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

越南战争（Vietnam War）是1961年至1975年间美国为争夺世界霸权，以遏制共产主义为由对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进行的侵略战争，因主战场在越南，故名越南战争。又称第二次印度支那战争或越南抗美救国战争。越南战争是冷战中的重要局部战争。^[4][5][6][7]

1954年9月，美国违反《日内瓦协议》，策划东南亚条约组织，将越南南方^[注1]、老挝、柬埔寨置于它的“保护”之下，并扶植亲美政权。美国为南越的吴庭艳^[注2]政权提供大量经济和军事援助，并派军事顾问帮助其扩充军队。1958年，美国在老挝策动了政变。^[8][9]为了反对美国干涉和国内独裁统治，南越人民于1959年开展武装斗争，次年12月成立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1961年2月组建越南南方解放武装力量。老挝人民也在1960年建立了解放区。随着南越和老挝武装斗争的兴起，美国政府扩大驻南越和老挝军事顾问职能，直接参与两国内战。^[10]1961年，肯尼迪就任美国总统后，批准向南越派遣特种部队和作战支援部队，对越南实行武装入侵。^[11]

1961年5月至1965年2月是特种战争阶段，这一阶段，主要由美国军事顾问指挥南越军队作战，美特种部队及支援部队参战。1965年3月至1969年1月是战争全面升级阶段，这一阶段，美国大量部队开赴越南，澳大利亚、新西兰、韩国、泰国、菲律宾也相继出兵，战争升级为以美军为主，是以在越南南方正面冲突、对北方进行轰炸为基本特征的局部战争。1969年1月至1975年4月是战争越南化阶段，尼克松就任美国总统后，开始奉行战争越南化政策，将战争任务逐步转移给南越军队，美国提供军事援助，最终使美军从越南战场脱身。^[12]1973年1月27日，美国与越南南、北方在巴黎签订《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此后美国与北越边打边谈。^[13]1975年3月，北越发动总攻，当年4月30日，南越政府灭亡，越南战争结束，5月2日，南越全境解放。^[14]

越南战争是在冷战背景下发生的一场大规模局部战争。美国使用了当时除核武器外所有的先进武器，耗资2000多亿美元，最终依然失败，使美国在美、苏争霸态势中陷于被动，被迫进行全球战略收缩。^[15]战争期间美国国内的反战浪潮对美国国内产生了长期影响。^[16]越南在中国、苏联的支援下，以伤亡200多万人的代价，实现了国家统一。^[17]

19世纪60年代，柬埔寨沦为法国殖民地，80年代，越南沦为法国殖民地，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老挝也成为法国殖民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越南、老挝、柬埔寨被日本占领，日本战败投降后，三国相继宣布独立。法国在英、美两国的支持下，于1945年9月至1946年先后入侵越南、柬埔寨、老挝。三国人民奋起抵抗，沉重地打击了法国。1949年，法国策划成立了由保大帝（Vua Bảo Đại）^[注4]领导的越南国。1950年12月，法国与美国签订了《共同防御协定》，美国派遣军事顾问到印度支那，向法国提供大批武器装备，但未能改变法国在战场上的劣势。在中国的支援下，越南于1954年5月取得奠边府战役的胜利，法国被迫同意签订停战协定。^[18][19]

1954年4月，日内瓦会议在瑞士召开。5月8日至7月21日，会议讨论了恢复印度支那和平问题，中、苏、美、英、法、越南、高棉（今柬埔寨）、寮国（今老挝）及南越参加。会议主要议题有两个：一是法国停止与越南、柬埔寨和老挝的敌对行动；二是通过政治手段解决印度支那问题。尽管法国、美国及南越试图阻挠第二个议题的讨论，但由于奠边府战役的决定性结果和中、苏、越三国的坚定立场，第二个议题得以在会上讨论。最终，参会各方达成了停止战争的协定，并发布了《日内瓦会议最后宣言》（即《日内瓦协议》）。宣言在法国承认印支三国的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的基础上作出。宣言主要包括以下内容：自北纬17度分割南北越南；法国军队与越南人民军分别在300天内分别进入分界线南北各自的集结区；法国撤出越南，并承认印度支那三国独立；在越南境内不得设任何军事基地；南北越为中立国家，不得与任何国家缔结军事同盟，不得进口军火，不得依附任何集团国家；南北越在1956年7月以前实行普选，由普选再统一南北越；沿着北纬17度在南北两侧各不超过5公里划出非军事区；由加拿大、印度、波兰三国成立一个国际监督委员会，负责监督双方履行停战协定中各项条款；各国尊重三国独立和主权完整，不干涉三国内政。美国拒绝在最后宣言上签字，但申明美国将不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妨碍宣言的实施。^[20][21][22]

美国政府将印度支那视为在亚洲遏制共产主义的重要支点。1954年，艾森豪威尔（Dwight David Eisenhower）提出多米诺骨牌理论，认为印度支那陷落将使得泰国、缅甸、马来西亚受到威胁，进而增加东巴基斯坦、南亚和整个印度尼西亚的风险。^[23]日内瓦协议签订后，美国加快了在东南亚地区缔结多边集体防务条约的步伐。1954年8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就越南问题达成基本意向：军事上与法国合作建立南越本土部队；经济上，绕过法国直接援助南越；政治上扶植吴庭艳。1954年9月8日，美国、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泰国、巴基斯坦（包括东巴基斯坦，即今孟加拉国）外长在马尼拉签订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又称《马尼拉条约》）。^[24]八国外长还签订一份条约议定书，决定将越南、老挝和柬埔寨视为条约保护国，这绕过了《日内瓦协议》中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不得参加任何军事同盟的协定，为美国以共同防务的名义干涉印度支那地区提供了借口。^[25][26][27]

日内瓦会议结束后，美国开始扶植吴庭艳。吴庭艳出生于越南官宦世家，既亲美排法也仇共反共。1954年6月，吴庭艳出任保大政府总理。9月，美、法两国达成秘密协议，共同支持吴庭艳在南越建立反共政府。美国给予了吴庭艳政权大量的援助，从1954年至1960年期间，吴庭艳平均每年能从美国拿到2.5亿美元，占南越同期财政预算的一半还多。在美国的支持下，吴庭艳在1955年废除《越法货币和通商协定》，退出法兰西联邦，关闭和接管法国在南越的文化机构，法国在南越的影响逐渐消散，美国开始左右南越政局。^[27][28]

美国在干涉越南的同时，也加强了对柬埔寨、老挝的渗透。1955年5月，美国与柬埔寨签订了军事援助协定，要求柬埔寨亲美反共。但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នរោត្ដម សីហនុ）奉行中立路线，直至1959年，美国都未能如愿。美国给老挝王国政府提供了约3亿美元的援助，并向老挝派遣军事顾问，训练了一支约2.5万人的军队。日内瓦会议后，老挝国内形成了三种政治政治势力，分别为主张保持中立政策的自由派，要求建立革命政权的左派和亲美反共的右派。1956年起，三派矛盾日益激化，老挝陷入了全面内战。^[29]

《日内瓦协议》以北纬17度为界，暂时将越南分为南北两部分，北方是由越南劳动党领导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南方是保大帝领导的越南国。按照《日内瓦协议》，南北双方应从1955年7月20日起就选举问题展开磋商，最终在1956年进行全国选举，实现统一。在美国的支持下，吴庭艳于1955年10月通过选举取代保大帝成为南越的国家元首，建立了越南共和国^[注5]。^[30]

1955年底，南越切断了与北方的一切来往，企图把临时军事分界线政治化，达成一边一国的政治事实。此后，美国不断增加对南越的援助，按照美军模式改组、训练南越军队，并提供了大量的美式装备。在美国的扶持下，南越迅速建立了一支庞大的武装力量，1960年时，南越有正规军15万人、保安部队6万人、警察部队4.5万人、民卫队15万人，军用机场57个，军用港口、军用仓库多个，还修建了大量的战备公路。^[31][32]在吴庭艳政权统治下，南越的通货膨胀严重，知识分子、中立政治团体和非天主教宗教团体遭到打击，失业率高涨，农民靠租佃维生。在美国的默许和从容下，吴庭艳政权推行“除共”运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南越18万人被监禁，1万多人受伤，4900余人失踪、死亡，社会矛盾日益激化。1958年起，南越开始出现大量的游击斗争。^[33][34]

肯尼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一直坚持美国有在全球遏制共产主义的历史使命，1956年，肯尼迪宣称南越是美国在亚洲示范民主的橱窗，是考验美国威信的试金石，美国不能抛弃南越，也不能无视南越的需求。^[35]1961年1月10日，肯尼迪就任美国总统，月底，他授权向南越增加军援2840万美元。^[36][37]4月底，美国政府批准向南越增加100名军事顾问，并派遣400名特种部队。^[38]

1961年10月下旬，肯尼迪派遣总统军事顾问泰勒（Maxwell Taylor）和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罗斯托（Walt Rostow）率调查团前往南越考察。11月3日，调查团提交了报告，报告主张美国改变策略，从南越的顾问转变为南越的有限合作伙伴，并提出了六条建议：第一，以抗洪救灾的名义派遣8000名美军战斗部队进驻南越；第二，改变美国军援顾问团的名称和性质，使其具有战区司令部的部分职能；第三，增派美国军事顾问，加强对南越军队的指导和控制；第四，增派驻南越特种部队；第五，向南越提供直升机和轻型飞机；第六，美国海军和海岸警卫队援助南越，加强对海岸线的警戒和封锁。^[39]

根据解密档案，肯尼迪政府有三项基本理念：第一，防止越南陷落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第二，战争以越南人打越南人的方式进行；第三，在越南进行反游击战实验。^[40]具体到战略中，美国把摧毁民解根据地，阻断北越向南方渗透作为消灭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的主要手段，美国计划在1962年平定西贡周围地区和中部高原的昆嵩省，1963年平定湄公河三角洲及整个中部高原，最后在1964年平定南越其他地区。^[41]

1962年2月8日，美国驻越军援司令部建立，美军太平洋总部陆军副司令保罗·哈金斯（Paul Harkins）出任司令官。随后，美国大量部队以“非战斗部队”的名义进入越南，到1964年，已达到23300人，美国还派遣了140架飞机，248架直升机。美国积极支持南越扩充军事力量，1964年初，南越陆军达到19万人，编成9个师、1个空降旅和4个别动营，空军有飞机190架。^[41]

日内瓦会议后，越南劳动党中央决定以巩固北方为工作重心，同时在南方坚持和平的政治斗争，将南方的革命干部和武装人员大量北撤，只留下1万人左右继续活动。为了争取和平统一，1957年7月起，北越多次致函吴庭艳建议进行南北会晤，讨论开展经济文化交流，建议共同裁军，但没有得到吴庭艳的回应。^[42][43]1959年1月，由于南越形势的变化，越南劳动党二届十五中全会决定在南方发动武装斗争。5月，北越决定开辟从穆嘉关经由老挝前往南越的交通线（即胡志明小道），向南方输送革命干部和物资，2个月后，北越又开辟了海上运输路线。1960年9月，越南劳动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决定，在促进北方社会主义建设的同时，大力促进南方革命，把建设北方和解放南方摆在了同等重要的战略地位。^[44][45]

1960年12月20日，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注6]成立，在民解的发动和领导下，南越农民组织了大量解放协会支持游击战，一些带有根据地性质的解放区开始出现。1961年2月15日，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把越南共和国境内各地的人民武装统一组成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从事游击战，事实上由越南劳动党实施集中统一领导指挥，到年底，主力部队达到1.5万人，编成27个营。

1961年5月中旬，美国副总统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前往西贡^[注7]，表示美国将扩大援助，帮助南越提升反游击战能力，特种部队也抵达越南，这标志着美国正式介入越南局势，越南战争进入第一个阶段：特种战争阶段。^[38]11月15日，肯尼迪决定实施泰勒-罗斯托报告中除派遣战斗部队之外的其他全部建议，一场由美国提供后勤保障、武器装备、作战指导、战场支援，南越军队承担主要作战与绥靖任务的特种战争在越南全面展开。^[41]

为了消灭越南境内的游击队武装，美军设计了两种类型的扫荡：一是突袭边远地区的民解根据地，二是对民解的活动区实施清剿、占领行动。在美国顾问的指导下，南越军队先后发起了代号为“日出”“平西”“晨星”“美德必胜”的战役，扫荡了西贡周边、同塔梅平原、中部高原的民解根据地，根据美军档案，从1962年至1963年第一季度，南越军队约进行了1300余次扫荡。扫荡行动中，美国的驻越直升机部队与代号为“农场大门”的轻型战斗轰炸机部队直接参与了战斗，到1962年底，共计飞行5万多架次。^[46][47]

1961年11月初，美国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Robert Strange McNamara）批准在越南实施化学战。从1962年1月起，美军飞机先在军事基地四周和公路两侧喷洒落叶剂，清除植被以消除民解游击队发动突然袭击是凭借的掩护。继而，喷洒范围扩大到民解根据地和边境丛林地带。10月起，美军在民解控制区大量喷洒除草剂杀灭农作物，试图断绝民解的食物来源。1963年3月，美国将实施化学战的权限下放到驻南越大使和军援司令部，此后，化学战的规模急剧扩大，根据美军档案，越南被化学药剂破坏的植被面积从1962年到1964年依次为5681英亩、24947英亩、93860英亩。^[48]

从1961年年底到1962年年中，美军约26个特种部队分遣队被部署到靠近非军事区的中部高原，负责武装和训练当地的少数民族武装，试图阻止北越对民解的支援。1963年起，美军特种部队加强了对越南-老挝和越南-柬埔寨边境的封锁。这一时期，美国顾问还训练了南越的海军，以阻止北越经由海岸线和河道对民解的援助。^[49]

在美国军方和英国反游击战专家汤普逊（Robert Thompson）的建议下，1962年2月起，南越政府开始实施战略村计划。战略村计划将农民强制迁徙和集中到便于设防的村落，对农民进行审查后实施军事化管理，要求农民修筑防卫工事，建立自卫武装。进而将各个战略村联成网络，分割和蚕食解放区，破坏民解在农村地区的政治与经济基础。战略村计划在南越“中央战略村特别委员会”的指导下进行，该委员会由吴庭艳的弟弟吴庭儒（Ngô Ðình Nhu）领导，到1962年底，已建成4077个战略村，管控了南越39%的农村人口。吴庭儒过于追求战略村的数量和建设进度，导致大多数战略村防御工事形同虚设，自卫武装组织涣散。农民在被强制迁徙和集中的过程中，基本没有得到经济补偿，这使得农民对战略村充满了抵触和怨恨。^[50]

1963年1月2日，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第261主力营和第514地方营在美荻省北村发起大规模伏击战，重创南越政府军第7师11团。北村战斗后，民解重新掌控了战场主动权，通过一系列进攻，基本控制了湄公河三角洲南部。利用农民对战略村的抵触心理，民解发起了对战略村的进攻，到1963年9月，民解已摧毁2500个战略村，破坏1000个，许多战略村实际上已转变为民解的安全堡垒。^[51][52]

美国军援司令部计划从1963年7月起在南越全境发起一次全面攻击，扭转战争的不利形势。但南越领导人吴庭艳认为时机还不成熟，拒绝了美军的建议，他还抱怨美国对南越政府过度干涉，这导致了美国、吴庭艳之间的关系逐渐紧张。^[53][54]

随着战争的进展，南越政府在农村和城市的统治都陷入了危机。5月初，顺化佛教徒因反对政府的歧视政策而遭到武力镇压，引发了持续数月的大规模抗议活动，波及到西贡等主要城市。8月21日，吴庭儒指挥军警血腥镇压佛教徒，引起了更猛烈的抗议风潮。肯尼迪政府认为吴庭艳的统治已经成为美国赢得战争胜利的障碍，遂指示驻西贡大使洛奇支持杨文明发动政变。杨文明（Dương Văn Minh）是南越政府陆军高级将领，当时担任总统府军事顾问。11月1日，杨文明联合一批南越军官，以例行会议的名义在新山一空军基地附近的军事总部筹划政变，次日凌晨，吴庭艳被杀害。11月6日，杨文明正式掌权，并得到美国政府承认。^[53][54]

1961年10月，越南劳动党中央成立南方局，负责指导民解的工作。1962年2月，民解召开第一次大会，选举阮友寿（Nguyễn Hữu Thọ）为主席，明确提出反对美国侵略和推翻吴庭艳政权的目标。^[55][56]

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在1962年面临了严重的挑战：根据地面积萎缩、经济遭到破坏、粮食和兵员补充不足。由于缺乏应对武装直升机、轻型战斗轰炸机和装甲车的武器和战术，民解的战场伤亡率相较于1961年增加了75%。^[57][51]遭遇挫折后，民解放弃了自1961年秋季以来的大规模进攻战术，转而采取“小打稳吃”的战术，力图积小胜为大胜。民解采用了伏击、袭击和袭扰战术，在战斗中摸索出应对武装直升机群的“一慢四快”战术，即：经过缓慢而细致的准备后，快速进攻、快速歼敌、快速清理战场，并在敌人增援到来之前快速撤退。民解调整策略后，美国的特种战争计划遇到阻碍。^[51]

1963年11月22日，美国总统肯尼迪遇刺身亡，副总统约翰逊继任。约翰逊认为美国必须强力介入越南战争，他继续施行特种战争策略，任命威廉·威斯特摩兰（William Westmoreland）接替哈金斯担任驻越军援司令部司令，泰勒接替洛奇担任驻西贡大使，美军实施了“34A行动”^[注8]、“德索托行动”^[注9]、“扬基队”计划、“横滚”计划^[注10]和“合作”计划^[注11]，试图扭转战争的颓势。^[38][58][59]

杨文明政变后，南越政治局势陷入持续性动乱。1964年1月，西贡再度发生政变，更亲美的阮庆（Nguyễn Khánh）^[注12]在美国的支持下取代杨文明。学者塔克（Spencer C. Tucker）认为，频繁的政府更迭损害了南越政权的法统与政治威权，也加强了南越对美国的依赖，导致南越政权的社会基础迅速流失，对社会的控制力明显下降。^[60]

1963年12月，越南劳动党三届九中全会作出重大战略调整，规定党在南方的首要任务是迅速壮大解放武装力量并进行艰苦而长期的革命战争，北方必须大幅度增加对南方革命的援助。在北越的支持下，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不断壮大，从1964年起，开始发起团级规模的进攻。^[61][62]

1964年7月，北部湾事件^[注13]爆发。7月30日，执行“34A行动”的南越巡逻艇袭击北部湾北越辖区内的两座小岛，执行“德索托行动”的美国驱逐舰“马多克斯”号也在该海域巡弋，为南越巡逻艇提供支援。8月2日和4日，“马多克斯”号两度报告遭到北越舰艇的攻击。在约翰逊的操纵下，美国国会于8月6日通过“东京湾决议案”，授权总统可采取包括使用武装力量在内的一切必要的行动援助越南。此后，美国的战略逐步由特种战争转向全面战争。^[63][64]

1964年美军共伤亡1186人，比上一年增加142%，损失战斗机38架，比上一年增加170%，损失直升机22架，比上一年增加144%，到1964年底，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已控制南越40%的地区，美国的特种战争策略最终失败。^[61][62]

1965年2月7日，约翰逊下令实施“火箭”行动，轰炸北越南部的军事目标，3天后，155架美国和南越飞机空袭北越南部军事目标，2月19日，约翰逊下令实施“滚雷”行动，对北纬19度以南的北越军事目标进行持续轰炸，3月2日，轰炸正式开始。6天后，两个营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岘港登陆，标志着美国开始在南越进行大规模地面作战。4月20日，在檀香山召开的高级军事会议上，美国国防部、参联会、美军太平洋总部的负责人，以及泰勒、威斯特摩兰得出结论：单纯轰炸无法取得胜利，需要通过较大规模的地面行动达到美国的目标，到1965年7月27日，驻越美军已达到12.5万人。^[65]

“滚雷”行动（Operation Rolling Thunder）始于1965年3月2日美军对北越邦村弹药库的轰炸，结束于1968年10月31日，共持续了约三年半时间。美国政府预期通过“滚雷”行动达成三个目的：第一，减少从北越向南越的人员与物资输送，增加北越的渗透成本。第二，阻断苏联、中国对北越的外部援助，破坏北越的持续作战能力。第三，鼓舞南越政府和军队的士气，稳定南越局势。^[66][67]为了防止大规模轰炸激起中苏的强烈反应，并将北越推向无路可退的境地，约翰逊政府采取了逐步升级的战略。轰炸的强度和规模根据北越的反应进行调整，如果低强度的轰炸未能迫使北越屈服，则升级至更高强度的轰炸。^[67]

“滚雷”行动分为三个阶段。在初步升级阶段（1965年3月至1966年6月），空袭集中在北纬20度线以南地区，主要轰炸兵营、弹药库、雷达站等军事目标，后逐步覆盖重要交通线。在全面升级阶段（1966年6月至1968年3月），美军开始轰炸河内、海防地区的石油设施、电力设施、工厂以及空军基地，到1967年底，美军已经轰炸了绝大多数北越有军事价值的目标。在部分停炸到全面停炸阶段（1968年3月至10月），约翰逊宣布部分停止轰炸，并将对北越的空袭重新限制在北纬19度线以南地区，此后空袭范围缩小，轰炸强度上升。10月31日，约翰逊宣布全面停止对北越的轰炸，“滚雷”行动结束。^[67][68]

执行“滚雷”行动的主要是美国空军第2师（1966年3月14日起升格为第7航空队）和驻扎在北部湾的美国海军第77特混舰队。为了协调这两个军种的空中作战，美军成立了专门的“滚雷”行动协调委员会，并将北越分为六个轰炸区。美军采用了F-105、F-4、B-52战斗轰炸机和海军的A-4、A-6、A-7以及F-4B战斗机执行轰炸任务，还使用了KC-135飞机负责空中加油，EB-66、EC-121和C-130飞机提供电子监视、电子干扰支持以及空中指挥与控制。美军采用的武器包括机炮、常规炸弹、集束炸弹、凝固汽油弹以及空对空导弹如“猎鹰”“麻雀”“响尾蛇”“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等，1968年起开始使用精确制导武器。^[67][69]

据美军档案统计，整个行动中，美军出动战术飞机约30.4万架次，B-52轰炸机约2380架次，投弹总量约64.3万吨。这一轰炸强度超过了二战期间盟军在太平洋战场的投弹量（50余万吨）及朝鲜战争期间联合国军的投弹量（63万余吨）。^[67][70]

为应对“滚雷”行动，北越采取了军队防空和民用防空相结合、积极防空与消极防空相结合、全面防空与重点防空相结合的战略斗争。^[71]

北越利用来自中国、苏联的援助，在重点地区建立了由雷达、高射炮、地对空导弹和米格战斗机组成的综合防空系统。到1967年，北越拥有约200部雷达，7000至10000门不同口径的高射炮，25个萨姆导弹营和约180具导弹发射架，以及超过100架米格喷气战斗机。借助这些武器，北越在河内、海防等重要区域布置了局部防空网，有效地应对了美军的轰炸。^[72][73]

北越动员了约50万人负责道路和桥梁的维修，全力保障运输系统的畅通。北越还发展了多样化的运输方式，包括火车、汽车、船只、自行车、人力和畜力，开发了多条隐蔽运输线路，提高了运输系统的抗毁伤能力，确保前方战线的资源供给。^[72][73]

北越还借助地形，采取了疏散和隐蔽战备物资、工业企业和人员的措施。武器、弹药、燃料和粮食被藏入山区、地道，一些工业企业被拆分，进行分散生产，城市居民大量疏散到农村。在重点轰炸区，北越挖掘了约48000公里的地道。^[73][74]

“滚雷”行动对北越造成了巨大破坏，据美国官方统计，到1968年10月，轰炸已摧毁了北越77%的弹药库、65%的石油储备、59%的电厂、55%的重要桥梁、39%的铁路工场，以及大量的船只、车辆和火车，造成了约6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平民死亡约52000人。^[67][75]

北越的反空袭斗争也使美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美国损失飞机919架、直升机10架，917名飞行员死亡（失踪），356人被俘，经济损失高达60亿美元。^[73][76]

学者米歇尔指出，北越属于农业经济，空袭无法对北越造成致命打击，由于中苏两国的援助，北越及时弥补了轰炸的损失，“滚雷”行动没有削弱北越的战斗力，未能达到美国的预期目标，长期轰炸反而激发了民众的爱国热情，1965-1968年，北越向南方派遣了50 万名干部和战士，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武装力量增长了75%。^[77][78]

战争进入全面升级阶段后，美国陆军将领威廉·威斯特摩兰认为美军需承担更多常规作战任务，治安维持任务交由实力较弱的南越政府军负责。1965年9月初，威斯特摩兰向五角大楼提出了三阶段战略计划：第一阶段至1965年底，主要目标是阻止战场上失败的趋势，以保卫基地和应对大规模威胁为主。第二阶段从1966年初至6月，旨在消灭对手和恢复绥靖政策。第三阶段则计划用1到1.5年时间彻底消灭敌方部队和根据地。战术方面，威斯特摩兰提出了“搜索与摧毁”，意在通过灵活的后勤支持和强大的机动力，寻找并击败北越军队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到1967年底，驻南越美军已达48.6万人。^[79][80]

“波来古”战役

波来古地区地处南越中部高原，是北越向南方输送物资和人员的枢纽，又是控制整个越南的战略要地，从波来古向东推进至海边，可将越南拦腰切断。1965年10月19日至29日，北越人民军^[注14]第32团、第33团在波来古以南45公里处的波来梅进行围点打援，重创南越政府军。10月23日，美军出动第1骑兵师第1旅在波来梅以西地区与人民军展开师级规模的战斗。11月中旬，美军第1骑兵师以第3旅替换第1旅，人民军以第66团增援第32、33团，双方在通往朱邦山的德浪河谷发生遭遇战。美军进行了猛烈的火力打击，一周内发射炮弹1.8万发、火箭弹3000发，出动战术飞机400架次，出动18架B-52战略轰炸机投弹344吨。至19日，人民军损失已超过1300人，被迫脱离战斗向越、柬边境撤退，暂时放弃夺占波来古并向东发展切断南越的计划。^{[81] [82]}

“艾特利伯罗”战役

1966年9月14日至11月24日，美军在西贡以北的C战区发动了1966年规模最大的作战行动——“艾特利伯罗”战役。战役初期，美国第196轻型步兵旅在C战区周边地区展开了扫荡行动。到11月初，该旅遭到了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第9师和人民军第101团的猛烈攻击。美军随后将第1步兵师、第173空降旅、第4和第25步兵师各1个旅投入战斗，兵力总数增至22000余人。在B-52战略轰炸机和猛烈炮火支持的掩护下，美军向C战区深处推进，最终迫使当地的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撤退至柬埔寨境内。^[83]

“雪松瀑布”战役

1967年1月8日至26日，在西贡以北的“铁三角”地区，美军第1和25步兵师、第173空降旅、第196轻型步兵旅、第11装甲骑兵团在南越政府军第5师的配合下发起“雪松瀑布”战役。通过近20天的搜剿，美军摧毁了当地四通八达的地道体系、指挥所、弹药厂、营房等军事设施。^[84]

“联络城”战役

1967年2月22日至5月14日，美军第1和25步兵师、第173空降旅、第196轻型步兵旅、第11装甲骑兵团与第4步兵师第3旅共22个营，在南越政府军4个营的配合下发起了自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作战行动——“联络城”战役，目的是彻底扫荡C战区民解根据地及围剿越南劳动党南方局总部。美军从三面对C战区形成合围态势，并动用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反复扫荡。此次战役中，美军实施了整个战争期间唯一的伞降突击行动，并实施了最大的一次直升机空中机动突击行动，由249架直升机将8个营投送到C战区的北部边缘地带。但美军未能实现围捕越南劳动党南方局总部的战略目的。^[84]

“马赫尔”战役与“潘兴”扫荡作战行动

“联络城”战役后，美军对广义省民解根据地发动了为期3个月的“马赫尔”战役。在相邻的平定省，美军第1骑兵师在第25步兵师第3旅、韩国首都师、南越政府军第22师的配合下实施长达340余天的“潘兴”扫荡作战行动。美军号称从根本上摧毁了广义省和平定省的越共政治与军事体系，但越共组织实质上转入了地下，采取了游击形式。^[84]

在实行“搜索与摧毁”战术的同时，美军和南越政府还强化边境封锁和绥靖活动。主要采取了四方面的措施。一是实施“虎与猎犬”行动，在非军事区边缘和老挝狭长地带内拦截北越的渗透，出动B-52战略轰炸机反复轰炸胡志明小道的起点穆嘉关。二是执行“集市日”计划，南越海军的巡逻艇、美国海军及海岸警卫队的轻型舰艇在美国航母和火力支援舰的火力掩护下，构成两道封锁线，每天搜查、拦截约4000只帆船、舢板和渔船。三是执行“巡边员”计划，由120艘特制的巡逻艇在南越内河航道上巡游，每天搜查约2000只帆船和舢板。四是成立“民事行动和革命发展支援处”，统管南越的绥靖工作，指导南越政府组织特工队暗杀民解基层干部，铲除民解基层组织。^[85][86]

1965年12月，越南劳动党中央召开了三届十二中全会，会上决定以继续对抗美国。1966年初，劳动党作出12号决议，决定加强战略进攻。在此方针的指导下，北越向南方大量输送人员和物资，高峰期平均每周输送400吨物资，每月成建制地输送人民军5000人。到1967年底，活动在南越的人民军达到了7个师。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也不断得到补充，保持着20万人左右的规模。^[87][88]

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将进攻重点放在非军事区南侧、中部高原和中部沿海地带，这既有利于缩短补给线，也可以把美军吸引至边远地区，有利于民解在西贡周围和湄公河三角洲地区开展活动。根据这一战略，人民军于1966年3月攻占了通往顺化和岘港的咽喉通道——阿绍河谷，1967年春又开始进攻溪山等地的美军前沿支撑点。^[87][89]

与美军相比，人民军和民解在机动力、火力和后勤支援方面都处于明显劣势，但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采取了游击战与正规战相结合的战术，在多数情况下却掌握着作战主动权。具体采取了以下战术。^[87][88]

地道战。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在各根据地挖掘了庞大而复杂的地道系统，实现了军事设施地下化，必要时部队依托地道战斗和生活，也可以通过地道系统转运兵力与物资，有些地道甚至延伸到美军的军事基地下。根据美军统计，地道的长度达到了3万公里。^[87][88]

广泛使用陷阱、地雷、竹桩。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部署了大量陷阱、地雷、竹桩用以杀伤美军，根据美方统计，仅1967年上半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岘港周围的作战中所遭受的伤亡，有50%因陷阱、地雷、竹桩造成。^[87][88]

游击战。人民军和民解广泛使用了伏击、袭击的游击战术。进攻美军部队时，一般利用有利地形和丛林隐蔽接近，在夜晚或黎明时分发起攻击，力求速战速决。遭遇美军大规模围剿时，一般避免正面作战，在美军分兵搜索时，以小队形式尽可能迅速贴近美军，迫使美军的支援部队不敢大量动用炮兵和空中火力。^[87][88]

1967年1月，越南劳动党中央计划在南方发起总攻击、进行总起义以取得全面胜利。1967年4月，劳动党中央向南方局下达了指令，在1968年春节开始发动全面进攻，进攻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进攻美军主要军事基地吸引美军兵力；第二阶段，主力进攻西贡、各省省会与县城，为总起义创造条件；第三阶段，发动总起义，最终在南方建立民解控制的联合政府，取代西贡政权。^[90][91]

作为春节攻势的前奏，北越人民军首先发起溪山战役。战役从1968年1月21日开始，到4月8日结束。驻守溪山的美军是海军陆战队1个加强团，约6000人，人民军第325师、第304师对溪山展开长达77天的围困。美军实施了代号为“尼亚加拉”的火力打击行动，从2月中旬到4月初，美军战术飞机平均每天出动300架次，共投掷炸弹和发射火箭3.5万吨；B-52战略轰炸机飞行2602架次，投掷炸弹7.5万吨。^[90][91]

1968年1月30日（阴历正月初一）零时过后，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组织8.4万人，在南越中部5省率先发动攻势，次日开始进攻西贡和另外7省。到2月1日，攻势已覆盖南越44个省会中的36个省会、6个自治市中的5个自治市、242个县城中的64个县城和部分美军基地。^[90][91]

春节攻势中，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重点攻击了西贡和顺化。在西贡，攻击了美国大使馆，南越总统府、广播电台、海军司令部、装甲兵司令部、炮兵司令部，战斗持续了1周。在顺化，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攻占了大部分市区，美军派遣了1个南越政府军营、3个美军陆战营和1个骑兵师，用25天夺回了顺化。^[90][91]到2月中旬，春节攻势的大多数战斗基本结束。^[90][91]

时殷弘、马克斯韦尔·泰勒（Maxwell Taylor）等学者认为，春节攻势是一次不成功的行动。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放弃熟悉的游击战和运动战，转而对重兵把守的大中城市和坚固堡垒发起正面进攻，使美军得以充分发挥火力优势。据美军援司令部统计，从1月30日到2月21日，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死亡3.2万人、被俘5800人。作为进攻主力的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在春节攻势结束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迫休整，无法承担重大作战任务。^[90][92]春节攻势冲击了美国社会对越南战争的认识，美国决策层内部关于战争政策的分歧日渐激化，战争烈度降级、从越南脱身逐渐成为美国政界的主流意见。同时，美国民众对政府的支持率不断下降，反战运动日益频繁。^[93]

1968年3月31日，美国总统约翰逊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停止轰炸北纬19度以北的北越领土，不再参加1968年总统大选，这标志着约翰逊政府朝着战争降级的方向迈出了具有实质性意义的一步。7月初，约翰逊将威斯特摩兰升任为陆军参谋长，命其副手克莱顿·艾布拉姆斯（Creighton Williams Abrams）接任美驻越军援司令部司令。艾布拉姆斯上任后，以“固守与清剿”代替“搜索与摧毁”，收缩兵力防守大中城市，战争的主力逐渐由南越政府军担当。1969年1月20日，尼克松就任美国总统，美国停止了全面战争的策略。^[94]

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上台后把从越南战争中脱身作为美国政府的首要目标。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认为，美军骤然抛弃南越，既会损害美国的威信，也将破坏美国营造国际新格局的努力。因此，尼克松政府提出了战争“越南化”政策。尼克松计划在4年时间内，通过改善装备、强化训练和扩充兵力提高南越军队的士气与战斗力，使其承担起地面作战任务；同时逐步将美国地面部队撤离南越，只在东南亚地区保留一部分的海军、空军支持南越军队作战。^[95][96][97]

战争“越南化”政策实施后，南越军队的武器装备得到显著改善。到1972年，美国向南越输送了价值约50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包括500架战斗轰炸机、625架直升机、100万支M-16步枪、1.2万挺M-60机枪、4万具M-79掷弹筒和2000门火炮和重型迫击炮。^[96][97]

在美国援助下，南越开始扩充军队，兵力从1968年底的88万增加到1971年底的104.8万，其中正规部队为51.6万人。随着南越军队数量的扩充，美国启动撤军计划，驻越美军数量到1969年4月的54.3万人减少到1972年7月的4.9万人。到1971年底，绝大多数地面战斗任务已由南越军队承担，美军部队全部收缩防守，只负责维护几个美国军事基地的安全。^[96][97]

撤军的同时，尼克松政府下令在南越实行“公民行动”和“开发援助计划”，到1970年，美国已派遣6000名军事人员和1000名文职顾问，指导约100万南越当局的官员加强社会治安。^[96][97]

尼克松希望通过和平谈判使美国从越南战争中脱身，为实现其目的，尼克松采用了边打边谈判的方式，迫使北越妥协。越南劳动党中央在1966年也提出了战斗和谈判相结合的战略。^[98][99]

1969年1月，美国、北越、南越阮文绍政权和南越民解组织在巴黎举行了四方会谈，战争进入了边打边谈的状态。在四方会谈上，民解提出10点和平方案，要求美国无条件撤军并赔偿战争损失，解散南越阮文绍傀儡政府，建立联合政府。尼克松提出8点和平计划作为回应，主张美国与北越同时撤军，南越通过国际监督下的自由选举决定其政治前途。^[98][99]8月14日，基辛格与北越代表在巴黎举行秘密谈判。谈判中，北越代表虽然不再要求美国赔偿战争损失，但仍坚持美国无条件撤军、以联合政府取代阮文绍政府。此后，美国与北越又进行了三次秘密会谈，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98][99]

和谈的同时，美国继续在越南开展军事活动，还轰炸了柬埔寨境内北越和民解的根据地，试图迫使北越妥协。在15个月内，美军共出动B-52战略轰炸机3630架次，投掷了约10万吨炸弹。1970年到1971年，美国及南越政府军先后进攻柬埔寨、老挝，实行了“蓝山719”行动，但未能达成预期目的。^[99][100]

将战争扩大到柬埔寨和老挝进一步刺激了美国国内的反战运动，从1971年4月1日到7月1日，参众两院共进行17次表决，限制总统的战争决定权、促使政府加快撤军进程；6月22日，参议院通过曼斯菲尔德修正案，要求政府在北越同意释放美国战俘的条件下，9个月内从越南撤出全部美军。^[99][100]

1971年5月31日，美国与北越在巴黎再次进行秘密谈判，美国提出在印支地区实现全境停火，保证老挝与柬埔寨的独立、中立和领土完整；双方释放所有战俘和无辜平民；南越的政治前途留待南越人民自己决定。北越同意在美国撤军的前提下释放美国战俘，在美国停止支持阮文绍政府的前提下不再要求在南越成立联合政府，但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99][100][101]}

1972年春，人民军在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的配合下发起了大规模战略进攻，先后攻克广治、达多等战略要地，解放了平隆省、平定省等省份，逼近西贡。美国派出2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20架B-52战略轰炸机和4个中队的F-4战斗轰炸机支援南越政府军，并实施“后卫”行动轰炸北越全境。6月底，人民军被迫开始撤退。此后，北越决定以和谈方式促使美国撤军。^{[99][100][101]}

1973年1月27日，越南民主共和国、美国、越南南方共和临时革命政府和西贡政权四方代表在巴黎正式签订《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协定规定：美国尊重《日内瓦协议》规定的越南的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美国在协定签字后60天内从越南撤出全部美军；尊重越南南方人民的自决权。^[101][102]

1973年6月，越南劳动党中央形成第21号决议，决定继续走暴力革命的道路，直至取得南方解放事业的最后胜利。在此方针指导下，组建了第1、2、4三个野战军，扩建了大量战略运输线，向南方输送近10万名士兵，25个装甲、坦克和炮兵团，到1974年3月，抵达南方战场的人民军部队已达到18.5万人。

南越阮文绍政权因美国撤军，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上陷入困境。美国国会通过一系列立法禁止在印支地区再度动用美国军事力量，并大规模削减对阮文绍政权的军事援助，水门事件后，尼克松也无法兑现对阮文绍政权的保护承诺。到1974年夏天，南越的坦克、装甲车、飞机因缺乏维修零件大量损坏，弹药库存不足60天，部队出现了大量逃亡现象。

1975年初，越南劳动党中央决定在1975年至1976年发动大规模进攻，完全解放南方。根据部署，先攻击南越中部的西原高原，随后向沿海地带推进，分割阮文绍南北两个重兵集团，最终进行歼灭战。按照此战略，人民军和民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连续发起西原战役、顺化-岘港战役和西贡战役。^[103]

西原战役

1975年3月4日，人民军四个主力师发起西原战役，先围攻了波来古，随后突袭西原南部重镇邦美蜀，到15日完全占领了邦美蜀。南越政府军被迫收缩，从西原撤军。但人民军已截断西原通向沿海地带的14号和19号公路，南越政府军约18个营被迫从7B公路南撤，撤军途中几乎被全歼。随后，人民军占领波来古、昆嵩等地，3月25日，战役基本结束。^[104]

顺化-岘港战役

西原战役后，人民军不断南下，夺取芽庄、绥和、归仁和金兰湾等沿海要点，南越政府军向顺化和岘港收缩。3月21日，人民军第2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第5军区部队发起顺化-岘港战役。人民军首先围攻顺化，切断了顺化与岘港间的联系，25日攻克顺化，对岘港构成南北夹击之势。3月29日，岘港被攻克。通过顺化-岘港战役，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共歼灭和瓦解南越政府主力部队15万人，缴获和摧毁其40%以上的现代化技术兵器与作战物资，解放约占南越面积一半的12个省。^[104]

西贡战役

1975年3月底，越南劳动党中央决定发起西贡战役，人民军第1、2、3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主力第4军、232部队是主要参战部队。4月21日，第4军攻克西贡东面门户春禄，3天后，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主力部队开始围攻西贡，28日突破了西贡外围防线，完全包围西贡市区。在南越政权即将覆灭之际，美国国会否决了向南越提供9.72亿美元紧急援助的提案。4月29日，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发动总攻，美国撤离外交和军事人员，南越总统杨文明宣告投降。次日，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完全占领西贡，越南战争结束。5月2日，南越全境解放，^[14]

越南战争以北越的全面胜利告终，南越灭亡，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建立了越南南方共和国。1976年，南北越统一，组成新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首都定为河内，西贡改名为胡志明市。美军撤离后，柬埔寨和老挝也在1975年先后建立社会主义政权。^[105]

越南战争削弱了美国二战后的优势地位。政治上，《战争权力法》限制了总统实行军事行动的权力，催生出“尼克松主义”，美国调整了对外扩张策略，转向适度收缩，重新定位全球战略，开始改善中美关系。经济上，战争耗费巨额财富，导致美国出现财政赤字、通货膨胀和经济滞胀。军事上，资金短缺影响了武器更新和军事发展，美国在传统军事和核军事力量上对苏联的优势丧失，但也推动了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至90年代初期的军事改革，美军向职业化和高技术化转变。社会心理上，战争失败冲击了美国民众的精神与意志，导致孤立主义思潮再次上升。^[106]

越南战争后，越南南、北方重新统一，建立了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独立后的越南在苏联的支持下开始推行地区霸权主义，先后攻击老挝、柬埔寨，并在中越边境多次制造事端，直至1989年，越南才从柬埔寨撤军，大力发展国内经济。^[107]

美军死亡58220人，受伤约15.3万人，南越军队死亡254256人，受伤约78万人。越南人民军和越南南方人民解放武装力量死亡约73万人。越南平民死亡约180万人，650万人沦为难民，80万未成年人沦为孤儿。^[1][2][3]

中国学者时殷弘认为，越南战争是一个超级大国对小国进行的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在世界范围内推行反对共产主义、反对发展中国家民族民主革命的典型表现。越南战争的结局体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东方的成就，体现了反帝民族解放斗争的巨大力量。^[108]

中国学者沈志华认为，越南战争是一场在错误观念指导下的错误战争，美国政府从西方文化和经验的角度审视越南问题，将复杂的越南问题简单化，低估了越南人诉求和决心，战争极大地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地位和形象。^[109]

中国学者赵学功认为，越南战争是美国外交史上的一次重大失败，是一场不得人心的侵略战争。^[110]

中国学者邓红洲认为，越南战争是冷战时期国际格局出现重大变动的分水岭，对世界两极格局造成了冲击。^[106]

新加坡前外长贾古玛（Shunmugam Jayakumar）认为，越南战争是美国为了维护霸权，将越南纳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战争。^[111]

美国学者阿瑟·林克（Arthur S. Link）认为，越南战争是冷战观念的产物。^[112]

肯尼迪执政时期， 美国国内开始兴起零星的反战运动。随着1965年越战升级，由新左派领导的美国反战运动逐渐走向高潮，反战人士抨击美国的越南政策是帝国主义政策，要求美国从越南撤军，学生是反战运动最主要的构成群体。^[113]

1963年，美国已经出现零星的学生反战运动，1965年越战进入全面升级阶段后，反战运动迅速高涨，到1967年下半年达到高潮，学生采取了宣讲会、和平示威、反征兵运动进行反战。1970年后，伴随着尼克松对越南政策的调整，学生的反战运动逐渐衰落。^[114]

宣讲会

1965年3月24日，密歇根大学召开了第一次宣讲会，大约有3000名师生参加。到1965年末，已经有120多个大学举办了宣讲会，每场活动都有近万人参加。宣讲会以宣传和分析越战危害、抨击政府的越战政策为主要内容。^[115]

和平示威

反战运动期间，学生发起了多次和平示威。1965年4月，争取学生民主社会组织 （SDS）在华盛顿发起集会，吸引了约20000人参加，示威者打出了：“我们不去越南打仗”“要谈判”“撤出越南”“无条件谈判，对! 杀害越南儿童不行”“把美军撤离越南” 等口号。^[116]1967年10月，学生发起了“ 停止征兵周” 和“向五角大楼进军”运动，近10万人参加了林肯纪念堂前的集会，大约有一半的示威者行进到五角大楼，与警察发生了持续两天的冲突， 600人被逮捕。^[117][118]

反征兵运动

1965年后，美国开始在校园征兵，每个月招募约4000名学生参加越战。1965年10月15日，大卫·米勒（David Miller）烧毁了自己的征兵卡，法院判处他10000美元的罚款以及5年的有期徒刑。此后学生开始纷纷效仿米勒，焚烧自己的征兵卡，掀起了反征兵运动。根据美国军方统计，到60年代末，每年逃避兵役的学生超过了3万人。^[119][120]

越战期间，美国妇女的反战运动主要由国际妇女和平与自由同盟（WILPF）和妇女和平斗争同盟（WSP）组织。1964年，在鲁斯·科尔比（Ruth Colby）的组织下，妇女们在世界博览会的美国展览馆前举行了一次大型抗议。1965年秋天，妇女和平斗争同盟步行十余公里阻止运送新兵的列车。1967年，妇女和平斗争同盟组织了一次2500人的大规模游行，游行抵达了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121][122]

参与越南战争的美军退伍回国后，很多患上了“战后精神创伤综合症”，对政府的战争政策产生了质疑。1967年4月15日，老兵们以“争取和平的老兵”（Veterans for Peace）身份参与了在纽约的游行示威，两个月后，“反越南战争的老兵”（VVAW）组织成立，开始积极从事反战运动。退伍士兵们通过电视采访、广播节目、发表演讲等方式开展活动，推动了反战运动的发展。^[114]

宗教团体的反战运动主要由国际和平基督教联合会（CAIP）和天主教工人运动（CWM）组织。美国的宗教反战人士在《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题为《总统先生，以上帝的名义停止战争》的报道，引起了很大反响。一些宗教人士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抗议战争，比较知名的是1965年11月2日的诺曼·莫里森自焚事件。诺曼·莫里森（Norman Morrison）时年32岁，是一名基督教公益会信徒，他在国防部大楼前以自焚的方式抗议美国的战争政策。^[123]

美国的新闻媒体也批判了美国的战争策略。越战初期，《纽约时报》编辑哈里森·索尔兹伯（Harrison Evans Salisbury）前往越南，写了一系列文章揭露美国轰炸的破坏性。1972年，记者尼克（Nick Ut）拍摄了一组题为《逃离美军燃烧弹袭击的孩子们》（The Terror of War）的照片，被《纽约时报》刊登在头条，掀起了全国范围内的反战高潮。^[114]

反战运动也蔓延至文艺界，并形成了嬉皮士文化。部分美国青年对社会不满，厌恶既有的价值观，辍学、离家，也有些青年杂居在一起，彼此照顾，自称为嬉皮士（hippies）。嬉皮士政治理念接近激进派，主要通过摇滚乐表达自己的意见，“要爱不要战争”（Make love，not war），“爱好和平”（Love & Peace）及“管自己的事”（Do your own thing）是他们的主要口号，1967年后，嬉皮士常常举办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大型摇滚音乐会，音乐会以反战为主题，或将反战与其他思想相结合，直接抨击美国政府。^[124][125]

反战运动引导了公众舆论，使美国人民开始怀疑越南战争的正义性，也加剧了政府内部的分歧，使一些官员对战争的态度发生转变。反战运动的不断发展给美国政府造成了巨大压力，使美国政府在对越政策上逐渐趋向于停止战争。^[126]

越南战争结束后，反战运动依然保持了强大的影响力，形成了“60年代的精神文化”。70年代，参与反战运动的青年重新回归美国社会，他们普遍追求个性独立，在70年代末掀起了重塑美国企业文化的浪潮，生活方式上也更为激进、开放。^[127]在政治方面，他们推动了美国的政治和社会改革；教育方面，催生了美国大学的新体制，美国大学的氛围更加宽松自由；媒体方面，媒体的价值判断开始转变，对政府的批判更加尖锐，大量批评美国的电影上映。^[114]

《遥远的松巴江》（朝鲜语：머나먼쏭바강／머나먼쏭바江）是韩国SBS电视台于1993年11月15日至1994年1月25日期间播放的电视连续剧，时间跨度为以1967年韩国出兵越南至1975年西贡沦陷，电视剧主题是两个韩国第9师士兵和一个南越少女之间的爱情故事。^[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