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边主义

单边主义（Unilateralism）是指举足轻重的特定大国，不考虑大多数国家和民众的愿望，单独或带头退出或挑战已制订或商议好的维护国际性、地区性、集体性和平、发展、进步的规则和制度，并对全局或局部的和平、发展、进步有破坏性的影响和后果的行为与倾向。^[1]

通俗地说，“单边主义”就是把“个人主义”扩大到外交领域，在国际事务中以及国与国关系中，采取“我说了算”的态度以及“我做了算”的做法，毫不顾及其他国家的利益、立场和呼声。^[2]

一般认为，单边主义在美国历史进程中有着深厚的底蕴，最早可以追溯到殖民地时代。但是，正式的“单边主义”定义产生于2000年。^[3]有说法认为，单边主义是美国保守主义举行的一种对外政策，当前人们使用“单边主义”这个词大多特指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在国际关系中所表现的一种行为方式。正如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所长傅梦孜先生所认为的：“单边主义本来是国际体系中‘主导力量’的国家，特别是像美国这样的‘唯一超级大国’惯有的心理与行为偏好方式。”^[4]

作为处理国家对外关系的一种方式和观念，单边主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根据 2000 年《美国传统英语词典》第4版的解释，单边是指“国家依个人主义方式开展外交活动的一种倾向，具体特征表现为最低限度地与其他国家进行磋商和吸收其他国家参与，即使这些国家是其盟国”。而按照“世界网络”在线英文词典的说法，单边主义是“一种学说”，认为国家应以个人主义方式开展外交活动，而无需向其他国家征求意见或吸收其他国家参与。”^[5]

可以将广义单边主义定义为，国家依据自身的综合实力，在对外事务上以国家利益为指导，随时准备通过单边行动实现本国的对外政策目标，与此同时不排除与盟国的磋商或在国际机制框架内进行多边合作的可能，只要这样的磋商或合作能够为已所用。由于对多边合作抱有根深蒂固的疑虑，担心会有损于本国利益，因而广义单边主义外交的根本前提是无论多边合作能否成功，国家都将按照它的既定方针采取行动，必要时坚决摆脱任何形式的多边主义束缚。^[6]这种广义单边主义亦被前美国国务院政策设计司司长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称为“照单点菜式的多边主义”（a la carte multilateralism）。^[7]简而言之，广义上的单边主义，指的是以行动自由为目标，一种自主独立的单边政府行为(uniIateral Acts of states)。^[3]

与广义单边主义有所不同的是，狭义单边主义是一种极端的或纯粹的单边主义概念。这种形式的单边主义把国内社会关系中的个人主义的行为风格和态度原原本本地应用于国际政治领域，要求国家在外交事务中以及国与国关系中扮演“独行侠”角色，采取“我行我素”的做法和“惟我独尊”的立场。为了谋求本国国家利益，实施狭义单边主义外交的国家毫不顾及其他国家的利益和呼声，完全漠视与国际社会（主要就是指盟国其次也视不同情况包括一些其他国家）的对话和协调。^[8]

简而言之，狭义上的单边主义，是指举足轻重的特定大国，以绝对行动自由为目标，不考虑大多数国家和民众的愿望，单独或带头退出或挑战已制订或商议好了的维护国际性、地区性、集体性和平、发展、进步的规则和制度，并对全局或局部的和平、发展、进步有破坏性的影响和后果的行为与倾向。^[1]

在《Surprise,Security ,and the American Experience》中，耶鲁大学教授约翰·刘易斯·加迪斯（John Lews Gaddis）指出先发制人单边主义和霸权的政策可以追溯到共和国的最早时期，但他又辩称单边主义是美国面对威胁，特别是遭遇诸如1814年英国攻占和焚烧华盛顿、1941年日本袭珍珠港及“9·11”等突袭事件后的反应，是美国为寻求自身安全的无奈选择，追求自身绝对安全而不断进取的结果。^[9]加迪斯的辩解为美利坚民族和布什的单边主义罩上一层似乎合情合理的神圣面纱。^[3]

与加迪斯所见略同的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历史学家沃尔特·迈克道格尔（Walter MeDougall）认为：单边主义是1776年美国建国以来美国外交的8种伟大传统和智慧之一，“单边主义很自然地产生于18世纪英国随后是美国的对欧洲大陆的恰当的立场的辩论。”^[10]

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Arthur MSchlesinger,Jr.)也认为：单边主义始终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条主线，“没有哪一个美国外交传统比单边主义更古老的了。”由此可见，美国对单边主义的讨论较为丰富，美国的单边主义思想传统较为深厚，美国的单边主义实践也较为典型。^[11]

遵循历史发展顺序，对美国的单边主义追根溯源可大致分为萌芽、发展和成型三个阶段，而后冷战时代的几任美国总统又基于当时的现实基础对单边主义进行发展。^[3]

单边主义在美国历史进程中有着深厚的底蕴最早可以追溯到殖民地时代，驱逐、屠戮印第安人的经历培养了美国人对暴力的“认同感”。在处理对法、对拉美关系的实践中，单边主义“小试牛刀”巨大的利益回报，使得美国越发认同单边主义信条的正确性，使得美国单边主义萌芽并渐进发展。^[3]

在欧洲殖民者到达之前，印第安人是北美大陆的土著居民。在英国移民刚刚建立第一个移民点——詹姆斯敦的时候，“刚刚建立的白人定居地虚弱不堪”，^[12]印第安人送来面包和玉米，帮助白人度过严冬，教会他们适应环境和克服生存困难。白人适应环境后却把枪炮对准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印第安人，掠夺印第人的土地、焚烧住处、驱逐或屠杀人口。^[13]从17世纪殖民开始到镇压印第安人的战争结束时，印第安人口由近100万减少到24万。对日后的美利坚民族来说，其暴力偏好的本性可追根溯源至此。^[3]

在北美独立战争中，由于与英国实力悬殊，美国战事吃紧，迫切需要外援，但那时美国得不到欧洲大陆国家的认同，孤立无援。此时的法国虽然也承担着巨大的财政压力，却给予美国援助，对美国革命胜利起了重要作用。虽然在独立战争中，美国同法国西班牙签订了不单独媾gòu和的同盟条约，但美国还是于1782年11月与英国单独签订了妥协性的和约，单独、单方面地就此停止了与英国的战争。这是美国首次放弃条约义务，是美国单边主义的源头。^[3]

尽管法国曾帮助美国，1793年英国纠集的反法联盟对法宣战时，华盛顿政府还是一反法美盟约，宣布“中立”，这一决定客观上有利于英国。于是，单边主义这样就在美国早期外交中形成了“先例”，并且在随后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的《告别辞》中得到文字上的确认。1795年，《杰伊条约》签订后，美法关系急剧恶化。1897年，美国又单方面废除盟约，甚至中断了与法国的商业往来。^[3]

19世纪20年代，当拉丁美洲新兴的独立国家面临洲君主国家组成的“神圣同盟”干涉的危险，而英国则企图将新独立的拉美国家纳入其均势体系时，“美国拒绝与英国合作，决定奉行单边主义政策。”^[14]门罗总统遂于1823年12月2日在致国会的咨文中提出了以《门罗宣言》著称的政策声明。简而言之，《门罗宣言》中包含三项基本原则：“非殖民原则”“瓦不干原则”和“美洲体系原则”。门罗主义的核心是旨在同欧洲外交体系相抗衡的“美洲体系原则”，在有效防止欧洲列强对美洲的侵略、维护拉丁美洲已独立国家的地位方面起了积极作用。^[3]但门罗主义是“自私自利的，因为它所反对的，只是欧洲国家的扩张权利。”^[15]因此，门罗主义是美国单边主义一次具体的试验和政策昭示。^[3]

逐杀印第安人和在美洲扩张的过程，为美国单边主义提供了丰厚的精神滋养。置信义于不顾，单方面废止对法国的条约义务，又证明美国完全以自身利益和意愿为转移的单边主义外交风格已经发芽。^[3]正如沃尔特·麦克杜格尔先生所指出的那样：“当我们观察十九世纪的历史时，我们所看到的是美国是一个信服单边主义智慧的国家。”^[10]

单边主义还有一个重要先例——杰克逊主义。杰克逊主义（School of Andrew Jackson or Jacksonianism），是指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奉行并加以实践的对外政策理念和学说。^[16]杰克逊主义明显包含着单边主义倾向，强悍严厉且富于进攻性，没有也不需要固定的盟友。杰克逊主义具有单边独行的行为风格，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从理论到实践，杰克逊主义者都是单边主义者。^[6]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走上国际舞台，为单边主义的迅速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中国问题和两次世纪大战又是绝好的契机。经过“门户开放”、一战以及二战，美国更是获得了锻炼的机会，在处理外交事务时，总是为自己保留回旋的余地，以便关键时刻能够独立行动，不受他国掣肘。^[3]

19世纪末，美国一跃成为头号工业强国，地处亚太的中国成为当时美国向外扩张的重要目标。在甲午战争后出现的瓜分中国狂潮中，西方列强竞相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美国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赶上。“门户开放”政策的提出，标志着美国一改追随英国的作法，提出独立单边的对华政策，是美国利用其迅速增长的经济推行其单边主义对华政策的开始。1913年5月2日，美国打破列强的联合阵线，率先承认中华民国，是美国单边主义的对华政策的进一步实施。^[3]

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后，美国宣布中立，向交战双方提供军火发战争横财，威尔逊开始意图充当交战双方的仲裁者，以谋取更有利的地位。威尔逊在会见英国人威斯曼（Wilam Wiseman）时说：“遍布这个国家的强烈情绪是要单独行动，不让自己与任何外国形成联盟。”^[17]随着战争的深入进行，交战双方精疲力竭。“参战在某种程度上说也就是寻找一种新的机会。”^[18]德国潜艇击沉美国船只和“齐默尔曼电报”成为绝好的契机，美国遂于1917年4月6日对德宣战，直接介入战争。^[3]美国的参战对欧洲战事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但美国仍只是以协助国的身份，而不是同盟国参战。^[19]总之，美国在一战中是中立还是参战、何时参战、以何种形式参战，取决于能否保持其“利益线”。^[3]

1919年6月29日，威尔逊带着包括国际联盟盟约在内的《凡尔赛和约》返回美国，却遭到参议院的否决，国内大多数民众亦不支持。^[3]对此加迪斯情不自禁地感概道：“当威尔逊总统提出由国联维持和平制止未来的战争时，他的祖国却拒绝接受它。美国的单边主义在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达到了最高潮，此时尽管美国有着引导世界事务进程的力量，美国却拒绝使用这种力量，以免某种程度上损害其引以为荣的行动自由。”^[9]

无独有偶，美国在加入国际法庭时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3]1935年罗斯福重提加入国际法庭，其相关建议可能触动了孤立派的敏感神经，抗议浪潮风靡全国。此时美国的单边主义还表现为某种形式的孤立主义。^[20] 对已经走出美洲的美国来说，其单边主义已在世界范围内显露无疑。^[3]由于美国走出孤立主义尚须时日，美国国会还在1935年8月通过一项全面反映孤立主义原则的中立法，禁止美国武器运往交战国，并禁止用美国船只运送此种货物。^[3]甚至在经济政策上，面对世界性的经济大萧条，美国政府也拒绝通过参与国际经济金融合作来解决，坚持推行以邻为壑的单边主义，决不承担稳定世界经济的义务。^[21]因此，“美国无法对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战云密布的亚洲和欧洲进行任何干预，不过，美国却继续在保持中立的幌子下实行单边主义政策。”^[22]

由于美国的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未能阻止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美国自身亦身受其害，罗斯福总统“抛弃了以往单边主义的古老传统”，^[23]实行“大国合作”，“将引发冲突的单边优势纳入相互合作的多边框架之中。”^[9]但二战后美国成为超级大国，无论是军事上、经济上、战略上，都处于南面称孤的地位。美国单边主义再次膨胀，并开始了在全球开始实施时期。以“反共”为旗帜，在全球推行美国单方面的意志是冷战时期美国单边主义最主要的特征。

总体来说，美国的单边主义在这一阶段得到全方位的磨练，用武力说话、凭自己的意愿办事、我行我素、美国利益至上等单边主义秉性已基本成型。为后冷战时期单边主义的“登场”奠定了必要的基础。^[3]

冷战后，苏联解体，两极格局瓦解。美国成为“一超独霸”，为美国推行单边主义提供了时机。因此，冷战后成为美国单边主义的恶性膨胀时期，萌芽于殖民地时期的单边主义至此臻于成熟与完善。^[3]

在政治上，以“捍卫民主价值观”和“人权”“人道”为借口，通过话语权和网络技术，潜移默化地将美国的价值体系扩展到国际事务中，建立所谓“法治世界”和“民主政治”，迫使世界各国接受其对国际事务的控制和制度安排，最终在世界确立其思想和意识形态的统治地位。其次，在经济上，推行损人利己的保护主义，把国内法推向世界，大搞经济制裁。 最后，在军事上穷兵黩dú武，大幅提高军费预算，推行“新干涉主义”。^[3]

争夺世界领袖地位，在全球建立新的“领权和平”，实现“美国治下的和平”，是战后美国全球战略和外交政策的核心目标。美国此时的单边主义，实质上就是要以经济实力为后盾，以军事实力为依托，以“民主”和“人权”为旗，对外实现“领导世界”，扩展美国的霸权。尽管老布什和克林顿时期仍强调的是以美国主导下的“国际合作”，单边主义仍然是上个世纪 90 年代以来美国外交的主要特征。^[3]此外，杰克逊主义的牛仔遗风也在冷战结束后的美国外交中逐渐显露，被布什政府继承和“发扬”，并以单边主义的形式施行于国际舞台，在国际政治中掀起了一场单边主义外交“革命”。^[6]

经过一些成功的实践之后，美国人坚定地把单边主义推向高潮。20世纪初，小布什先发制人战略在伊拉克战争中的首次实战检验，标志着美国的单边主义达到顶峰。^[3]

单边主义并非小布什所独有的主张。从华盛顿到西奥多·罗斯福，从杜鲁门到小布什，在他们的外交框架中都可以找到单边主义的影子，小布什只是继承并加以升华而已。^[3]“布什政府的单边主义战略源自美国外交的历史逻辑，也可以视为当前美国的必然选择。”^[24]美国对单边主义外交的追求就是对美国在世界上的自由意志、自由行动、自我霸权的追求。所以在美国霸权衰落以前，单边主义都将是美国外交的长期趋势。单边主义的实质是寻求美国自身的绝对自由和绝对安全，维持美国的永久霸权，实现单极的“美国世纪”，而非应对威胁而采取自卫式的反应和进取的结果。^[3]

在国际关系中的“政治极”，指的是在特定的历史期间内具有大国配置力量的特定国家或国家集团，一方面它具有可支配与影响“天下”的实力，另一方面，它又有试图发挥其影响力的动机和战略。单极霸权是具有大大超出世界任何其他国家实力并极度具有主导世界走向的超级“极”。由于当今的美国同时具有了称霸世界的企图和相应的实力，特别是军事实力，因而进一步加大了美国对外政策单边主义的倾向。^[25]

如今美国实行单边主义有其现实基础。美国单边主义的推行，凭借的是其雄厚综合国力的支撑。从物质指标上讲，主要指美国超强的经济实力和由此产生的对国际金融领域的相当大的控制力。从19世纪末，美国就一直是世界头号经济大国，并把这种优势保持了百余年。1999年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GDP）超过9万亿美元，占全球GDP的近1/3，美国的金融市场包含了世界上2/3的投资。在持续8年的经济增长之后，美元仍然是全球第一硬通货，美国对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控制，使美国具有了影响他国对外政策甚至国内形势的强有力手段。^[25]

除了经济规模庞大以外，美国的经济结构也非常完整，从传统的制造业和农业到新兴的信息产业以及金融业等几乎是无所不包，而且每个领域在世界上都处于领先的地位。并根据科学技术发展率先完成经济结构的调整。美国在当今世界高技术的七大领域（航空航天、生物遗传工程、人工智能、微电子通讯技术、新型原材料、电脑芯片和核技术）都具有相当的优势，并使国际社会对其具有一定程度的依赖，从而掌握了世界经济竞争的主动权。^[25]

在军事上，苏联解体后，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拥有最强大常规军备和核军备的国家，美国的年度军费开支一直高踞世界榜首，2002年11月12日参议院通过了2003财年的国防预算，这笔高达3930亿美元，^[26]将近世界军费总数的40%。美国也是世界上唯一拥有全球军事抵达能力的国家。美国的140多万军队拥有世界上最高的技术水平，国际军事界人士认为，其总体实力超过排在它后面的世界10强实力的总和。苏东解体后，美国在西欧的驻军仍有10万人，在亚洲（主要是在日本和韩国）的数目大体相当，在中东地区有2.5万人，在巴尔干地区有大约2万人。美国的太平洋舰队（第七舰队）和地中海舰队（第六舰队）在海湾、台湾海峡、地中海东岸和巴尔干半岛南部保持着经常性的巡弋，使美国随时能够对这些地区使用武力或者威胁使用武力。^[27]

除了物质国力，或者说是“硬”实力外，美国在“软”实力方面也是很可观的。在经济上，美国利用二战结束后短短几年时间里，建立了有利于自己并且基本上是由自己操纵的世界经济秩序；在政治上，美国在二战结束后主导建立了有利于自己的国际政治秩序；在军事上，美国利用二战结束时大量美军驻扎在世界各地的有利时机，建立起了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网络，并运用其政治经济影响建立了各种多边和双边军事同盟集团；在文化上，美国在世界上大肆宣传其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其文化和生活方式以及各类媒体也开始向世界各地传播和渗透；在科学技术上，美国是世界科学技术的中心，它反映出一个国家强盛所必不可少的非物质因素，即创新能力。^[25]

具备以上综合实力基础，作为当今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不但拥有较大的军事优势，在高科技领域亦独占鳌áo头，同时也是推动世界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因此，美国认为自己的生活模式是全球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楷模，“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真正的全球性大国。”^[28]美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持自身的超强地位和在世界上所占据的主导地位，这种思维和战略需求是其推行单边主义的直接动因。^[25]

美国单边主义的特性可从单级体制、单边主义战略的组成和单边主义政策的走向三个方面进行阐述和概括。^[25]

单边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是大国的“奢侈品”。冷战后美国单边外交的日益凸显与其遥遥领先的强大实力分不开。在美国学者和政要眼里，当前国际格局是一个单极世界，它以美国作为全球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为基本特征。^[29]美国经济、军事、科技的发展为单极体制提供了物证。在美国实力强大且国际制约空缺的条件下，单边主义外交因可以摆脱多边主义的束缚和降低其成本而顺理成章地受到美国决策当局的青睐。布什政府第一任期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可谓典型地阐述了单极体制和单边主义之间的内在关系。报告在确认单极世界格局的同时，勾画了在单极体制下美国的行动选择。它虽然声明美国寻求与世界其他大国的合作和协调，但美国所致力的大国架构，实质上以单方面服务于美国利益和价值为导向。^[6]

美国的单边主义对外战略目的是通过强行干涉、控制他国，以求维持其全球霸权地位和塑造有利于自己的国际环境。其战略思想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是对实力相对较弱的国家进行强行干预的战略思想；其二是对实力较强的大国施行的均势战略思想；其三是在全球范围内积极扩张的战略思想。而实现单边主义战略的形式则是从软性方法和硬性方法两个方面入手：即具有对其他国家有直接杀伤能力的战略行为和没有直接杀伤能力但可能通过其达到控制、限制他国决策的战略行为。^[25]

在硬性单边主义方面，军事能力是美国推行单边主义的支柱；经济能力是美国推行单边主义的基础。而在软性单边主义方面，则主要是以维持知识霸权、进行文化渗透和控制国际组织为手段，产生循序渐进干涉、控制他国的效果。^[25]

美国单边主义政策新的走向是在寻求美国绝对安全的同时，将战略重点放在主动出击，把确立自己在世界上“一超独霸”的地位作为衡量威胁的出发点，消灭全球内存在的威胁，进而遏制以至消除具有在未来对美国的发展形成挑战潜力的国家和国家集团，以达到长期占据全球单极主导地位不受动摇。一切对美国全球利益形成威胁的行为都有可能遭到美国毁灭性地打击，一切具有上升潜力国家和国家集团都有可能成为美国瞄准的对手和打击目标。这即是美国单边主义政策的深层走向和终极目标。^[25]

关于单边主义的政策动机 ，在美国的学者中可分出自由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种解释。^[30]

兰·鲁宾逊（Lan Robinson）指出，单边主义不能完全根据政策特征来界定，不能仅仅根据政策是否由一个国家实施来判断。^[31]人们经常错误地只根据以下几种情况就把国家的政策界定为单边主义：（1）政策由单个国家实施 ;（2）对其他国家的人民造成了重要影响 ；以及（3）不受双边或多边条约的约束管理 。^[30]

鲁宾逊提出，典型的单边主义应该界定为，一个或多个具有重要外部影响的国家在没有取得和受影响国家的协议的情况下就采取行动的行为。^[30]他进一步指出，这里有一种，而且只有一种单边主义的行动在道德上是允许的，即如果这项政策对受影响的国家的大多数人民是有利的，而这些国家的政府却反对。这种情况很可能有两方面原因造成：第一 ，政策体现了国际改良主义的理想 ；第二 ，反对政策的政府是独裁主义政权，或是迎合社会上有权势的少数人利益的低素质的民主政权 。^[30]

鲁宾逊要得出的结论是在为美国的单边主义作辩护，即只要符合国际改良主义，美国即使实行单边主义也是被道义所允许的，美国这样做是为其他人好。国际改良主义就是如何认识公正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关于实现改良主义的要求，一是各国都实行高素质的民主；二是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公共部门都必须采取全球治理的新自由主义模式。单边主义在两种情况下被许可，一是结果表明受影响国家的大多数人相信这项政策对他们是有利的，二是反对这项政策的国家的政府是独裁的，或低水平民主的，它们通常不顾大多数人的利益。^[30]

对单边主义的这种辩护实际上就是披着自由主义外衣的美国至上主义，只要是美国认定并采取的政策，不管它是否得到其他国家的赞同，不管受政策影响的国家是否接受，美国都可以通过所谓的对政策实质和良好动机的解释，来推翻对其单边主义的批评。^[30]

与单边主义的自由主义解释不同，现实主义的解释完全从美国自身的利益出发约瑟夫·奈（Joseph S.Nye）首先是反对单边主义的，认为单边主义与他一贯主张的“软权力”说相违背，美国实施单边主义有损美国的软权力。但同时，他也指出在某些情况下单边主义是可以理解和允许的。^[30]

约瑟夫·奈（Joseph S.Nye）指出，单边主义者典型的心态就是认为美国是单极世界的“拿摩温”（Number 1），可以做任何它高兴做的事，即使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也能成功，其实这种想法是建立在对当今世界政治权力错误分析的基础上的。自从苏联在1991年解体后，人们就在争论世界是单极的还是多极的，其实这两种观点在一定程度上都对，也都错，因为它们指的是全球权力的不同方面。从军事力量看，当今世界很大程度上是单极的；从经济力量看，世界格局是多极的；从跨边界的处于政府控制范围之外的领域看 ，情形就更复杂，这里的行为体非常分散多元。^[30]因此美国需要建立国际联盟来讨论共同的威胁与挑战，美国需要其他国家的帮助和尊重，单边主义将会使美国在这方面面临困境。^[32]新单边主义认为美国应该根据自我界定的全球目标来毫不犹豫地使用其在信息经济上的支配优势，但他们这样做会损害美国的软权力即在观念、文化和政策上的吸引力，同时促使其它国家建立联盟，这最终会限制美国的硬权力。^[33]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单边主义都应给予谴责的，也不是所有的多边安排都是好的。关于两者之间的选择，约瑟夫·奈认为，选择单边主义的基本原则依据可以有两条，一是涉及国家生存的关键利益，二是如果政策指向一种好的结果。在选择多边和单边策略时，华盛顿应考虑决策对美国软权力的影响，过度的单边主义和傲慢会损害美国的软权力。美国的外交政策应在一般意义上偏向多边主义。如果美国首先与其他国家商量，尝试多边主义的方法，偶尔使用单边主义的策略也就更容易被原谅。但如果经常使用单边主义，就会招致很多批评。总之，即使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也应该首先尝试多边主义。^[34]

具体地说，约瑟夫·奈指出有7条原则可以指导美国对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的选择。第一，“在涉及关键的生存利益时，我们不应排除单边行动，当然在可能的情况下也应该争取国际的支持。”第二，“我们应该警惕那些干扰我们在脆弱地区维持稳定和平能力的多边安排。”第三，“单边策略有时会促使其他国家妥协，以促进多边的利益。”第四，“美国应该对导致不采取行动的多边倡议、不对称地符合其它国家利益的多边倡议、违背我们价值的多边倡议说不。”第五，“多边主义在那些本质上需要合作、没有其他国家的帮助美国就无法管理的问题上是重要的。”第六，“多边主义应该成为促使其他国家分担责任、提供公共产品的手段。”第七，“在选择多边和单边策略时，我们应该考虑决策对我们软权力或吸引力方面力量的影响。”^[35]

由以上论述可以看出，虽然约瑟夫·奈主张多边主义而不赞成单边主义，但他所认为的可以理解的单边主义行为，恰恰是被其他国家广为谴责的美国单边主义的典型，因此这里无论是关键的国家利益还是好的政策结果，都成了为美国单边主义辩护的借口。^[30]

无论是自由主义，还是现实主义，都掩盖不了美国推行单边主义的真实意图，即谋求单极霸权，建立单极体系。主张美国应该实施单边主义的学者就对此战略意图直言不讳，查尔斯·克劳特默（Charles Krauthammer）认为，美国目前的危险是国内意志的削弱和对外目标的模糊，美国的目标应该是把单极时刻（uipolarmoment）变成单极时代（unipolar era）。他提出的“新单边主义” （new unilateralism）认为，多边主义只会使美国陷入集体决策的陷阱，被迫对各种事情作出反应，把钱交给各种委员会。^[36]

在现今，霸权可界定为关于世界事务的国际议程的规定权，只有霸权国才有能力规定国际上应该讨论和执行的议题。当霸权国有兴趣的议题得到其他国家的响应和接受时，霸权国对这方面事务的处理就表现为多边主义，问题的解决就采取多边主义的方式，而当霸权国感兴趣的议题得不到其他国家响应，甚至被其他国家反对和批评，但霸权国仍要单方面或拉拢一些国家推行时，或者其他许多国家都感兴趣并愿意采取行动，只有霸权国不愿意甚至要求其他国家承认它的例外地位时，霸权国的行为就表现为单边主义。^[30]

因此，对霸权国来说，无论是多边主义还是单边主义，都是它实施霸权战略的可供选择的手段，都是组织霸权秩序的一种原则。^[37]强制、个体意志、实力是单边主义固有的特性，而多边主义所具有的特性则是协商、集体共识和普遍性的准则。单边主义往往与霸权国的行为方式和政策特征相联系，而多边主义既可为霸权国使用，作为维持、稳固霸权秩序的手段也可为其他国家所使用，推进国际关系的组织化和制度化。^[30]

布什政府外交政策的核心是以单边主义、“政权更迭”和先发制人式预防战争为特征的“布什主义”，其目的是追求美国的绝对军事优势和美利坚帝国。^[38]9·11事件发生后，美国单方面以“反恐划线”，^[3]在阿富汗战争后继续作出一系列反应，这些反应具有强烈的单边主义性质。2002年1月29日发布的《国情咨文》中，小布什提出“邪恶轴心”论，公开将朝鲜伊拉克伊朗三国称为“邪恶轴心”。2002年6月1日，小布什在西点军校发表讲话中指出：“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先发制人，以捍卫我们的自由和我们的生命。”这一讲话被称为“布什主义”（Bush Doctrine），成为美国确立单边主义战略核心地位的标志。此后布什及其幕僚又发表一系列言论，并出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国情咨文》《核态势评估报告》等重要文件，进一步充实了布什主义的内容。^[3]在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美国又于2003年3月20日发动伊拉克战争，这是对小布什先发制人战略的首次实战检验，亦标志着美国的单边主义达到顶峰。^[3]

“9.11”事件后，布什政府积极通过强调国家认同，倡导爱国主义，凝聚国内政治支持，推行自己的单边主义政策。在小布什看来，美国不仅是一个自由国家，而且还代表着全世界的自由，代表着人类正义。在国内爱国主义高涨的影响下，公众即使倾向于多边政策，大多数时候也会压倒性地支持布什的单边政策，包括伊拉克战争。对美国来说，“9·11”带来的冲击和影响不亚于当年的“珍珠港事件”，恐怖主义是对其国家安全的首要威胁。因此，小布什政府在反恐战争中把美国的安全当成是世界的安全，把美国的利益当成世界利益，无视其他国家人民的其他关切，继续在外交上推行单边主义。^[39]

奥巴马上台后推出的外交新政逐渐形成以谋求多边合作为基调、以运用“巧实力”为基础、以柔性与务实手段为基本特色的“奥巴马主义”。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美国的国际形象与对外关系，但仍然未能跳出美国单边支配的全球战略框架。^[40]

在外交理念上，奥巴马从两个方面对布什主义进行修正。其一，基本循着反映美国真实力量状况的方向重新确立美国的国家定位，把布什认定的美国实力与世界其他主要力量中心相比占全面“绝对优势”修正为只占“相对优势”。其二，重新审视并淡化“民主外交”理念。在外交政策层面，“奥巴马主义”的核心是谋求发展多边伙伴关系。第一，以接触示好代替对立对抗。第二，重返多边，以摆脱外交困境。第三，为反恐斗争正本清源，不再搞反恐扩大化和“先发制人”打击。^[40]

2017年特朗普上台执政后，秉承“美国优先”的外交理念，大力推行单边主义，并在2018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其执政期间，坚持以单边主义对抗全球化浪潮，抛弃国际合作，强调“美国优先”，被称为“特朗普主义”。^[41]

政治上，特朗普政府消极对待多边合作，不愿承担更多的国际义务，单边主义色彩浓厚。在此期间，美国先后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移民协议》、伊核协议、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世界卫生组织等多边协定或国际组织，做出不顾国际社会反对一味偏袒以色列，关闭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设于华盛顿的办公室等举动。^[41]

经济上，大力推行贸易保护主义。就动机而言，特朗普政府有意通过“以退为进”的方式来重塑国际经济秩序，打造新的生产和消费链，让投资和生产回归美国，以实现再工业化。特朗普政府将经济安全视作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 推崇贸易保护主义，追求“公平对等贸易”。^[41]特朗普政府的贸易保护主义行为实质上是一种致力于重塑国际经济秩序的经济单边主义，其具体表现包括：第一，援引美国国内法单边启动 “232” 、 “201” 和 “301” 等贸易调查；第二，单边采取大幅提高关税和投资门槛、设置贸易壁垒等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第三，单方面挑起对华贸易摩擦；第四，单方面要求重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谈判和与韩国、日本等国的双边贸易谈判；第五，频频退出和消极抵制既有的多边国际机制。^[42]

军事上，大幅增加军费开支，提升国防力量，以实力求和平。在特朗普政府的推动下，《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将美国的国防预算增至7000亿美元。而特朗普于2018年8月签署生效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再次将美国的国防开支增至7160亿美元。不仅如此，特朗普政府还将对美国的核武库进行重大升级，以确保美国保有足够的威慑能力。2018年10月20日，特朗普政府以俄罗斯不遵守条约义务为由，宣布退出《中程核力量条约》。同时，美国积极组建太空军，并主张提升网络攻击能力。^[41]

特朗普政府在执政期间“退群毁约”，对多边主义机制和理念的破坏显而易见，美国的国际形象和软实力也因此受到重创。而曾两度担任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的拜登对多边主义的认同感颇深，其强调要让美国“重新领导世界”，意欲带领美国重返多边主义，并借此提振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43]

在民主党内部，主流观点也认为美国应该回归多边主义，从而更好地解决气候变化、恐怖主义等全球性挑战。如前国务卿玛德琳·奥尔布赖特（Madeleine Albright）等人就明确说，世界目前面临全球气候快速变化、脆弱国家暴力冲突频繁、大规模流离失所与复杂网络攻击等威胁，这都超出任何国家自行解决的能力，国际合作至关重要，国际社会迫切需要新的工具、思想和倡议，以应对共同威胁和挑战；应推动重建联合国，升级全球治理体系，重振世界对多边机制的信心。^[43]

拜登政府重返“多边主义”在各个领域均有所表现。拜登政府上台后，在疫情防控、应对气候变化等方面推动国际合作，这是其多边主义外交的重中之重。拜登及其团队认为如果疫情得不到控制，世界将面临更大程度的经济灾难和政治动荡，民主国家和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也会遭遇更大损害。执政期间，拜登一直支持增强世卫组织的作用，更认为美国应当在全球卫生领域发挥领导作用。也曾承诺，上台后，他将着重提升世卫组织的执行力，维护相关国际卫生规约的法律效力；也会支持该组织的“能力建设”，使之更加有效地应对疫情等公共卫生危机。^[43]

拜登重视气候变化问题，认为这一问题给美国带来“日益加剧的威胁”，并为此提出了气候政策纲领：在入主白宫的第一天宣布美国返回《巴黎协定》，在执政的第一年召开世界主要碳排放国参加的峰会，推动各国提升各自的减排承诺并尽快取得实效，减少全球航运业的碳排放。拜登政府承诺加强《巴黎协定》等相关国际条约的强制力度，确保其他国家所做承诺是“透明的和可执行的”，采取措施防止其他国家利用减排问题削弱美国的经济竞争力。拜登倾向于把气候变化问题与外交政策、国家安全战略和处理贸易问题的策略进行“全方位的融合”，其团队格外关注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挑战中的角色。^[43]

与特朗普一样，拜登也宣扬“公平贸易”的重要性，强调“确保国际经济的规则不让美国受到伤害，因为一旦美国公司参与的竞争是公平的，它们就会胜出”。拜登批评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战”给美国工人、农民和消费者的利益带来重大损害，却未能有效解决“不公平贸易”的问题。拜登强调通过多边国际贸易机制，尤其是“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TP）对他国施压的意义。他提议“用涉及劳工、环境、知识产权和透明度的高标准把相关国家联合起来，利用我们的集体力量去抑制某些国家的越轨行为”。^[43]

在世界贸易组织（WTO）问题上，大幅改革世贸组织在美国国内存在两党共识，比如需要加快该组织处理贸易争端的速度、限制该组织对成员国采取反倾销措施的影响力、推动该组织更有力地解决非关税壁垒和产业补贴问题。拜登政府虽然会调整特朗普政府的对抗性做法，但也会继续大力推动世贸组织的实质性改革。^[43]

单边主义因其弊端而饱受国际社会争议，于是，与单边主义相对应的多边主义概念应运而生。多边主义是适应经济全球化、世界多极化时代要求的产物，其要义是国际上的事由大家共同商量着办，世界前途命运由各国共同掌握。多边主义主张国际社会应该按照各国共同达成的规则和共识来治理，而不能由一个或几个国家来发号施令。如今，多边主义相关倡议得到世界上越来越多国家，尤其是数量庞大的发展中国家的拥护与支持。^[44]

约翰·罗杰将多边主义定义为“依据普遍行为的原则，协调二个或二个以上国家的制度形式”。除了这种从制度层面界定外，多边主义还表现为国家行为体之间的行为方式，以及对国际普遍的行为准则和规制的重视和遵守。多边主义在本质上是一种“多元、平等、互利、合作”的国际关系准则。作为一种着眼于发展国家行为体之间良性互动的社会性安排，协调与合作是多边主义的基本特征。^[44]

多边主义经历了持续演进的历史过程。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联合国宪章于1945年6月26日签署并于10月24日生效，联合国正式成立。联合国宪章为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提供了重要遵循，标志着多边主义新的重要开端。20世纪50、60年代，亚非拉国家掀起反帝反殖、争取和维护民族独立运动，一大批发展中国家获得独立并加入联合国，有力促进了多边主义发展与进步。1971年10月25日，第二十六届联合国大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第2758号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一切合法权利。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和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加入，对多边主义发展具有重要历史意义，联合国逐渐成为最具普遍性、代表性、权威性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多边主义的正义性、进步性、人民性不断增强。冷战结束后，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文化多样化深入发展，国际机制不断建立和完善，多边主义成为世界各国明确政策取向。为应对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应运而生，成为讨论全球经济治理的重要平台，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平等参与全球经济治理决策。^[45]

随着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各类国际组织在二战后蓬勃发展，多边合作日益成为国际社会维护和平、推动发展、应对共同挑战的重要机制，多边主义相关理论也相应建立发展起来。多边主义理论主要研究3个或3个以上国家协调政策以应对共同挑战、促进共同利益的多边外交行动，研究正式或非正式的多边国际制度，研究多边行动与国家单边、双边外交之间的关系以及这些行动和制度如何保障合作收益的公平分配、如何更有效地应对国际社会共同挑战等问题。^[44]

多边主义的运行，离不开多边制度的建设和完善，包括原则、规范、规则、决策程序等各个环节的构建。联合国宪章是公认的国与国关系的基本准则。各国在进行国际合作过程中，也建立起一系列多边条约、国际公约等，这些都为多边合作划定了制度框架。^[44]

多边主义在理论上强调国家间的政策协调要依据共同的原则和理念，要有各国共同遵守的规则，并通过有力的国际多边机构来加以推动。真正的多边主义强调行动的重要性，呼吁各国根据自身国情实际拿出具体行动，把进行多边合作的意愿转化为看得见的成果，而不是搞形式上的多边主义。^[44]

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各国之间的相互依赖日益加深，多边合作参与全球治理已经是大势所趋。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单边主义抬头， 一是破坏平等的国际秩序，对多边合作造成冲击。当年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使得多边国际体系遭受重创，国际局势紧张。2017年以来，美国以“美国优先”为出发点，坚持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和霸凌主义，对多边贸易体制造成严重冲击。^[46]二是破坏全球的游戏规则，甚至对国际法构成重大冲击，给国际社会带来不安因素。美国的单边主义破坏了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在全球经济复苏脆弱时，美国滥施单边制裁令世界经济发展和相关国家经济民生改善雪上加霜，影响相关国家人民在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的个人发展权。^[47]三是在单边主义思维模式下的贸易保护主义容易引发贸易战，不利于世界经济与国际贸易的稳定发展。国际贸易是促进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以世贸组织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是经济全球化和国际贸易的基石。可以确定，逆潮流而动，藐视多边合作，只顾自身的单边主义行为很难行得通，最终会被国际社会所唾弃。^[48]

中国是联合国创始会员国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是第一个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的国家。长期以来，中国同广大发展中国家共同践行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积极参与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多边活动，广泛参加多边条约和国际公约，在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加强人权保护、推动人文交流、开展反恐合作、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作出重要贡献，赢得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45]基于联合国宪章的多边主义体现了人类社会从战争到和平、从特权到平等、从垄断到协商的历史进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维护和践行多边主义提供了方向引领，维护和践行多边主义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国际制度方面的重要保障。^[45]

中国是当今世界支持多边主义的重要力量。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中，中国积极开展抗疫国际合作，支持联合国和世界卫生组织发挥领导作用，积极协调国际社会的抗疫合作行动。^[49]同时，重视在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二十国集团等多边组织框架内发挥建设性作用，提出全球和地区治理的中国方案。联合国是当今世界最具普遍性、代表性和权威性的政府间国际组织，是实践多边主义的重要平台。中国支持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世界卫生组织等朝着更有利于推动多边主义的方向改革，支持增强多边贸易体制的权威性和有效性，主动参与全球发展的多边议程。^[49]

在区域合作方面，中国不断探索新的合作模式，与俄罗斯等国家共同建立上海合作组织。习近平主席在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十八次会议上提出发展观、安全观、合作观、文明观、全球治理观，赋予“上海精神”新的时代内涵，丰富了多边合作的理念。中国与东盟和东亚邻国共同建立“10+1”“10+3”合作机制，推动地区自由贸易体制不断升级；与非洲、拉丁美洲国家建立更为务实的对话平台，与中东欧国家发展“17+1”合作框架，为不同地区发展与合作的进一步提升和拓展创造了条件。^[49]

在多边框架内，中国倡导开放、包容、透明的合作议程，不搞封闭排他的小圈子，而是欢迎更多国家加入和参与。中国作为上合组织、金砖国家、二十国集团、亚信会议等重要机制峰会的主办国、主席国，成功举办多场元首会议，召开“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举办中非合作论坛领导人峰会、召开亚洲文明对话大会等，积极开展多边主场外交，凝聚广泛合作共识，探索区域大合作的新模式、新路径。在全球抗击疫情过程中，中国充分表明支持世界卫生组织、支持多边主义的坚定态度，呼吁加强应对疫情多边合作。^[49]

共建“一带一路”是践行多边主义的重要平台。“一带一路”大大扩展国际合作的思路和空间，成为不同国家平等参与、发挥优势，维护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格局的合作平台。共建“一带一路”，通过探索合作共赢的新思路、新模式，实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体现的正是大家的事情由大家商量着办的多边主义。^[49]

单边主义因其弊端而饱受国际社会争议，关于后冷战时代美国所实行的单边主义政策，政界和学界多有批评。小布什执政期间，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安南曾十分忧虑地指出，绕开安理会 “采取单边主义或通过集团联盟采取行动”的逻辑一旦被接受，“将开创先例，导致单边和不合法地使用武力的行动泛滥”。^[48]对于2017年特朗普执政后在以经贸为主的多个领域大搞保护主义、单边主义、霸凌主义和毁约退群的行为，有批评人士指出：“作为超级大国的美国，执意奉行本国第一、本国优先，大搞单边行径，不断退群毁约，不但放弃自身应当承担的国际义务，还把谋取一己私利建立在损害别国正当利益之上，正在成为当代国际秩序的最大破坏者。”^[4]

当然，虽然美国是单边主义的典型代表，但并非美国之外其它国家就不存在单边主义。正如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贾庆国教授所指出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所有国家在处理对外关系时都或多或少地采取单边主义的做法，美国也不例外。”^[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