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瓯方言是闽语的一个重要次方言。经20世纪60年代初全省方言普查确认,它是闽北方言的代表点,主要通行于明清时期建宁府属的建瓯、松溪、政和、崇安(今武夷山市)、建阳等县市,以及浦城、南平、顺昌等县市中接近建瓯的乡镇,使用人口在200万上下。该方言数据已录入国家语言资源保护有声数据库,当地通过举办方言谜语竞猜、讲坛、竞赛等活动推广保护。[1][2][3]
简介
建瓯话作为汉语大家庭中的一个重要成员,在其实词的语法表现方面,不论是词形、词义、或是词的语法特点等等,跟普通话都有很多的一致性。然而,既是方言,就必然体现出它跟普通话的差异性。建瓯话是闽语的一个分支,因此,它的实词特点,跟闽语其他姐妹语言--闽东(以福州话为代表)、闽南(以厦门话为代表)、闽中(以永安话为代表)等,存在着比普通话更多的一致性。但是,既作为一个闽语分支独立存在,它在实词特点方面,跟闽语其他姐妹方言,也存在明显的差异,体现了闽北语自身的特点。

1、建瓯话有些词语的词形跟普通话完全不同
(括号内是普通话词语,下同)
日头(太阳)日时(白天)暗暝(晚上)昼前(上午)昼了(下午)隔暝(昨天)暗边仔(傍晚)透暝(漏夜)天光早(清晨)日日工工(每天)挀bai(裂)
焰刀(闪电)溪坪(河岸)鼎间(厨房)屎坑(厕所)木项筅(刷锅帚)手衤宛(袖子)
胰仔(肥皂)目睭(眼睛)手膀(胳臂)骹(脚)骹面(脚背)嬉(玩耍)戏(玩耍)
曝pù(晒)烘(烤)啜(喝)褪(脱)剔(拣选)拭(擦抹)佢(他)
寐憩(睡觉)褂仔(背心)下襕(裙子)灰卵(皮蛋)度眠(打瞌睡)日头阳(向日葵)
木虱(臭虫)只仔(鸟儿)滚汤(开水)毛只仔(麻雀)偷鸡鹞(老鹰)蝉蜶(知了)
作头(木匠)泥水(泥水活或泥水工)针工(裁缝)针工车(缝纫机)汤池(澡堂)后头(娘家)
雅视(好看)刊魁(蜻蜓)好婥(可爱)电壶(热水瓶)字笔(知识)躲角猴(捉迷藏)
办酒酒(过家家)栽葱(倒立)病泻(拉肚子) 腹寒(疒虐疾)
坐一字(劈叉)鸭牳荡(狗爬式)枪必利(长矛)树月能(橡胶)桌橱(抽屉)厝边仙(邻居)
2、建瓯话有些词语的词形跟普通话部分不同
时雨(雷阵雨)乌暗天(阴天)年头(年初)年尾(年终)年暝边(年底)
两只月日(两个月)五月节(端午节)冬节(冬至)八月中秋(中秋节)
交夏(立夏)山垅(山谷)厝檐(房檐)山仑(山风)瓦渣(碎瓦片)
砖断(破砖)酒窟子(酒窝)头毛(头发)气紧(气喘)星宿(星星)
衣裳(衣服)裤筒仔(短裤)脰领(衣领子)纽仔(纽扣)茶茗(茶叶)
番椒(辣椒)马竹(毛竹)绿苔(苔藓)帮衬(帮忙)学堂(学校)
学堂生(学生)病疳(疳积)木项刀(菜刀)木项盆(洗碗盆)洗浴(洗澡)
木百蹦斗(翻筋斗)砚瓦盘(砚台)水笔(毛笔)赛走(赛跑)跳索(跳绳)
拔索(拨河)踢球(踢毽子)沕水底(泅水)关刀(大刀)番薯(白薯)
番柿(西红柿)豆腐(南豆腐)豆脯(北豆腐)豆脯仔(豆干)牛角豆(江豆)
豆腐娘(豆浆)牛月能(牛奶)笼床(蒸笼)冰箸(冰棒)亲正(亲戚)
3、建瓯话有些词语的词序跟普通话不同:
天晴(晴天)病痨(痨病)灰尘(尘灰)人客(客人)闹热(热闹)喜欢(欢喜)
兄弟(弟兄)气力(力气)聋耳(耳聋)下底(底下)头前(前头)取赎(赎取)
胆大(大胆)火柴(柴火)贴补(补贴)石岩(岩石)石碑(碑石)石条(条石)
风台(台风)臭酸(酸臭)麻苎(苎麻)膀蹄(蹄膀)菜蔬(蔬菜)花菜(菜花)
鞋套(套鞋)容纵(纵容)样式(式样)米薏(薏米)壁板(板壁)落败(败落)
缚束(束缚)衔头(头衔)承继(继承)米碎(碎米)何如(如何)狠心(心狠)
妒嫉(嫉妒)两兄弟(弟兄俩)两老妈(夫妻俩)火萤虫(萤火虫)鸡牳(母鸡)
鸡角(公鸡)量气(气量)坊牌(牌坊)合适(适合)香塔(塔香)配搭(搭配)
来往(往来)香线(线香)用费(费用)点钟(钟点)钱纸(纸钱)
4、建瓯话中有些单音节词,在普通话中却是多音节词:
田(水田)园(旱地)床(床铺)茄(茄子)秆(稻草)荐(草垫)潲(猪食)
浆(浆糊)索(绳子)唾(唾沫)尾(尾巴)舌(舌头)蜂(蜜蜂)
蝇(苍蝇)鳅(泥鳅)蟮(蟮鱼)螺(螺虫丝)崇蚤(蟑螂)囝(儿子)
鹞(老鹰)泥(泥巴)力(勤劳)惮(懒惰)炭(木炭)痣(痦子)
垢(污垢)
5、建瓯话有些多音节词,在普通话中却是单音节词:
霜冰(冰)露水(露)水井(井)煤炭(煤)头脑(脑)面颊(脸)
腹饥(饿)喙凋(渴)没工(忙)钱癣(癣)老姜(姜)蝉虫卒(蝉)
词义特点
1、建瓯话与普通话对同一词形却有不同的词义理解:
词例
建瓯话词义
普通话词义
面(麪)
面粉
白酒
芋头
专指母芋
芋的泛称
大量
大方、气量大
数量大
打炮
枪毙
开炮
火柴
燃料柴
取灯儿
嫩豌豆
白菜
各种白菜
媳妇
儿媳
老婆
红、白豇豆
线豆
落泊
破坏、糟践
穷困潦倒
2、建瓯话词义广,普通词义狭:
凊(冷、凉)
烧(燃烧、热、烫)
肥(肥、胖)
边舷(旁边、附近)
放火(点灯、放火)
起火(生火、着火)
甜(甜、鲜味)
矮(矮、低)
厝(房子、家、家庭)
酸(酸、馊)
快活(快乐、高兴)
凊着(受凉、生病)
鼻(鼻子、鼻涕)
奶(乳汁、乳房)
软(软、疲倦)
孙仔(孙儿、侄儿)
车(车辆、转动)
外甥(外甥、外孙)
嫲仔(妻姐妹、母姐妹)
姨丈(姨父、连襟)
想(想、思念)
暗(暗、晚)
招牌(招牌、商标)
估(估约、猜)
倒(倾倒、躺下)
事(事情、话语)
得知(知道、明白、懂得)
伓敢伓能、不行、不敢)
褪(脱[衣]、摘[帽])
吃(吃、喝、吸、得)
小(小、少)
3、词的感情色彩:
⑴在建瓯话的词语中有雅俗之分:(波折号后面前一个为雅说,后一个为俗说)
圆桌——圆桌、滚囵桌
方桌——八仙桌、四角桌
疝气——小肠气、大尸内脬
出嫁——还亲、做新娘
再嫁——二婚、改嫁
怀孕——有喜、大腹
怀孕妇女——有身妇女、大腹阿娘
娶媳妇——讨亲、讨老妈
手纸——草纸、拭腠卑页纸
厕所——东司(厕)、屎坑
拉屎——出恭、尸妥屎
出葬——迎白龙、出葬
棺材——寿柴、棺木
死亡——过身、死掉
死尸——亡人、死人
⑵用异读手段表现词语的尊敬、爱憎、亲疏:
婆:表示尊敬时读[pR21],如太~、畲妈~、姑妈~、姨妈~;
表示鄙视时读[pR33],如花~(传说中会摄人小孩的女鬼)、番~(外国女人)、下府~、土匪~。
奴:表示疼爱时读[nu24]如好婥~、心肝~、婢婢~;
表示鄙视时读[nu33],如~狗、~才、家~、~隶。
公:嫡亲读[kRN54],如太~、叔~、伯~、公~(祖父、夫父);
姻亲读[OyN54],如畲~(外公)、姑丈~、姨丈~、舅~、老~。
词源特点
1、近现代词语与普通话基本一致,有些则根据建瓯话特点稍作改造。
早期的如中国、外国、书、纸、祖父、父亲、母舅、过年、过节、时辰、皇帝、官吏、光、暗、好、坏、大、小、来、去、上、下……
近期的如民国、总统、经理、教室、课本、体育、老师、学生、沙发椅、汽车、客车、卡车、公路、高速路、解放、土改、帝国主义、抗美援朝、委员、干部、收音机、电视机、电脑、上网、批判、表扬、扶贫、开放……
2、在建瓯话的口语中,保留了大量的古代词语。
相应的词语,在普通话中已不用,或是已成为“文言文”。
丈夫囝[tiRN44mu42kyiN21],儿子。《战国策》:“非徒不爱子女也,又不爱丈夫子特甚”。
秫米[ts′y44mi42],糯米、江米。《尔雅释草》:“众、秫”,疏:“众,一名秫,谓黏粟也。”
悬[kyiN21],高、~搭~陡。《广雅释言》:“悬、抗也。”《方言七》:“抗、悬也。自山之东西曰抗。”《后汉书·董卓传》注:“抗,高也。”“悬”与“抗”同义,“高”的意思。
厝[ts′iR33],房屋。《庄子·逍遥游》注:“又何厝心于其间哉?”作房屋义是借用。
禾齐[tsai44],多。《尔雅·释诂[gǔ]》:“禾齐,获也。”注:“获禾为禾齐。”丰收了,就为禾齐,有转义。
豨[k′y21],猪。《方言第八》:“猪,南楚谓之豨。”
蜀[tsi42],一。《广雅·释诂》:“蜀,戈也。”《方言十二》:“一,南楚谓之蜀。”
[ma42],打。《集韵》:“、莫白切,击也。”
渳[mi44],小口喝。《广韵》:“上声纸韵绵婢切”,《说文》:“饮也。”
女亠凶[nu21],令人生厌,“老鸡老鸭吃得补,老人得人~。”《广韵》:“上声皓韵奴皓切,女亠凶,相乱也。”《说文》:“有所恨痛也。”
月曹[sau44],吃笋会~腹。《集韵》豪韵财劳切,“月曹,一曰腹鸣。”
讠少[ts′iau54],讠少唆、搬弄是非。《集韵》笑韵叉肖切。
揇[nRN21],用食拇二指搓捻。~经筹。《广韵》“感韵奴感切,搦[nuò]也。”
凚[keiN42],衍音成[keiN42leiN42],因惊吓、受寒、尿紧而发的短颤。~~。《集韵》:寝韵渠饮切,寒貌。
胴[tRN33],腹~。《集韵》送韵徒弄切,大肠。
赤工[RN42],伤口红肿发炎。《集韵》东韵胡公切:皮肉赤肿。
重沓[lR44]、[la44],高叠。《广韵》合韵托合切:厚积也。
掴[k′ua],重打。《广韵》麦韵古获切,打也。
豛[tu42],又音[t′u24],尖物刺入。《集韵》沃韵都毒切。《说文》椎击物也。
冫度[t′R42],不灵活,不知分寸的样子。《广韵》铎韵徒落切:~~无度。~神、~伯。
属攴[pū][tsR42],屈指击头:~栗暴。《集韵》殊玉切,击也。
敠[tR21],手持物,肩负作“驮”。《广韵》末韵丁括切,~知轻重也。
煏[pi24],火炙烟薰,~鸭腊。《集韵》屑韵必结切,灼物焦也。
潎[p‘iZ24],去掉液体浮面的油、尘。~油花。《广韵》薛韵芳灭切,漂~。
斩食[tsiaN21],味淡。《集韵》敢韵,子敢切,无味也。
笐[RN44],晒衣竿、竹~。《广韵》、《集韵》岩韵下浪切:竹竿。
冖赣[kaiN21],遮盖,~被,~瓦。《广韵》敢韵吉敢切、复也、云箱也。《集韵》作匚赣。
冢[tOyN21],坟墓。《广韵》、《集韵》:知陇切,高坟也。
沕[mi44],潜水,~水底。《八音》写为“氼”,是后造会意字,《辞海》沕为本字。
其他如:日卒[tso33],周岁。曝[p′u33],晒也。凊[ts′eiN33],冷也。餍[aiN44],不新鲜,隔日的。⺮者[ty44],筷子。骹[kau54],脚。眏[iaN33],看守。~羊、~牛。
3、“闽越语”遗存。
福建在秦前是“七闽地”,为闽越族人居住,由勾践后裔无诸、余善等领导。至汉武帝时,闽越人“数反复”,遂被举族迁往江淮。但是,在当时交通、户籍管理无序的情况下,深山僻壤中遗留的人当不在少数。这些人跟以后迁来的汉人融合,大量吸收了汉人词语,当然也不能排弃他们仍在使用的本族语言,这就形成了独特的闽语。虽然,今日闽语已基本使用汉语,但少数的、个别的闽越族词语的遗存也在所难免。在日常口语中,有些词语无法用文字表达,即使以拟音写出来了,字面上也无能解释。因此,被认为可能是“闽越语”的遗存。如:
刊魁[k′aN33k′o54],蜻蜓。
侎俐[lai33li44],干净。
慌热[xuaN54iZ21],操心、放心不下。
烧色[ts′iau54sZ24],生气、发脾气。
痴倚[ts′i54uZ21],性格、态度不严肃,动作滑稽可笑。开朗、爱搞笑。
落泊[lR42pR44],作践,故意糟塌、破坏。
讠少补[ts′iau54pu21],劝说、说服。
疒它[t′R33],疣包。
頶[kR33],昂起头。
口[Z44],拖拉、懒散、不振作。
4、赣客词语影响:
闽北与江西比邻,解放前大批江西人前来做工、经商,不少人留居本地。他们因生存需要,学习使用建瓯方言,但也夹杂赣客词语。尤其他们的后人,以使用建瓯话为主,却也自觉不自觉地用上了赣客词语,本地人在交往中遂也接受了一些赣客词语,因而形成了闽语中的闽北次方言体系。
佢[ky42],也写作渠,第三人称他的意思。
嬉[xi54],玩、游戏。
踦[kyZ42],站立。也作“徛”。
莝[ts′o44],截、甘蔗的量词,一~蔗。
话事[ua44ti44],说话。
跌鼓[tiZ24ku21],丢脸、没面子、落败。
囥[k′RN33],收藏、藏起来。
词法特点
1、名词:
⑴前缀:名词前缀多用在人称或辈份方面,一般动、植物或器物名词是不能用前缀的(特指特例除外)。建瓯话人称名词前缀很简单,除“老”缀在姓、名前之外,几乎不用什么前缀。如老张、老李、老碧、老光……等。建瓯话辈称不能前缀“老”。福州话名词前缀“依”用得很广,除了人称之外,还可用在辈称之前。如依张、依李、依碧、依光、依水、依胜;依公、依爹、依伯、依哥、依妹……厦门话则是前缀“阿”,如阿张、阿李、阿碧、阿光、阿水、阿胜;阿公、阿爸、阿兄、阿妹……。在闽语中名词加了前缀之后,除习惯之外,还有亲切的意味,尤其是表现在人称方面。
⑵后缀:建瓯话名词后缀一般只用“仔”与“佬”两种。
“仔”读[tsiZ21],相当于普通话的“子”或某些方言的“崽”、福州话、厦门话的“囝”。名词一经后缀“仔”,则具有表示小或鄙薄的意味;有的也表示亲昵。如:
表示小的事物:狗~、鸡~、老虎~、椅~、瓯~(杯子)、瓮~(罐子)……
表示鄙薄:番~(外国人)、日本~、贩~、刣[zhōng]豨~、北佬~……
表示亲昵:兄弟~、姐妹~、学生~
要是把“仔”变读为[tsiZ33],则用来表示小而可爱的人或物。如舅舅~、新娘~、酒瓶~、鸡角~、落雨~……要是用在数量词后面,则表示量少或时间短暂。如密~(密毛~、一点儿)、一喙~(一小口)、一点~(一点儿)、一刻~、一阵~、一下~(一会儿)……
“仔”还可以用在名、动、形等词语的后面,使之成为残疾人的名称。如大头~、禺欠嘴~、瘸~、哑~、斑~(麻脸)、瞎~、驼~、缺~(豁唇)、聋~。
名词后缀“佬”,除了与普通话相同的表示轻鄙意味之外,还可以用来加在名字之后表示亲昵。如:
美国佬、浙江佬、担水佬、打铁佬……
泉碧佬、水婢佬、金泉佬、炳南佬……
⑶重叠:建瓯话名词重叠多用在人称方面,如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妹妹;要是用在人名方面,则有表示爱昵的意味。如锋锋、光光、英英、珍珍……。要是用于器物方面,则有表示小、可爱的意味。如桌桌仔、瓶瓶仔、瓯瓯仔……。
⑷衍音:在建瓯话中存在一种衍音现象,它通过叠韵手段,将单音节词扩衍成双音节词;并在这基础上通过双声手段扩衍为三音节词;还可在这基础上,通过嵌音手段扩衍成四音节词。如:
疤――疤啦——吡疤啦——吡哩疤啦;
瘼——瘼啰——蜜瘼啰——蜜哩瘼啰;
丸——丸口笼——嚥[yàn]丸口笼——嚥口连丸口笼;
渣——渣啦——吱渣啦——吱哩渣啦。
名词衍音之后,则转化为具有形容性词义,并具有加深程度的作用。“疤”就是疤痕,“疤啦”就转化成有疤痕、不平整的意思。“吡疤啦”就成了很不平整的意思。“吡哩疤啦”则成了十分不平整的意思。
名词的衍音现象出现率很少,只限于少数几个可转化成形容性作用的单音节名词。如浆、瘼、糊、羹……等。
2、动词:
⑴重叠:单音节动词重叠,构成“××下”,表示做一做就停止,或做一做试试,或随便做做的意思。如觑觑下(随便看看),行行下(走走就停下),炒炒下、拖拖下,喊喊下(呌[jiào]呌试试)、想想下、笑笑下……。
双音节动词重叠,除了跟普通话一样,构成ABAB式(如修理修理、招呼招呼)外,还可以重叠成“ABB下”式,表示不紧迫或试一试的意思。如修理理下、招呼呼下、商量量下……。在特定语言环境中,还含有一定轻鄙或亲昵的感情色彩。如:
大家都做伓赴,你也罔来帮衬衬下。(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你也应该来帮帮)
口样事没什么原则问题,你罔商量量下。(这事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你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⑵时态表示:
可以用“住”[tiu44]表示动作正在进行或持续。如“佢到里做住事”(他正在干活);拿住(拿着);拿拿住(经常不断地拿);吼住(呌住);吼吼住(经常地不停地呌)。
用“了”[lau42]表示动作完成。如:
“吃了了”(吃过了);
“话了了”(已经说了);
“洗了碗了”(已经洗完碗了)。
用“掉”[t′iR44]表示动作完结,不须继续了。如:
吃掉了(全部吃完了);
去掉了(已经去了,走了);
觑掉了(全部看完了);
做掉了(完全做完了)。
用“着”或“过”表示动作经历过。如:
未曾吃着肉也见过豨行土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管着锁匙掐过印。(曾经管过钅于匙、抓过印把子——管过事、掌过权)
⑶衍音:大部分单音节动词都可以衍音,经衍音后表示动作程度加深或转成形容性态势。如:
缚[pu33](捆扎)——缚口路(捆卷)——啤缚路(捆卷得乱七八糟)——啤哩缚路(捆卷得非常乱七八糟)。
虬(弯曲)——虬口留(很弯曲)——口奇虬口留(非常弯曲)——口奇哩虬口留(乱七八糟地弯曲)。
抓住(抓着)——抓啦住(认真抓住)——吱抓啦(胡乱抓着)——吱哩抓啦(乱七八糟地抓着或抓得乱七八糟)。
曲——曲律——气曲律——气哩曲律。
⑷前缀、后缀:
建瓯话动词前缀情况不很多,但后缀却比较活跃。如:
前缀:咭咭吼、哈哈笑
后缀:跷咭咭、握唧唧、躲缩缩、啼流流、笑哈哈、嚷口省口省、胀闭闭、响口当口当、闹轰轰。
建瓯话动词,还可以前缀“来个”,表示动作持续不断。如:
来个抽、来个吼、来个话、来个拍、来个落、来个摸、来个搡、来个商量、来个答应、来个蹦啉、来个缚口路、来个扰唠、来个走、来个行……
3、形容词:
⑴重叠:单音节形容词可重叠成“AA”式,表示程度加深。重叠后加“的”,表示指示、修饰意义,在句子中作定语。如“白白的衣裳”、“红红的裤仔”、“好好的书包”。要是加“地”,就只有形容意义,在句子中作状语或补语。如“白白地丢掉”、“漆得白白地”、“拖得长长地”。
在建瓯话中,双音节形容词可以重叠成“AABB”式,表示强调、程度加深。如“正正派派”、“大大方方”、“沤沤浊浊”、“俫俫俐俐”、“光光荣荣”。这在普通话中有些是不能这么重叠的。说“干干净净”可以,说“光光荣荣”就不行了。
⑵前缀:
在建瓯话中,有些形容词可以前缀相应的名词构成“名形”式,使形容性质显得更具体、深刻;还可以构成“名名形”式,使形容性质更加强调、突出。如:
乌——漆乌——漆漆乌;
白——雪白——雪雪白;
红——桔红——桔桔红;
黄——薰黄——薰薰黄;
小——鼻小——鼻鼻小;
薄——冰薄——冰冰薄。
当然,有些形容词的前缀不都必需是名词,有的也前缀相应的形容词或习惯的相应的其他词语,构成“××形”式。如:
甜——比甜——比比甜;
热——煌热——煌煌热;
厚——嘿厚——嘿嘿厚;
大——捞大——捞捞大;
疒衰——咔疒衰——咔咔疒衰;
阔——皇阔——皇皇阔;
酸——口舌酸——口舌口舌酸;
咸——夹咸——夹夹咸……
有些表示负面的形容词,可以前缀“加拉”,以强调形容的程度。如:
加拉蛮、加拉横、加拉欹、加拉乌、加拉斜、加拉趄等。个别的为了强调具体性状,正、负面还可以连用。如“加拉横、加拉直乱丢、弄得土泽都没法行。”(横七竖八地扔在那儿,路都没法走了。)
⑶后缀:
有些形容词可以后缀相应的重叠词,构成“A××”式,使形容性状更加突出。如长绺绺、白析日析日、黄澄澄、肥胴胴、瘦猴猴、酸口丑口丑、阔达达、细比比、辣桔桔、直拢拢、硬钢钢、苦咽咽、矮矬矬、红嘻嘻、乌哝哝、齐水水、硬磕磕、软糍糍、直水水……
⑷嵌音:
在建瓯话中,双音节形容词可以通过嵌“里”的手段构成“A里AB”式,使形容词性状变得更轻松、明快、深刻。如“糊里糊涂”、“麻里麻烦”、“疯里疯颠”、“正里正经”……等。在普通话里对这种嵌音却是有选择的,说“糊里糊涂”还行,说“麻里麻烦”就比较勉强了,说“疯里疯颠”就不行了,说“正里正经”就完全通不过了。
在建瓯话里,还有一种在形容词及其前缀之间嵌入“咭哩”的形式,表示更加强调和突出。如:
乌——漆乌——漆咭哩乌;
白——雪白——雪咭哩白;
热——煌热——煌咭哩热;
凊——冰凊——冰咭哩凊;
酸——口舌酸——口舌咭哩酸;
咸——夹咸——夹咭哩咸;
疒衰——枯疒衰——枯咭哩疒衰;
⑸衍音:
建瓯话形容词衍音有选择性,多是负面的,可衍扩的词也不很多。如:
皱——皱喽——吱皱喽——吱哩皱喽;
禺欠——禺欠楼——宜禺欠楼——宜哩禺欠楼;
横——横兰——显横兰——显口连横兰。
建瓯话单音节形容词大都可以构成双音节衍音,一经扩衍,这形容词竞呈现动词态势,有“逐渐变成(得)”的情态。如:
大——大口束页;小——小嘹;白——白啦;乌——乌口路……
“口样鸡仔大口束页尽禾齐了”(这小鸡大得多了)
“口样阿娘更白啦起来了”(这女人越长越白了)
这里这类形容词不可能构成三衍音、四衍音词。
4、代词:
⑴人称代词:
建瓯话的人称代词第一人称“我”、第二人称听起来像“你”,但实际上是上古汉语中“汝”的变音,第一人称跟普通话是一致的,但第二人称的说法跟闽东话、闽南话用“汝”是相同的。建瓯话第三人称用“佢”(渠),这是受赣客方言的影响,跟普通话的“他”、福州话的“伊”都不同。
建瓯话还有个包括听话人在内的第一人称的“俺”的说法,相当于普通话的“咱”,福州话没这种说法。
普通话有个表示人称代词复数的“们”,如我们、你们、他们。建瓯话却没这个“们”,而是用“人”或是“伙人”表示人称复数,如我(伙)人、汝(伙)人、渠(伙)人。福州话也不用“们”,而是用“各侬”:我各侬、汝各侬、伊各人。顺便说一下,普通话的“们”还可用在名词后面称说一个群体,如同志们、同学们、老师们、先生们。对此,建瓯话却不能代入“伙人”表示群体,说“同志伙人、先生伙人”是不行的;要说就只能用前加“各位”的办法来表示群体。如“各位同志、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先生”等。然而,解放后大力推广普通话,其中的“们”也有些引入,有些人在某些场合也用建瓯话说“同志们”、“同学们”……但是,谁都觉得很牵强,至少是不地道。
⑵物称代词:
动物、植物、器物因为没有语言,不能与人交谈,所以不具有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的代词,只有人们在指称它们时用第三人称代词。在建瓯话里物称第三称也用“渠”。如“狗又不会得知事,咬破掉书尽打渠也没使。”(狗是不懂事的,把书咬破了总打它也解决不了问题。)
“书都到齐了,你拿渠一本一本包起来。”(书都到齐了,你把它一本一本包好。)
对指物的复数代词,则用指示代词来称说。近指用“口样多”(这些)、远指用“兀多”(那些)。如:
“拿口样多书都搬出去。”(把这些书都搬出去)
“拿兀多花都沃一下。”(把那些花都浇浇)
⑶指示代词
建瓯话指示代词没有“这”、“那”的说法,而是用“口样”[iRN24]表示近指,用“兀”[u24]表示远指。如:
口样里(这里)、兀里(那里);
口样多(这些)、兀多(那些);
口样格式(这样)、兀格式(那样);
口样的(这种)、兀的(那种);
口样一样(这一类)、兀一样(那一类)……
5、数词:
建瓯话的数词跟普通话一样,也是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亿、兆来表示。但是,在称说和使用方面却有不少自己的特点。
⑴“一”和“蜀”:
“一”读[i24]、“蜀”读[tsi42],在概念方面都是数词“一”。但是,在建瓯话中使用时却有严格的区分。
在作序数时,用“一”:一、二、三……、第一;在多位数中的十位数、个位数(包括尾位)时用“一”:三百一十一、四百二十一、三千一(三千一百)……;
“一”与量词单独配合使用“蜀”:蜀本书、蜀头牛、蜀间厝、蜀尺布、蜀斗米……
在多位数的百位以上的开头用“蜀”:蜀百一十一、蜀千两百一十三、蜀万蜀千蜀百一十一;“一”在百、千、万跟量词配合使用,开头时用“蜀”:蜀万斤、蜀千只、蜀百尺。
在多位数中,百位数以上,对百位数可以用“一”,也可以用“蜀”:三千蜀百一十一;也可说:三千一百一十一。
在特殊的场合,如丢骰子(即色子)时,还用“幺”[iau54]作“一”:幺二三。“幺”只此一用,在建瓯方言中,它不能与量词配合用。
⑵“二”和“两”:
“二”读[ni44]、“两”读[niRN42],概念都是“二”。但是,在建瓯话中使用时却有严格的分工。
在作序数时用“二”:一、二、三,第二、第二名;在多位数的十位、个位的位置上用“二”:两百二十二、两千两百二十二、两万两千二百二十二;在多位数略说的开头或尾数用“二”:二万二(两万二千)、二千二(两千二百);
在多位数的百位上,可以用“二”、也可以用“两”:两万两千两百二十二,也可以说成:两万两千二百二十二。
“二”单独跟量词配合使用时,只能用“两”:两本书、两头牛、两间厝、两尺布、两斗米……。“二”在多位数的万位、千位上用“两”:两万两千二百二十二。
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用“对”、“双”代表“二”:蜀对蜡烛、蜀双鞋。尤其是在农村,不少地方直接用“双”作“二”:双只卵(两个蛋)、双头牛。有人认为:“双”[sRN54]是“两”的异读,因为“两”还有一读是[liRN21],在闽北话的文白异读中l~s是可以对转的。
⑶“十”的异读:
“十”读[si54],在某些场合读[si44]。
“十”作序数,在复数的开头,跟量词配合使用时读[si54]:第十;十一、十二;十斤豆、十头牛、十只人;
“十”在整十或尾位时读[si44]:二十、三十、五十、八九十。
“十”在数词略读时若夹在两数中间,还会变读成[i44]:三十四、七十八、五十六、九十三……。
⑷约略数:
在建瓯话中用“把”表示数的大约:十把人(十来个人)、五百把只(五百个上下)、十把二十只(一二十个);用“零”表示数目略超:十零人(十多个人)、五百零只(五百多个)、千零元(一千多元)。
⑸数词略说:
在建瓯话中,对百位数以上的数词,次一级的数目可以用略说法表示——即可以不说出次一级的数词万、千、百、十:三百二(三百二十)、四千三(四千三百)、五万四(五万四千)……;如果“一”在十、百、千、万的开头,也可以简省不说:十二尺(一十二尺)、百三只(一百三十个)、千四块(一千四百块)、万五斤(一万五仟斤)。要是这个开头的“一”直接跟量词配合,也可以省去“一”而用量词就行:斤三两(一斤三两)、尺半(一尺五寸)、块四(一元四角)、丈八(一丈八尺)……
6、量词:
建瓯话的量词比普通话简单,但也很具方言的自身特色:
⑴“头”的泛用:
建瓯量词“头”使用面很广,对禽、兽、鸟、畜、虫、鱼、花的计量单位,几乎都可用“头”表示:蜀头鸡、两头鸭、三头老虎、四头猴别(猴子)、五头只仔(鸟)、六头鹞(老鹰)、七头牛、八头豨(猪)、九头蝇、十头木虱(臭虫)、九头草鱼、八头鲤仔(鲤鱼)、七头鸡角髺(鸡冠花)、六头日头阳(向日葵)、五头蛇、四头壁哩蝎(壁虎)、三头乌龟、两头蛤蟆仔……
⑵专用量词:
在建瓯话中有些量词使用频率极小,几乎是某一事物专用的。如:
莝:截、段,专用于成段甘蔗计量,蜀莝蔗。这个量词是从赣客方言引进的,但它用得广,而建瓯话就只用于成段的甘蔗。
腰:只作裤子的量词用——两腰裤。
钹:只作莲蓬的量词用——三钹莲钹。
身:整套衣裤——蜀身衣裳。
尊:对神佛的计量——蜀尊观音佛。
⑶建瓯话(指城关话)没有“个”这个量词,几乎都用“只”替代。如:
两只人、三只苹果、四只瓯仔(杯子)、五只手枝仔(手指)、六只糖……
⑷建瓯话量词“轮”的含盖面也比普通话广:
下蜀轮(下一回)、第二轮(第二次)、去过三轮(去过三趟)、觑了两轮(看过两遍)。
⑸特殊量词:
建瓯话有些量词跟普通话差异很大:
蜀瓮花露水(一瓶花露水)、两丛白菜(两棵白菜)、两丛树(两株树)、三瓯酒(三杯酒)。
在动量方面表现更突出,有时就用动作物件作量词:行蜀差(走一回)、两拳头(打两拳)、踢蜀骹尖(踢一脚)、咬两喙(咬两口)、撕成两爿(撕成两半)……
对成双器物的单只用“骹”计量。
蜀骹鞋、蜀骹⺮者(一只筷子)、蜀骹腊烛台。然而,有些跟普通话也很一致。如一只手、一只脚等就不能用“骹”称说了。
说到与普通话的一致,在量词方面也是大量的,如两张纸、三把椅仔、四架飞机、五床被、六枝笔、七本书……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语音变化
建瓯向为闽北重镇,唐朝年间曾是建州驻地,南宋绍兴末年迄至明清,升为建宁府。清乾隆六十年(1796)时,在建瓯出了一本《建州八音》(建瓯话字书,以下简称“八音”),其中所记建瓯话声、韵、调十分精确。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建瓯基督教会编写了一套《Gṳ̿ing-nǎing Lô̤-mǎ-cī》(建宁罗马字,以下简称“罗马字”)课本和“新约全书”,用罗马字(拉丁字母)稍加改造,记录建瓯话读音。乾隆六十年迄今已有200多年了,光绪二十六年至今也已100多年了。抗战时期陈仪主闽,曾努力推行“国语”;1956年以来,中国有组织、有系统地推广普通话,迄今也有50-60年历史了。拿200年前、100年前、50年前的方言材料跟今天记录到的建瓯话声、韵、调及一些字的读音作个对照,可以明显发现:建瓯话的语音在发展变化。并且,近50年来的变化,比100-200年前的变化更大。因此,将建瓯话发展的变化情况分为两个阶段,即将清乾隆~光绪时期的变化称作早期变化;将抗战以来,特别是解放以后的变化,称作近期变化。早期因为有两本书作依据,主要从声、韵、调系统方面来分析;近期则主要从字的读音变化方面来分析。因为“八音”是用汉字记录的,“罗马字”是用拉丁字母记录的,今音是用《国际音标》记录的,而现在大多数人学的又是《拼音字母》。为了阅读方便,将“八音”、“罗马字”、《国际音标》有关记录建瓯话的声、韵符号,与《拼音字母》作个对照。
声母方面:?
拼音字母:b p m d t n l
八音:边 坡 问 直 他 日 柳?
罗马字:b p m d t n l?
国际音标:p p′ m t t′ n l?
拼音字母:g k ng h z c s?X
八音:求 气 语 非 曾 出 时 莺?
罗马字:g k ng h c ch s X
国际音标:k k′ N x ts ts′ s X
从上列声母可以看出:200多年来,建瓯方言在声母方面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语言学界都说闽语(包括除闽西客家话以外的闽东、闽南、闽北语)是十五音系统,即它们的声母都只有15个,这是很有道理的。
就韵母方面看,“八音”记有“三十六字母”,即有韵母36个。同时它指出,其中“种同禾农、厝同茄,实是三十四字母。”即实际上只有34个韵母。“罗马字”有35个韵母。今天记录到的建瓯话韵母是34个。
其它方面
在建瓯话中有一种特殊语言——隐语。它用特定的词语替代常用的词语,用改变词形的办法达到“隐”的目的。这种形式的隐语,其实就是“行话”,本地叫“话白仔”,或叫“丢江(湖)口”。这类行话只通用在某一行业的内部,是该行业小集团内部的语言,未经“会众”、拜师父,“外行”是不容易听懂的。
在商贩中通用的隐语,着重在钱钞的数目,货物的名目方面。他们在做买卖的讨价还价中,同行之间要有个大概一致的价格,而又不便让外行了解,就要用隐语——行话。不能“烂行”,谁“烂行”了——抬价买进、压价卖出,是要受到同行责备的。
参考资料 3
- 参考 1
- 参考 2
- 参考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