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

飞白又称拟误、非别，是明知其说错或写错，有意将错就错如实记录或援用下来，以收到某种特殊表达效果的的一种修辞方式。^[2][3]飞白按不同的标准有不同的分类，按组成材料分类可分为词语的飞白和句子的飞白；按出错原因分，主要有语音飞白、语义飞白、语法飞白、字形飞白以及语用飞白。^[2][4][5]恰当地运用飞白可以增强表达的实感；可以产生幽默感，增添语言的情趣，或者达到讽刺的效果。^[4]在我们日常广告语、网络用语以及影视作品、曲艺创作中都有运用到飞白的修辞方法。^[6][7][8][9]运用飞白要注意根据飞白辞格的特点把飞白和其他相似的辞格区分开来。^[4]

飞白又称拟误、非别，是明知其说错或写错，有意将错就错如实记录或援用下来，以收到某种特殊表达效果的的一种修辞方式。^[2][3]“飞”即凭空或任意运用，“白”即错字或误意^[6]。“白”是白字的“白”，白字也作“别字”，故意运用白字，便是飞白。^[10]

飞白包含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说写者（直接表达者）在无意的状态中出错；第二个层面是记录者或援用者（间接表达者）在有意的状态中，将说写者的错误原封不动地加以记录或援用。两者的关系是有意者对无意者错误的有意识的模仿。飞白的修辞效果是在无意与有意的对比中，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对说写者的褒贬蕴含其中，让读者在无意识与有意识的对比中体会间接表达者的用意^[2]。

第一个层面的飞白，又称之为“自然为之”的飞白，即是自然而然形成的飞白，比如说话的口吃等，原来的读错、写错等，这是第一性、原发性的。第二个层面的可以称为“故意为之”的飞白，是第二性的，是在原发性的基础上形成的^[11]。

飞白是故意运用白字的现象，即张冠李戴，用误体替代本体，替代的过程中，误体与本体字数上是一致的。本体是指本该说或写的话，误体则是指说话人所说或写的有错的成份，飞白就是利用误体与本体既有相同点又有相异性来产生修辞效果。例如马烽《刘胡兰传》^[12]：

玉莲听不懂什么是持久战，她悄悄向金香问道：“金香，顾县长说的是什么‘战’呀 !”“你真是个笨蛋！连 ‘吃酒战’也不知道。”金香自以为是地说道 ： “就是喝醉酒打架嘛！喝了酒打人最厉害了，我后爹喝醉酒，打起我妈来没轻没重。”

这段话描写金香是个没文化的小姑娘，她错误领会了“持久战”的意思，把 “持久战 ”当成 “吃酒战 ”，进而展开解释。误体 “吃酒战”与本体 “持久战 ”在字数上是 一致的，都是三个字。^[12]

无论是明知其错如实记录还是自己有意说错或写错，出错人在主观上都认为或是希望误体就是本体。例如：

赵老全是听得最认真的，他怕听不真，回去不好向社员交代。可惜他有很多地方听不懂，想不通：这个林彪，当那么大地官，不缺油盐，饭当然天天有得吃，肉也天天有得吃，他为哪样还要反对毛主席呢？他要逃就逃吧，为什么要从窗户逃窜（仓皇逃窜）呢？娘的，顺手还偷了三只鸡（三叉戟）！这个家伙贪心，真该死啊！他摔死在哪里？横竹儿坑（温都儿汗）？那地方不是在磨石十八寨附近吗？怎么讲在蒙古？

上述例子中，赵老全是个老实厚道的生产队干部，他听不懂中央文件所使用的一些陌生词语，把“仓皇逃窜”当成“窗户逃窜”，“三叉戟”当成“三只鸡”，“温都儿汗”当成“横竹儿坑”来理解。在他的主观世界里，没有“仓皇逃窜、三叉戟、温都儿汗”的概念，而是用“窗户逃窜、三只鸡、横竹儿坑”等同起来了。^[12]

飞白按不同的标准有不同的分类。根据组成飞白的材料，可分成词语的飞白和句子的飞白。^[5]

词语的飞白是故意把词语用错，将错就错以达到“飞白”的目的，例如柳青《种谷记》中：

维宝说：“人家到印都和面店找杜聿明和王相臣去了。放下日本不打，跑到那里受美国的训练”

这句中就运用了飞白的手法，描写维宝把印度和缅甸这两个国家的名字说成是“印都”“面店”，带有十足的嘲讽意味^[5]。

句子的飞白是故意把句子造错，将错就错以达到“飞白”的目的，例如陈科登的《风霜》中有这么一段对话：

为群……“没有一点集体思想”秦大娘道：“你有集体，你去集体，俺不集体……”

秦大娘说的这句话属于句子的飞白，原本是“你有集体思想”省略掉了“思想”，这种用法既显示了秦大娘不懂这个新鲜名词，又说明了秦大娘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没考虑这么多这样的情境^[5]。

根据出错的原因，把飞白分为：语音飞白、语义飞白、语法飞白、字形飞白。语音飞白是指记录或援用说话者因口吃、咬舌、方言等语音上的不规律现象所构成的飞白。语义飞白是指记录或援用说话者误解语义、不合逻辑的句子构成的飞白。语法飞白是指记录或援用说话者不符合语法规范的句子构成的飞白。字形飞白是指记录或援用说写者的错别字构成的飞白^[2]。

语音飞白示例：《红楼梦》第二十回：

二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玩，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宝玉笑道：“你学惯了他，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史湘云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我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服你。”黛玉忙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他怎么不及你呢。”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我那里敢挑他呢。”宝玉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说的众人一笑，湘云忙回身跑了。

史湘云咬音不准，将“二”读为“爱”，这属于语音飞白。接着，林黛玉捕捉到这一飞白，又故意援用，有意仿效史湘云读讹了的音，提到“幺爱三四五”，曹雪芹使用飞白修辞描摹出了“林黛玉俏语谑娇音”的情景。^[10][11]

语义飞白是利用词语使用错误，由语义的误解（如有意夸大、缩小或变通）而造成白义。例如赵本山的小品《昨天·今天·明天》里的“秋波就是秋天的菠菜”，这里就属于语义飞白，故意将“秋波”说成“秋天的菠菜”，幽默谐趣，使人发笑。^[3]

利用语法错误，记录或援用不符合语法的句子而造成白句，叫语法飞白。例如，张天翼创作的短篇小说《包氏父子》：

老包把眼镜放到那张条桌的抽屉里，嘴里小心地试探着说：“你已经留过两次留级，怎么又……”

这里将“留过两次级”说成“留过两次留级”，是利用语法错误而造成的飞白，动宾搭配不当但揭示了老包的困惑和窘态，让人在发笑的同时感受到他希望破灭时的那种绝望之态。^[3]

曹禺话剧《日出》中顾八奶奶说“我顶悲剧、顶痛苦、顶热烈、顶没法子”，这些话语不符合语法规则，作者正是运用这种语法飞白，鲜活地刻画出顾八奶奶的个性。^[4]

字形飞白是利用文字使用错误，记录或援用错别字而造成白字。例如《杨修之死》：

又一日，塞北送酥一盒至，操自写“一合酥”三字于盒上，置之案头。修入见之，竟取匙与众分食讫。操问其故。修答曰：“盒上明书‘一人一口酥’，岂敢违丞相之命乎？”操虽喜笑，而心恶之。

因为我国古代书写习惯是竖着写，“一合酥”中的“合”，从竖向看，由三个字（“人一口”）组成，这“人一口”是“合”的白字，杨修利用这一字形飞白同曹操开了个玩笑，也正是这种玩笑，为他后来丢掉性命埋下了祸根，加速了其死亡的进程。^[3]

除以上几种类型之外，还有另一种类型的飞白，即语用飞白，利用语用^[注1]错误形成的飞白。^[4]

毛毛：心情从多云转晴了，为什么啊，我找到我姥爷了，我姥爷太好了，能带我上溜光大道。毕福剑：《星光大道》毛毛：我非常感谢我姥爷给我这次机会，太感谢你了，真的能带上我到大道，我感谢你八辈祖宗，我代表八辈祖宗，我这辈子，做鬼也不放过你。赵本山：孩子就是想报复你，报恩，知恩图报，出去了就不能忘记你，唱李谷一的《青藏高原》。毛毛：那个是李娜的，现场演唱《青藏高原》。

例如小品《不差钱》中毛毛与毕福剑的对话中就是有意利用各种语用错误，撞击听众的心理期待，制造笑料。^[4]

飞白的功能作用是：恰当地运用飞白可以真实或虚拟真实地记录或描述，增强表达的实感；可以产生幽默感，增添语言的情趣，或者达到讽刺的效果。^[4]

适当运用飞白修辞可以使语言幽默，活泼生动。例如韩希梁《六十八天》“往北逃（黄伯韬）往西逃也逃不掉！”作者运用飞白手法交代蒋军兵团司令黄伯韬的名字“往北逃”，幽默风趣地表现解放军战士们对狼狈逃窜的蒋军的轻蔑和嘲笑，也表现出他们必将歼灭残匪的胜利信心^[5]。

管桦《小英雄雨来》中，作者把不通的词句照原话记录了下来，不仅表现日本军官不会说中国话，而且表现了他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的丑态，达到讽刺的目的。

扁鼻子军官气得暴跳起来，嗷嗷吼叫：“枪毙的有！枪毙的有！死了死了的”^[5]

日常生活中的许多广告语有使用飞白的修辞，例如“华力牌电蚊香，默默无‘蚊’的奉献”，在这则广告语中，有意将默默无闻中的“闻”误写成“蚊”，有效地向消费者传达了双重信息，一是该产品的良好驱蚊功能，二是传达企业形象，该产品及其生产者默默无闻为消费者做贡献^[6]。

飞白这种辞格易营造幽默效果，因此常被影视剧作品采用。例如电视剧《武林外传》便采用了语义飞白辞格来故意表现剧中人物在语义理解上出现的错误，以达到混淆视听的喜剧效果^[7]。

姬无命：“你们说，这到底是谁的闺女？”佟掌柜：“你的。”（指吕秀才）“他的！”姬无命：“你这个禽兽！”吕秀才：“别过来！子曾经曰过：‘武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郭芙蓉：“什么子？”吕秀才：“吕子！”姬无命：“想怎么死？我成全你！”吕秀才：“慢着！杀我可以，但得先说明白了，我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问题来了吧。这得从人和宇宙的关系开始讲起了。在你身上长久以来一直就有一个问题在缠绕着你。我是谁？”姬无命：“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啊。姬无命嘛。”吕秀才：“不，这只是个名字，一个代号。你可以叫姬无命，我也可以叫姬无命，他们都可以。把这个代号拿掉之后呢，你又是谁……我是谁？我刚才问的是本我，现在问的是自我。举个例子，当我用我这个代号来进行对话的同时，你的代号也是我，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是否意味着，你就是我，而我也就是你。”姬无命：“这，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嘛。”吕秀才：“那就问几个有意义的。我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我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我和宇宙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我在这一刻提出的问题还是你刚才听到的问题吗？”姬无命：“我杀了你！”吕秀才：“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姬无命：“……是我，杀了我……”吕秀才：“回答正确！动手吧……知识就是力量！”

在这段对话中，吕秀才运用语义飞白，让本身处于思维混乱的姬无命混淆“我是谁”这个问题，使姬无命在混乱中无法理清自己和他人的身份，阻止姬无命伤害到自己。

曲艺中的相声、独脚戏、滑稽戏等的创作经常运用到飞白这种辞格，白飞是曲艺创作中的一种主要艺术手法。曲艺创作中的飞白，分为“白字”“白音”“白义”三类。例如曹业海、吴棣的相声《草包总编》就运用了许多“白字”造成笑料。^[8]

第二天我二叔把这事儿跟大伙一说一个个又好气又好笑全议论开了。“那天他到我们国际部把我国领土钓鱼岛说成钩鱼岛”......“可不那天他到食品商店把糖炒栗子说成糖炒票子还愣说人家胡闹。”

“钩鱼岛”“票子”等就是利用字形相近而故意仿效的“白字”，作者把这些形状相近的字引用到艺术创作中，以此表明总编所出洋相，鞭挞了“四人帮”鼓吹“白卷英雄”的可悲下场。^[8]

利用“白音”制造笑料在曲艺创作中也是运用得比较多的，例如相声大师侯宝林的传统相声《戏剧与方言》其中就万多处“白音”的例子。

乙：“修面”，洗头呢?甲：你一听得怕，叫“汰头”。乙：（误会汰与打）打头？......甲：人家乐啦！（学上海话）“好格，侬坐下来。乙：嗯？甲：我说，我是在屋里呀？

将“汰”误解为“打”，“下米”误解是“屋里”，这些就是利用方言字音的相同或相近而故意仿效的“白音”。四川相书艺人也善于运用语言的谐音、错词引起“噱头”，这些谐音、错词也就是飞白修辞中的“白音”。上海独脚戏《啥人嫁拨伊》也有运用到飞白修辞，下面这一段对话也是属于“白音”这一类。^[8]

乙：“找你谈谈！”甲：“ 找我袋袋？！关照他，我袋袋里从来勿摆钞票的!”......乙：“咦，你勿是叫他早点滚蛋？！”甲：“我叫烧‘鸽里燉蛋’！”

利用词的多义（包括词素的多义）而故意仿效的是“白义”。姜昆、李文华的相声《如此照相》，对话如下：^[8]

甲：甭说女同志，那边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冲着镜子也练着哪。练着练着觉得不对劲了：“孩子，大娘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有点顶不住，再练一会儿，大娘就不找你照了……”乙：那找谁照？甲：找大夫照。乙：大夫?甲：照照X光，看看骨头折没折?

对话中，乙说的“照”是指“拍摄”的意思，甲说的“照”则取了“照射、透视”的意思，作品故意采用了词的不同意义来造成笑料。^[8]

因输入法造成的一些别字风趣幽默，形象生动，被大家所接受，有的网友就故意创造“白字”以达到幽默和调侃的效果，例如用“大虾”来表示“大侠”，原是来自网络游戏中对老手的称呼，后来又引申为资深网虫。这种网络语言具有幽默感，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9]

飞白之名源出书法，飞白最后又被用作修辞的辞格。作为修辞的辞格，其“飞白”的含义已经和书法、绘画上的所指不同，是一种异化的借用。“飞白”在书法艺术中是一种书名即“飞白书”，在绘画上是一种技法，书法和绘画的飞白是在技法上相通，书法和绘画上的飞白，其中的“白”多指笔画中夹杂着丝丝点点的白痕，即是在墨的黑色中常有白色的显现，是有意为之的艺术技法，因此常用“帛”“雪”“雾”“云”等比拟飞白书的“白”以及寓白于黑中的色美。修辞学中的“白”，不是指白色，而是指“白字”之白、“别字”之白^[11]。

飞白与错别字在语言形式上都含有错误。不同的是，错别字是语言学术语，它的“错”没有再被模仿或援用，因此它只能是错别字，无法产生修辞效果。而飞白是无意出错或有意如实援用该错误而达到特定的修辞效果^[2]。

飞白是故意运用白字，本体和误体字数一致，而曲解是对别人的话故意作本意以外的别解，可长可短，没有字数的要求和限制。例如下面这个对话运用得就不是飞白，而是曲解：

儿子不解地问：“爸爸，为什么大家都说您对革命工作是三心二意呢?”父亲答道：“那是因为，我对工作比那些一心一意的人还多用了心思。我比他们累得多啊！”

这位父亲对“三心二意”作了歪曲性的解释，释语可长可短，没有字数的要求和限制。^[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