌素心根据加勒希塔德版本翻译了《权力意志》,中文书名为《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于1991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该译本是根据施勒希塔版翻译而成的。[21][22]虞龙发译本《权力意志与永恒轮回》,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该书根据沃尔法特版翻译。译者翻译该版本,是基于选编者对尼采的推崇和景仰,他解释说选编者把多年研究尼采哲学思想所获得的见解以两篇论文的形式一并加以发表,可以看作对尼采哲学一种新的诠释。尼采那“神秘性”的词语“权力意志”和“永恒轮回”是他研究的出发点。[23]贺骥译本根据科利版翻译(漓江出版社,2000年),不过只译出了科利版第13卷的约一半文字(尼采笔记的第11—13本以及第14本前半部分)。[22]另外,《权力意志》还有吴崇庆、李伟、杨向荣/曹莹等中译本。[21]

孙周兴译本
孙周兴译本

张念东/凌素心译本
张念东/凌素心译本

虞龙发译本
虞龙发译本
贺骥译本
贺骥译本
吴崇庆译本
吴崇庆译本
李伟译本
李伟译本
杨向荣/曹莹译本
杨向荣/曹莹译本
孙周兴译本
孙周兴译本

内容概要

《权力意志》一书是尼采道德、宗教和人性思想的集中体现。权力意志主要指生命的本能和活力,人们的全部本能生活是权力意志的发展和繁衍。生命不仅自我保存和延续,而且自我扩张和强化。生命本身就是成长、延续、累积力量和追求力量的本能。权力意志表达了生命的一种自我扩张、自我创造、自我改善、自我超越的能力和倾向,旨在提高生命能量和提升生命等级,驱使个人创造新的价值观、思想和表达形式,代表了人性积极的一面。权力意志可以理解为所有生物维护其权力并实现其目标的基本动力。人的认识和道德价值观念都取决于人的生命力和本能冲动。后者不是来自上帝或者其他物质和精神实体,而是来自人的生命本身。它适用于无机界、有机界和人类社会的一切现象。人的欲望、激情、本能冲动与人的肉体存在及人的思想和行动是构成个人存在的统一整体。这样的个人是完全独立自主的,不受其本身以外的任何力量支配。个人必须努力成为他所谓的“超人”,即超越传统善恶观念并能自由创造自己价值观的存在。[9][11][13][24]

权力意志可以理解为主张自己对他人和环境的权力的愿望。生命的特征并非消极地求生存,也非对真理的追求,而是具有增强并释放力量以支配和驱使他物为自己的目的服务的意志,是一种“贪得无厌的表现权力的欲望,或应用权力作为创造的本能”。具体表现为追求食物的意志,追求财产的意志,追求工具的意志,追求奴仆(听命者)和主子的意志。权力意志是支配世界和人类行为的唯一绝对动因,人生就是权力意志的追求。权力意志因人而异,权力意志充沛的强者只占少数,它们理应支配和统治多数弱者,应当以强者的意志所要求的道德标准来取代以往占统治地位的弱者的道德。因而,权力意志也倡导不受任何道德约束的极端个人主义和非道德主义。[9][11][13][24]

基于对人生的能动性、创造性的一种肯定,人们需要重新估价一切价值。价值最终需要理解成“对生命的价值”,即看其在什么程度上促进生命和保存生命。作为传统价值基础的“真实世界”(上帝)否定生命和权力意志,因而不再具有最高价值,理性主义基督教应予以否定。作为生命最高类型的“超人”成为取代“真实世界”(上帝)的新的最高价值。《权力意志》表达了对传统道德和宗教信仰的否定,认为这些信仰是压制权力意志和否认生活现实的一种方式。它们建立在奴隶心态的基础上的,试图否认权力意志的现实,压制个人的自然驱动力和欲望,导致罪恶感和自我压抑、逃避现实,从而阻碍个人充分发挥创造潜力。价值重估就是要否定一切使人软弱、使人衰竭的东西,肯定一切使人强壮、使人积蓄力量的东西,从而从根本上揭示(消极的)虚无主义贬低生命的实质。[9][11][13]

重估一切价值

“重估一切价值”中所说的“一切”,从时间上说,上至古希腊哲学,中接基督教信仰,下连近代理性主义人道主义的思潮;从内容上说,涉及知识、伦理、艺术的全部领域。如果说这三个领域内的价值可以分别用真、善、美这三个概念来表达,那么尼采则对传统的真、善、美价值观进行全面捶打。一种东西价值的大小,就看它对人类的生命是否有所促进,是否使权力意志得到强劲的发挥。一旦用这个标准来衡量知识、道德和艺术的价值,就能对真、善、美的意义做出全新的诠释。[24]

知识论而言,尼采主张,世上没有绝对真理,没有用于度量真理的客观的、不偏不倚的、统一的标准。所谓客观的、纯粹的、排除了个人主观因素干扰的真理是根本不存在的。人总是从各自视角出发看待事物,从各自需求出发研究事物,从各自标准出发判断事物。是欲望驱使了认知活动,而不是认知活动决定欲望。真理不是最高价值标准,更不是最高的权力。真理本身不能确立价值,真理的价值体现在为生命服务之中。生命高于真理,真理只是生命的创造。人们因为生命的需要才去关心真理,才想到用逻辑去证明真理。科学的和哲学的真理归根到底是建立在意志基础之上的,是权力意志展开的表现。[24]

伦理学而论,尼采认为迄今为止盛行的道德观念不是在强化人的生命力,而是在弱化人的生命力。尼采基督教所提倡的“善良”“仁慈”“宽厚”“谦卑”“同情”视为颓废的道德,因为这是对生命意志的违抗,是在否定生命的价值。就艺术而论,尼采主张没有什么美本身,“‘自在之美’仅仅是一个词,甚至不是一个概念”,因为美来自人。尼采否认存在为艺术的艺术。艺术家的创作活动不是指向艺术本身,而是指向艺术的意义,即生命。艺术应指向生命的可盼之望,应为提升生命力而工作。[24]艺术并不是用来缓解和平息情绪和宣泄不良情绪的,甚至也不是用来陶冶情操、提升道德境界的,而是旨在彰显力量,感受权力。[25]

永恒轮回

相同者的永恒轮回与权力意志学说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两个学说的统一性是历史性的,可以看作对以往一切价值的重估。“权力意志”这个表达命名着存在着的基本特征,但未回答哲学的第一性的和真正的问题,而只是回答了哲学最终的先行问题。而对于权力意志本身是什么的问题,其答案是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尼采在《权力意志》中说:”给生成打上存在之特征的烙印——这乃是最高的权力意志”。此话说的是:惟当生成根植于存在之为存在时,生成才存在。“一切皆轮回,这是一个生成世界向存在世界的极度接近——此乃观察的顶峰。”尼采在“观察的顶峰”上思考“最艰难的思想”时,他是在思考和观察存在,把存在亦即权力意志思考为永恒轮回[26]

尼采以物质不灭和能量守恒学说为依据,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贯通并且支配着整个西方哲学的真正推动力。从本质上看,永恒并不是一个停滞的现在,也不是一个无限地展开的现在序列,而是返回到自身中的存在。把存在即权力意志思考为永恒轮回,对哲学最艰难的思想作出思考,意思就是说把存在思考为时间。把永恒轮回的思想与权力意志联系起来,才能充分理解权力意志学说的形而上学内涵的全部意义。[26]尼采永恒轮回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排除理性派哲学和基督教对某种绝对的、彼岸的目标的追求,肯定现实的世界和人生。因为既然宇宙的一切即是权力意志的永恒轮回,那么它们的活动必然是圆圈式的,其中任何一点既是起点又是终点,都具有同等的意义和价值,这就排除了任何超越的彼岸的目的和存在。[11]

超人

尼采在“猿猴—人类—超人”之间构造了一个序列,“超人”之于人类,就如同人类之于猿猴。夹在中间的人类不光是“过渡者”,也是“没落者”,是“最后的人”即“末人”。“末人”意义上的人类必定要停滞,必定要被克服。于是,尼采提出了与之对立的“超人”。尼采对于“超人”给出的正面规定则是:超人是大地的意义。不同于人们通常认为的”超人”是“高人”,尼采所说的超人是“向下的”,是大地的、尘世的,是摆脱了传统宗教和哲学虚构的“超感性世界”的人。尼采的“大地”为泛指,既是地球,也是土地,也包括人类身体。忠实于大地的”超人“根本上是尼采对人之本质的重新界定。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之后,尼采开始把“权力意志”规定为“生命”的基本特征,而“生命”则等同于“存在”。对于生命来说,意志/意愿是本质性的,甚至求虚无的意志也是一种意志。[27]

尼采说”超人乃是大地的意义“时,他否定了以往的人之本质规定(即”理性动物”之规定),给出了一个动物性—身体性—大地性意义的人之本质的新规定。正如海德格尔所解释的那样,尼采此时所强调的“大地性”意义上的“动物性”,乃是肉身地存在、充满欲望和渴求一切的“身体”,是“所有本能、欲望和激情的支配性构成物的别具一格的统一性”。除了在“权力意志”意义上对“超人”的本质规定(即“大地性—身体性”)之外,尼采还从后宗教的意义上重解“超人”的生命实存经验问题。即“超人”这个“新人”的时间性实存意义问题,这就是尼采的“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学说。[27]

尼采认为真正的哲学应当成为关于人的哲学,而超人则是人的目标和理想,因此真正的哲学应当成为超人哲学。从某种意义上说,尼采的超人是用来取代基督教的上帝和传统理性派哲学的绝对理性概念的。他一再宣布“上帝死了”来意指以上帝或绝对理性概念为基础的基督教和理性派哲学的终结。尼采把处于现实世界的、有血有肉的“超人”当作新的上帝,当作挽救人类免于堕落和退化的力量。超人是生命力(权力意志)得到充分发扬的人,是人的生命力即权力意志的理想化和人格化,是与理性派哲学和基督教传统所确立的人的价值相反的新的价值观念的理想化和人格化,或者说是狄饿尼索斯精神的理想化和人格化。[11]

上帝之死

哥白尼达尔文否证了作为世界和人的创造者的上帝时,上帝其时已经死了,但仍然以理性和道德的形式存在。康德将“理性”这一上帝的人间投影划定界限,提出“物自体”概念,认为人的认识不需要上帝作为理性支撑,但康德也宣称,理性神学的基础在“道德律”。而在尼采看来,上帝之死源于他过量的“道德意识”,源于他对于人类的过度怜悯和慈悲。尼采宣称“上帝死了”,是在道德价值的名称下行使的,宣布道德意义上的上帝和作为道德价值的最终承担者的上帝已经死亡。这就意味着上帝的彻底死亡。[28]

而上帝之死意味着基督教以及基督文化失去了其存在的基石,基督教及其相应的道德价值也将死亡。而就人类的生活意义而言,上帝为人类的生活提供了一个目标和意义,他公正严明,一切善恶都将在他那里得到报应。现在上帝死了,人没有了那个“先验”的终极目标,没有了立法者,生存也失去了意义支撑,陷入了价值的虚无当中,而导致全面的信仰危机和价值危机。但是,在尼采看来,上帝死了,善恶法则失效了,这恰恰给人类自己拟定新的价值提供了广阔的可能性。尼采试图通过批判基督教道德价值而进行“一切价值的重估”,试图通过对人自身生命的肯定而寻求超越旧的善恶价值表之道德的谱系的努力。[28]

主人道德与奴隶道德

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是权力意志论在道德领域的具体运用。虽然历史上诸民族形成了形态多样的价值准则和道德体系,但尼采认为,基本的道德形态无非是两种,一是“主人道德”,二是“奴隶道德”。尼采的划分也算简单:“主人道德”以“好与坏”为标准,而“奴隶道德”则以“善与恶”为标准。在尼采看来,“主人道德”是说“是”(Ja)的道德,是肯定性的、主动性的,与之相反,“奴隶道德”则是说“不”(Nein)的道德,是否定性的、反动的。一言以蔽之,“是”或者“不”,是肯定生命还是否定生命,这是区分“主人道德”与“奴隶道德”的根本标准。黑格尔描写的主奴关系的辩证转化,在尼采那里变成主人道德与奴隶道德的对立关系,前者高贵,后者卑贱。对尼采来说,奴隶是有可能倒过来支配主人,但却是偶然的,作为主人的超人终将获胜;再有,奴隶的本质是虚弱,奴隶道德乃是由虚弱产生的怨恨道德。奴隶永远是奴隶,主人永远是主人,两者之间不可能有相互转化。[29]

首先,尼采以“贵—贱”为范畴的“主人道德”是超善恶的,是反对以“善—恶”为范畴的“奴隶道德”的。其次,尼采的“主人道德”是一种“贵族道德”,或者说是“高贵者”的道德。“高贵者”是严格区别于“善人”的。尼采说:“高贵者想要创造新事物,以及一种新的德性。善人却需要旧事物,保住旧事物。最后,尼采所讲的“主人道德”是“自己的道德”或“自身化的道德”。尼采把以基督教道德为代表的旧道德(实即“奴隶道德”)称为“非自身化的道德”,而“主人道德”则相反,是一种“自身化的道德”。尼采的“主人道德”观反对弱化生命的一切旧道德和一切旧道德观念,主张生命意志的强力。“主人道德”强调做自己的主人,追求生命意志的发扬。尼采以此说反对基督教的道德,提倡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29]

亚瑟·叔本华

叔本华(图片来自网络)
叔本华(图片来自网络)

亚瑟·叔本华(德語:Arthur Schopenhauer,1788年2月22日—1860年9月21日),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主义哲学的开创者。亚瑟·叔本华也译作阿图尔·叔本华(以下简称叔本华),1788年出生于但泽的富商家庭。叔本华在学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并游历四方以增长见闻。叔本华的母亲约翰娜.叔本华是一位浪漫派小说家,叔本华在她的艺术和学术沙龙里结识了歌德和研究东方世界的学者弗里德里希.马耶尔。1809年,叔本华前往哥廷根大学求学,两年后迁到柏林,最终放弃医学选择哲学专业。1813年,战争爆发,叔本华迁到魏玛附近的鲁多尔施塔特市,在那里完成了他的第一部著作《论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1816年,叔本华发表《论视觉和颜色》。《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一卷完成于德累斯顿,发表于1818年。1820年,叔本华在柏林大学执教,但听众寥寥无几,后辞去教职。1836年,叔本华发表了《论自然界中的意志》,1838年和1839年,发表论文《论意志的自由》和《论道德的基础》,1841年合并成书出版。1844年,《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第二卷与概述的新版第一卷同时出版。1859年,它们以第三版的形式再次一并发行。叔本华最后出版的新著是1851年问世的《附录与补遗》。这部首先在英国获得好评的晚期著作使得叔本华获得了迟来的荣誉。[30]

叔本华继承了康德对于现象和物自体的区分,坚持物自体,并认为它可以通过直观而被认识,将其定义为意志。世界分为表象和意志两部分,一切表象的存在都是意志的客体化。所以理性、知识都从属于意志。他还将其著名的极端悲观主义和此学说联系在一起,认为意志的支配最终只能导致虚无和痛苦。叔本华认为,生命意志是世界的内容和本质。它是一种盲目的、无法用任何理性的概念加以说明的神秘冲动,通过理念的不同等级而客体化为表象世界中的万物。他断言“世界是我的表象”,认为理性只是意志的外壳和工具,应该服从神秘的不可知的意志。叔本华把意志视为人生痛苦的根源,认为意志的无止境欲求和满足推动着宇宙的生成变化,与人伴随而来的就是痛苦与快乐的不断交替。但满足和快乐只是暂时的,缺乏与痛苦则贯穿人生历程的始终。要摆脱痛苦就必须否定生命意志,实行禁欲,弃绝意志的一切欲望达到忘我,在无欲宁静的理想世界中实现超脱。叔本华的意志主义和悲观主义对现代西方的许多哲学流派都有影响,对思想史上的思想家们产生了强有力的影响。[31]

尼采来说,“意志”构成哲学基本问题,最早是从认真研读他的“老师”叔本华的主要著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开始的。尼采是叔本华唯意志主义的直接继承者。他与叔本华一样用非理性的意志来解释世界和人生及激烈抨击以理性主义为代表的传统形而上学。但他认为作为人和世界的本质的意志存在于现象世界之中,人的意志就存在于人的具体的活动之中。他以权力意志取代叔本华的生存意志,由此建立了意志主张最大限度地发挥自我能动性和诉诸行动的“实践哲学”。他虽也认为人生本质上是痛苦的,但主张直面和战胜痛苦,在奋斗中寻求人生的意义,从而成为一种肯定生命的积极的悲观主义[11]

然而,当叔本华谈到“生存意志”的时候,他强调这种意志是一种自发的维持自己生存的欲念。由于资源有限,生物间的竞争不可避免,“意志自相为食”,因此这类欲望带来痛苦,解脱痛苦的根本途径是灭绝自己的欲望,也就是泯灭自己的意志。在尼采看来,既然生存意志和生存竞争导致进化,那么就不应该否定生存意志和生存竞争,而应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和能动性,积极地参与竞争,促进生命的发展。当尼采谈到生存意志的时候,他强调这种意志是一种提升自己的生命等级的欲念和推动力,是一种给自己带来欣喜的自我超越的渴望。因此他提倡“权力意志”,即一种发挥自己的力量,提升自己的能力,使自己成为“超人”的意志。由此可见,尼采的唯意志主义与叔本华的唯意志主义有很大的区别。前者对生存意志持一种积极肯定的态度,后者对它持一种消极悲观的态度。[32][33]

伊丽莎白.福斯特

伊丽莎白.福斯特(图片来自网络)
伊丽莎白.福斯特(图片来自网络)

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是尼采的妹妹。众所周知,尼采终生未婚,他一生最亲密的女人就是他的妹妹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有着浓重的种族主义理想,后来又嫁给了反犹主义着恩哈特.福斯特。婚后她追随疯狂的丈夫到巴拉圭建立条顿移民村,以实现自己的种族主义理想。但是移民村的计划最终流产,恩哈特.福斯特自杀了。而伊丽莎白还没有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解脱出来,就传来了哥哥尼采发疯的消息。于是她在1897年从巴拉圭赶回魏玛,照料生活不能自理的尼采。在照料尼采的同时,伊丽莎白也搜集整理了尼采的手稿,然后又垄断了尼采著作的出版权。[34]

尼采去世后,伊丽莎白以尼采著作权威的解释者自居。学界认为伊丽莎白在整理出版尼采的手稿过程中,一面扣压一些手稿,一面篡改一部分手稿,使之渐渐向法西斯主义靠拢。在尼采的著作汇总,受到篡改最为严重的是尼采晚年的《权力意志》。伊丽莎白和尼采的朋友彼得.加斯特一起根据尼采生前手稿整理编撰了《权力意志》一书。该书有浓重的种族主义思想,而伊丽莎白宣称这才是尼采最重要的著作,是他的代表作。当时,伊丽莎白俨然是尼采的代言人,她在20世纪20年代公开赞赏墨索里尼,后来希特勒参观尼采文献档案馆时,她在希特勒面前大谈反犹主义和种族主义,此外她还到处演讲、写文章,极力把墨索里尼和希特勒说成是她哥哥的理想的“实现者“,并为此得到希特勒荣誉像章的奖励,以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人们在回忆这些情况时,把尼采法西斯联系在一起。[34]

彼得.加斯特

彼得.加斯特(图片来自网络)
彼得.加斯特(图片来自网络)

彼得.加斯特(Peter Gast)是尼采生前的好友,原名约翰·海因里希·科塞利茨(Johann Heinrich Köselitz,1854年1月10日至1918年8月15日)是一位德国作家和作曲家。 他因与弗里德里希·尼采的长期友谊而闻名,尼采给他起了笔名彼得·加斯特。[35]尼采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从巴拉圭回归魏玛后,海因里希·科塞利茨对尼采的作品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并且比当时的任何人都能更好地解读他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他正在编辑尼采的一个版本。福斯特-尼采要求科塞利茨停止此版本的工作,并将他所拥有的所有尼采论文交给她。由于福斯特-尼采对尼采的论文及其书籍的出版权都拥有合法权利,科塞利茨只能答应她的要求。1894年,福斯特-尼采建立了尼采档案馆,并组建了一个编辑团队(科塞利茨最初并未加入其中),开始了整理尼采全集的任务。该版本最终在尼采档案馆(即所谓的 Groß oktavausgabe)的赞助下出版,最终将构成二十卷,其中七卷包含来自尼采的《Nachla ß》的材料。 这七卷中的一卷是《权力意志》,在科塞利茨的帮助下于1901年首次出版。科塞利茨于1899 年被邀请加入尼采档案馆。[36][37]

影响

尼采《权力意志》中的的权力意志哲学对于整个西方文化传统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尼采的“重估一切价值”对基督教构成第二股冲击波,它比先前的启蒙运动的冲击力更大。如果说欧洲文明传统的一根支柱是基督教的道德,那么尼采的“重估一切价值”就意味着彻底摧毁基督教的道德。按照基督教的教义,历史从上帝创造世界开始,到上帝的“末日审判”终结。凡是信奉耶稣基督和按照耶稣的教诲行善的人都将在天堂中享永福;凡是不信奉耶稣基督和违背耶稣的教诲而行恶的人都将在地狱中受永罚。尼采永恒轮回学说与这种有始有终的一次性的历史观正相反。永恒轮回说从根本上颠覆了基督教道德学说的基础。[3]尼采对基督教的批判在20世纪末开始成了西方智识阶层思考西方未来精神走向的焦点,代表性的如哈贝马斯泰勒(Charles Taylor)、马里昂(Jean-Luc Marion)、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等,甚至连德沃金在晚年也在思考如何在这个后启蒙、无神论时代重建宗教的问题。[4]

尼采的权力意志哲学思想对20世纪上半叶时兴的存在主义和下半叶时兴的后现代主义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存在主义所讲的自己设计自己、自己的抉择决定自己的存在,后现代主义所讲的“叙事被权力支配”“诠释由权力驱动”“反逻各斯中心主义”“解构主义”等,都能在尼采的著述中找到出处。1940年代,通过纪德雅斯贝尔斯的解读,尼采被看作存在主义的先驱,对加缪海德格尔马尔罗萨特梅洛-庞蒂等人产生了影响。[3][4]

考夫曼在他编的《从陀斯妥也夫斯基到萨特的存在主义》一书中说:“在存在主义的演进过程中,尼采占据了中心地位:没有尼采的话,雅斯贝尔斯、海德格尔和萨特是不可思议的,并且,加缪的《西西弗斯神话》的结论听起来也像尼采遥远的回音。加缪也曾经详细地写过尼采。在萨特的主要著作《存在与虚无》中,尼采是第一个被提到名字的。雅斯贝尔斯也写过两大册有关他的书籍,且在其他的几本著作中,也详细地讨论过;而海德格尔,在他的后期的作品中,比雅斯贝尔斯更为重视尼采。”[38]

雅斯贝尔斯的《尼采和基督教》是关于尼采的鸿篇巨著。尼采对前苏格拉底学派的创见性的赞许,在雅斯贝尔斯的哲学著作《世界观心理学》中得到重视,他说,“我这样做,部分是因为尼采将前苏格拉底描述为伟大的超时代的哲学类型。”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的论述为雅斯贝尔斯的哲学思想的形成带来灵感。[39]

尼采对海德格尔的影响也是非常明显的。他的非理性主义思想、反基督教思想、反体系主义思想、反科学主义思想在海德格尔的著作中都得到反映。在他的代表作《存在与时间》中,他提到尼采对历史学的三种划分(即纪念式的,尚古的,与批判的历史学)对于理解生命的历史性根据之意义时说,“明确一义,入木三分”;在海德格尔后期著作中,他对尼采思想极为关注。在其著作《林中路》中,海德格尔曾提到尼采的“上帝死了”;1954年专门撰写了《谁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的文章;1961年出版了两卷本《尼采》。他宣称,尼采说“上帝死了”,那就是说20世纪上帝已不再是一个活着的上帝,而20世纪是意志通过技术来进行统治的世纪,科学技术代替了上帝,因此,必须对其加以批判。[38][39]

萨特声称在其著作《苍蝇》中所论述的道德观不尽然是萨特的,而是尼采的。在《存在与虚无》中萨特在一处提到尼采的地方支持他拒绝“现象后面的世界的幻觉”,也就是支持他反对认为在生成后面存在一个柏拉图主义的本体的实在世界,而把现象贬低为仅仅是幻觉或显现的观点。萨特的虚无论受到尼采“上帝之死”哲学观的影响,萨特在《自我的超越性》中的“超越”概念也受到尼采的“超人”说的启示。尼采和萨特都是激烈的无神论者, 他们直面宇宙没有内在的意义或目的的事实, 而不像其他的一些思想家试图用谈论绝对精神或绝对存在来代替基督教神学死了的上帝。萨特和尼采一样坚持认为是人类创造了道德价值并试图给予生活以意义。正如尼采认为那些消极接受价值的人已被教育成英雄们驯服的羔羊一样,萨特也以讽刺的口吻谈到那些认为存在一种绝对客观的价值的虔诚之徒。[40][39]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也深受尼采思想的影响,特别是尼采独特的心理分析直接启发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说。尼采所认为的人的根本在于他的非理性的无意识状态的观点深深启发了弗洛伊德,弗洛伊德依此发现了性压抑是导致精神病发病的主要原因,也因此提出了性本能学说,创立了精神分析法。他还将尼采著作中多次提到的病患进行分析,总结出精神病症的成因,由此确立了他的精神分析法在哲学上的地位。[39]

评价

鲍姆勒在他给《权力意志》写的后记中说:“《权力意志》是尼采的哲学主要著作。他思想的所有基本结果都聚集在这本书中。”[5]发行鲍姆勒版《权力意志》的克洛纳出版社把该书描述为 “思想家尼采的主要著作,19世纪最大胆、最重要的哲学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是它的入口”。鲍姆勒在1931年编撰另一部2卷本的尼采遗稿集时,在此书导言中,重申了他的观点: “从哲学观点看,《遗稿》 比 (已出版) 的著作重要。”[17]

海德格尔虽然并不认为已有的《权力意志》就是尼采的“主要著作”,但他相信尼采的确是想出版一部主要著作,虽然它并未完成,只是作为遗稿存在。他认为,尼采自己出版的所有著作立论的那个基本立场,没有最终定型,本身没有在任何著作中发表,无论是在1879年至1889年这10年间,还是在这之前。尼采在他创作生涯中发表的东西始终只是前厅,其真正的哲学是作为“遗稿”留下的。[5]海德格尔出于对尼采哲学的本质独特的判断,断定尼采哲学最重要的文本不是《超善恶》而是尼采遗稿《权力意志》。对于海德格尔来说,尼采的哲学问题与其对西方的命运即“欧洲虚无主义”的诊断是不可分开的,因此,他将尼采对西方哲学和西方命运的诊断视为尼采最为重要的思想。在海德格尔看来,正是《权力意志》而不是其他著作,最为清晰地展示了尼采晚年对西方虚无主义批判的使命。[41]海德格尔称尼采为一切时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是西方最后的伟大形而上学家。[38]但海德格尔也认为,尼采虽然和荷尔德林一起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前苏格拉底哲学的注意,但他在哲学的基本问题即存在问题上仍然持有19世纪的误解,他的形而上学陷入了永恒轮回学说的死胡同。[42]

德国学者穆勒-莱特集中分析了权力意志观念,将其从海德格尔形而上学的解读模式中解放出来,将权力意志看作多元的追求权力的、动态的量子,内在充满矛盾地互相作用。在对待《权力意志》的态度上,穆勒-莱特倾向海德格尔的观点,海德格尔认为,尼采的所有出版的作品“总是前景”,尼采真正的哲学在后面,在未出版的遗稿之中。不过,穆勒-莱特在对待尼采遗稿时比海德格尔更精细,更敏感。在对待尼采出版与未出版的作品谁更重要,他认为这要看尼采谈论的主题,要慎重对待这个问题。穆勒-莱特经常看到,尼采出版与未出版的作品在谈论同一个问题时并不存在差异。[4]

罗素在其《西方哲学史》上评价尼采在很多方面都优于叔本华,特别是在思想学说的一致性和连贯性方面。叔本华的东方伦理观主张克己禁欲,与他主张意志全能的形而上学无法统一;在尼采《权力意志》看来,意志在伦理学中的地位,和在形而上学中一样至高无上。尼采虽然是一位教授,实际上是一位文学哲学家,而不是经院哲学家。他在本体论或认识论方面,没有开创任何新的学术理论;他的重要地位,主要体现在伦理学方面。《权力意志》中的重估一切价值包括知识、伦理、艺术等各方面。罗素认为尼采的重要地位也体现在他是一位尖锐的历史批判家。罗素认为还有一点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尼采对未来的种种预言,这也体现在《权力意志》中。罗素认为这些语言比那些自由主义者或社会主义者的准确性更高。如果把尼采当作一种疾病,那他一定是一种蔓延至世界各地的流行病。[43]

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夕出版了一本题为《尼采·尼采哲学入门》的书。他认为,尼采学说是真正的生命哲学,从而也是具有存在主义性质的哲学。虽然雅斯贝尔斯也承认尼采学说的理论根据是经不起严格的科学批判的,但这并未影响他对尼采及其学说的推崇。他称尼采是人类精神的最深入的探索者之一、对未来的“预言家”以及“最后一个伟大的哲学家”。[44]在《尼采:其人其说》中,雅斯贝尔斯评价尼采开拓了思想空间,毁灭了狭隘的视野。他没有像康德那样,进行设定界限的批判,而是用可能性来充实人,他唤醒了为内心态度灌注灵气的各种力量。尼采的强力意志形而上学莱布尼兹相比,虽然没有主体的基点,但具有或增长或减弱的力量统一体的体系。这种不断变化的各种程度的强力在世界上广为遍布,它是真正的存在。如果从尼采那里搜集所有特定思想,汇集成这一对象,就会构造出一个相对系统化的整体,这一整体看起来是同17世纪庞大的哲学式世界体系在思想形式上相符合的。[45]

特色

尼采是个杰出的文体家,他出色的语言表达能力,使得他可以在德语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人们至今认为他是与歌德海涅并列的最优秀的德语散文家。尼采在他的著作中充分运用一切表达方式修辞手法:比喻、隐喻、格言、寓言、双关、反讽、诗歌等,《权力意志》也不例外。因此,完全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权力意志》,就很难读懂。除了他特殊的哲学表达方式外,尼采的难懂更在于他要颠倒和否定的是“一切迄今为止所有人都相信、要求和认为神圣的东西”,《权力意志》便是要“重估一切价值”。因此,在许多人看来,尼采的思想是离经叛道加胡说八道,是绝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理解尼采,需要成为他那样的勇敢的怀疑者,即不是怀疑别人,而是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不经怀疑的东西就没资格称为“天经地义”。[5]

由于尼采哲学的特殊性,人们在读《权力意志》时不能用阅读一般哲学著作的那种方式去阅读。除了要努力和尼采本人处于同一起跑线外,德国哲学家豪斯特曼提出三点警告:(1) 无论关于什么主题,都别指望在尼采的著作里找到什么平和中正的观点,它们表达的只是尼采自己的观点;(2) 尼采喜欢用绝对肯定的语气来说话,这些表达极为笼统,常常有悖于正常人们对谦虚的期待和常识的要求,这些风格上的怪癖反映了他坚决蔑视多数人,尤其是那些他怀疑不愿意听他的人,对此不必管它;(3) 尼采不要与感觉迟钝的“学术界的”读者为伍,相反,他坚持他称为“距离”的东西,以保持他的观点是他自己的,提醒人们他的独特性。[5]

法西斯主义

在尼采哲学中,被争议最多的是他的“权力意志”学说。正如德勒兹所说的,人们通常会把尼采的“权力意志”了解为“支配欲”和“权力欲”,而这方面的误解首先来自德国法西斯主义。关于尼采的“超人”学说和“权力意志”学说的最大误解具有政治色彩,主要是法西斯主义对它们的利用。[46][47]

不管尼采本人的本意如何,尼采专制极权主义政治思想的许多观点为法西斯主义所接受、所利用,德、法两国的法西斯主义头目及其“理论家”都直言不讳地承认法西斯主义与尼采思想有着密切的亲缘关系。墨索里尼承认:尼采的著作,“那是我从头到尾读破了的东西,我从那里受到很大的感染,他的著作医治了我的社会主义。”德国法西斯的机关刊物《民族社会主义》习刊创刊号载文明确宣称:“民族社会主义的政治运动和尼采哲学的共同点在于二者的世界观基础相同。尼采自由主义时代所提倡的确定不移的英雄新道德,正是我们的东西。”1933年,纳粹“理论家”罗森堡把尼采与瓦格纳、拉加得、张伯伦等人一起并列为“德国纳粹主义的先祖”。希特勒对尼采也非常崇拜,1933年前后,他多次参观德国魏玛的尼采档案馆,并公开表达对尼采的敬仰和推崇。1943年墨索里尼60岁生日时,希特勒送给他的礼物便是一套装huáng精美的《尼采全集》24卷本。[48]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尼采在英国的声誉受到很大影响,1920—1930年代,尼采在英国声誉持续下降,奈特(A. H. J. Knight)在1933年出版了《尼采生活与作品的一些面貌:特别与希腊文学及思想的联系》试图改变人们对尼采的一些看法,但效果并不理想。英国没有人像巴塔耶法国所做的,努力将尼采与纳粹区别开来,消除纳粹对尼采的挪用对尼采造成的坏影响。新托马斯主义者科普尔斯顿神父(Frederik Copleston)尝试说明尼采的神学是无害的,他出版了《尼采:文化哲学家》(1942)与《圣托马斯与尼采》(1944)。罗素在1945年出版的《西方哲学史》中对尼采的评价对英美世界产生了决定性影响,罗素尽管将尼采与纳粹区别开来,但尼采颂扬战争,这其实还是将尼采与法西斯精神联系起来。[4]

海德格尔认为,对尼采“权力意志”的误解甚多,主要是浪漫主义和贬低恶意的误解,原因在于:人们一直是从心理学上来理解“权力意志”,而不是从形而上学上理解它。尼采分明说:“权力意志”是“存在的最内在的本质”。海德格尔认为,人们之所以误解尼采的”权力意志“学说,是因为没有把尼采的著述和思想当作哲学来读。[47]

中国学者、《权力意志》中译本翻译者孙周兴认为,“尼采与希特勒”已成一个历史公案。一方面,尼采反对民族主义国家主义,不但不反犹,甚至还讨厌德国人;而另一方面,毋庸讳言,尼采主张“权力意志”,反对政治意义上的启蒙运动和现代民主制度,崇尚主人道德,鼓吹力量和战争,因而也确实为法西斯主义的利用留下了空隙。尼采委实是一个充满内在冲突的复杂体,在哲学上又趋于采取极端立场(比如最喜欢采取“颠倒”手法),甚至“超人”之说本身就有鼓吹强权的暗示性,凡此种种,让希特勒法西斯主义有机可乘。这固然是事实,但无论如何,人们还没有理由干脆把尼采本人的“超人”学说归于法西斯主义。[46]

遗稿篡改

尼采妹妹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和尼采友人加斯特一起根据尼采遗稿编撰《权力意志》时是否篡改了相关内容,是一直存有争议的问题。[34]

意大利学者科利和蒙提那里声称,他们于1961年为了翻译尼采的著作来到德国魏玛,在歌德、席勒档案馆查阅尼采的全部手稿时,发现伊丽莎白大量篡改了尼采的手稿。《权力意志》的原稿有374条格言体的片段,可是伊丽莎白删去了104条,在采用的270条中,又有17条被改动,结果致使尼采著作的原面目遭到严重歪曲。为了恢复原貌,科利和蒙提那里将尼采的著作汇编成《尼采著作全集》,而德国尼采研究专家施勒希塔也编辑出版了尼采晚年手稿,取名为《80年代遗稿选》。[34]

法国哲学家吉尔·德勒兹指出,德国人已经接受尼采妹妹编辑的《权力意志》,因此受到了束缚。伊丽莎白·福斯特-尼采支持所有对尼采作品的纳粹主义诠释,在这一点上,她做了一件非常有害的工作。她并没有篡改文本,不过我们知道,还有另外的方法可以用来歪曲作者的思想,只要在作者的文章中做出任意的挑选就够了。像“力量”或“主人”等尼采的概念都太复杂了,伊丽莎白式的剪裁只会违背这些概念真正的含义。尼采遗稿中有相当数量的笔记已被滥用来编写《权力意志》,需要重建确切的时间顺序,按照尼采撰写它们的时间顺序进行重新归类。借此,人们对尼采的思想及其创造方法的认识也会得到很大改变。[49]

法国哲学家和思想史学家米歇尔·福柯指出,《权力意志》一问世,尼采周围的人(其中包括他交往最久的朋友奥韦尔贝克)便开始揭露他的妹妹所使用的方法科学性极差。福柯认为,人们谴责尼采的妹妹,但无法准确说出她的篡改是什么,如果她的确篡改过,这项澄清工作需要长期的努力。《尼采全集》的出版将构成无情的历史性质疑,这或许能够摧毁伪结构,即摧毁那些过于虔诚的第三者的创造,以便尽可能地按照尼采本人的观点恢复著作的原貌。[50]

名言

好人统统是软弱的:它们之所以是好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强大到变恶的地步。[51]把所有不幸事件解释为那些未和解的心灵的作用,这乃是迄今为止促使大众走向宗教迷信的做法。即便更高的道德生活,圣徒的生活,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未和解的心灵而被虚构出来的手段之一。[51]我们所有意识的动机都是表面现象;背后隐藏着我们的本能和状态的斗争、争夺强力的斗争。[51]人类最可怕的和最彻底的要求,人类追求权力的欲望,——人们称这种欲望为“自由”——必须最长久地被限制起来。因此,伦理学以其无意识的教育本能和驯化本能,一直以来都旨在限制权力欲望:它诋毁专横的个体,并且以其对集体忧心和祖国之爱的颂扬来强调群盲的权力本能。[51]给生成打上存在之特征的烙印——这是最高的强力意志。[52]一切皆轮回,这是一个生成世界向存在世界的极度接近——此乃观察的顶峰。[52]服从自己的意志,人们是不会称之为强迫的:因为那是一种乐趣。你能对自己下命令,这就是“意志自由”。[51]在人们首先敢于靠自己的四肢走出去,没有pàn带和扶手,在自己春天的充满最初青春力量和形形色色诱惑的时期里,人们已经受到了最恶劣的危害,经常颤抖不已,灰心丧气,犹如一个逃亡者,犹如一个被流放者,带着一颗战栗的良心,以及对自己道路的奇特怀疑:——如果朝气蓬勃的精神自由就像一瓶葡萄酒[51]从前,外在的不幸乃是宗教虔诚的推动力:后来则是内心的不幸感、未得救状态、畏惧、不安全感。看起来使基督和佛陀出人头地的东西:似乎正是内心的幸福使他们变得虔诚。[51]合乎自然地,人类的力量必须依次发育起来,即:无危险的力量会优先得到发展(赞扬、赞成),相反,最强大的力量最长久地被诽谤和中伤。[51]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除了权力等级——假定生命本身就是权力意志的话。道德保护了失败者,使之免于虚无主义,因为道德赋予每个人一种无限的价值,一种形而上学的价值,并且把它列入一种与世俗权力和等级制度不相配的秩序之中:道德教人顺从、谦恭等等。假如对于这种道德的信仰趋于毁灭了,那么,失败者就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慰藉了——而且就会归于毁灭。[53]我们的思维和评价只是对在背后起支配作用的欲求的一个表达。这些欲求越来越特殊化:它们的统一性乃是权力意志(为了取得所有欲望中最强大欲望的表达,后者至今一直统领着一切有机体的发展)。[51]道德感首先是与人(尤其是等级)相关而发展起来的,到后来才转移到行动和性格上。间距的激情处于那种道德感的最内在根基中。[51]人们通过宗教所要求的,不光是摆脱困厄,而且首先是摆脱对于困厄的惧怕。[51]思想还不是内在事件本身,而同样只是一种表示各种情绪的力量平衡的符号语言。[51]思想世界只不过是现象世界的第二等级。[51]在每一个思想下面都隐藏着一种情绪。每一个思想、每一种情感、每一种意志都不是从某种特定的欲望中产生的,而毋宁说都是一个总体状态,是全部意识的整个表层,是从对所有对于我们具有构建作用的欲望的瞬间权力固定中产生出来的——也就是说,都是从正好占着上风的欲望以及服从于它或者与它相抵触的欲望的瞬间权力固定中产生出来的。下一个思想则是一个标志,标明总体的权力形势在此间如何发生了变化。[51]迄今为止人类一直忧心忡忡地保存自己,其做法就是恶意地对待、诋毁对他来说最危险的欲望,并且同样地在对他有保存作用的servil[奴性]面前竭尽奉承之能事。[51]许多更高贵者想要面对自己情绪的宁静、平和——他们追求客观性、中立性,他们只能满足于成为旁观者,——而且是作为挑剔的旁观者,带有一种好奇的和故意的优越感。其他人想要的是对外界的宁静、生活的毫无危险,——他们想不受妒忌、不受攻击——而且宁愿给予“每个人以自己的权利”——美其名曰“公正”和博爱,等等。[51]运动乃是征兆,思想同样也是征兆:对我们来说,欲求乃是两者背后可证明的,而基本欲求就是权力意志。——“自在的精神”是子虚乌有的,正如“自在的运动”是子虚乌有的。[51]生命就是存在(Sein):此外没有什么存在。[51]一个人根据自身来解释每一个他者;因而造成对某种更高行为所独具的德性和情绪的误解。即使同一个人在某个低微之际回顾自己的节日高潮时期,他也会错误地理解自己。[51]我们要诚实地承认我们的爱好和反感,并且要阻止自己根据道德的色彩盆来给他们涂脂抹粉。[51]“世界作为意志和表象”——回译成紧凑和个人化的表达,回译成叔本华的表达,就是:“世界作为性欲和沉思。”[51]人作为大量之“权力意志”:每个人都有大量的表达手段和形式。个别的所谓“激情”(例如人是残暴的)只不过是虚构的单元,因为从不同的基本欲望而来作为同类进入意识之中的东西,被一道构造而综合为一种“本质”(Wesen)或者“能力”(Vermögen),一种激情。也就是说,情形就如同“心灵”本身乃是一切意识现象的一个表达:然而我们却把这种表达解释为此类现象的原因(“自身意识”乃是虚构的!)[51]

参考资料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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