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现象学

哲学家梅洛·庞蒂的哲学著作

知觉现象学

《知觉现象学》(法语: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英语: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是法国哲学家莫里斯·梅洛-庞蒂于1945年出版的一部哲学著作。中文译本由姜志辉翻译,2001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莫里斯·梅洛-庞蒂是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现象学著名的代表人物,其重要著作有《知觉现象学》、《行为的结构》、《可见与不可见》等。[0]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列举了大量物理学、生物学的事例,论述身体、行为以及存在等多方面的相关理论,构建了独具风格的现象学体系。[1]《知觉现象学》全书由前言、引论和正文三部分构成。[0]梅洛-庞蒂在前言中将现象学规定为描述本质的活动,并由此分析了现象学的还原、意向性概念和合理性概念等。[0]在引论中,梅洛-庞蒂对传统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的偏见进行了批判,并引入现象和现象场的概念。在正文中,他通过对“身体”“被感知的世界”以及“自为的存在和在世界上的存在”的论述,提出现象和知觉的在先性,超越了传统哲学的心物二分。[0][2]在书中,梅洛-庞蒂还提出了“身体-主体”“知觉世界”等重要思想,他认为身体不是对象和客体,而是主体,具有主观性的特征,其实质是物性的客观身体和心灵的统一体。[3][4]世界也不再是处在客观空间和时间中的科学世界,而是一个处在现象空间和时间中的、生存论意义上的知觉世界。[4]

《知觉现象学》(法语: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英语: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是法国哲学家莫里斯·梅洛-庞蒂于1945年出版的一部哲学著作。中文译本由姜志辉翻译,2001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莫里斯·梅洛-庞蒂是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现象学著名的代表人物,其重要著作有《知觉现象学》、《行为的结构》、《可见与不可见》等。[1]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列举了大量物理学、生物学的事例,论述身体、行为以及存在等多方面的相关理论,构建了独具风格的现象学体系。[2]

《知觉现象学》全书由前言、引论和正文三部分构成。[1]梅洛-庞蒂在前言中将现象学规定为描述本质的活动,并由此分析了现象学的还原、意向性概念和合理性概念等。[1]在引论中,梅洛-庞蒂对传统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的偏见进行了批判,并引入现象和现象场的概念。在正文中,他通过对“身体”“被感知的世界”以及“自为的存在和在世界上的存在”的论述,提出现象和知觉的在先性,超越了传统哲学的心物二分。[1][3]在书中,梅洛-庞蒂还提出了“身体-主体”“知觉世界”等重要思想,他认为身体不是对象和客体,而是主体,具有主观性的特征,其实质是物性的客观身体和心灵的统一体。[4][5]世界也不再是处在客观空间和时间中的科学世界,而是一个处在现象空间和时间中的、生存论意义上的知觉世界。[5]

《知觉现象学》一书在哲学、艺术、心理学多个领域中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如书中提出的现象和知觉的在先性,试图用身体现象学来超越传统哲学心物二元的区分,从而为西方哲学找到新方向,从“意识意向性”向“身体意向性”的转变也为后现代主义哲学对生命现象学、身体现象学、技术现象学的研究提供了可能。[6][3]在艺术领域,《知觉现象学》为极简主义艺术提供了理论阐释的资源和范式,同时知觉理论融入到建筑、雕塑等多种艺术形态中,与当代艺术产生诸多交集并衍生出多种艺术理论形态。[7][8]在心理学领域,《知觉现象学》对传统心理学的批判也在认识论和方法论上赋予了心理学研究一个新视角,书中对现象身体的论述将传统心理学引向了“对象+表象”的身体模型。[9][10]在认知科学领域,《知觉现象学》中的知觉理论和身体理论,否定了认知科学曾经遵循的表象主义主导范式和特定的哲学假设,促使认知科学的研究向反表象的、以身体为核心的范式转变。[11]此外,现象学学者施皮格伯还肯定了《知觉现象学》对现象学的发展,他认为:“没有梅洛-庞蒂,特别是没有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现象学就会如同在萨特手里日益明显地表现的那样,有更长时间仍然只不过是存在主义的工具。”[12]

作者介绍

莫里斯·梅洛-庞蒂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现象学著名的代表人物。[1]梅洛-庞蒂1908年出生于法国西部的一个小资产阶级家庭,青年时期曾在法国高等师范学校攻读哲学,求学期间与萨特波伏娃等人相识,并听过胡塞尔在巴黎的讲座。1931年,梅洛-庞蒂通过哲学教师资格考试。1939年,他特意到卢汶天主教大学内的现象学科学研究中心阅读了胡塞尔未发表的书稿。1945年,梅洛-庞蒂萨特共同创办《现代》杂志,在法国传播存在主义哲学思想。1952年之后,他与萨特对诸多问题的观点产生分歧,两人分道扬biāo梅洛-庞蒂离开《现代》杂志编辑部。三年后,梅洛-庞蒂开始猛烈攻击萨特和共产主义。1961年梅洛-庞蒂在巴黎去世。[13]

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
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

梅洛-庞蒂的重要著作包括《行为的结构》(1942)、《知觉现象学》(1945)、《意义与无意义论合集》(1948)、《哲学赞词》(1953)、《符号》(1960)、《可见者与不可见者》(1960)等。[1]

梅洛-庞蒂反对笛卡尔的唯理主义和二元论,主张不应该把主体与世界、主观与客观、主体和客体分开,只有主体的知觉才能从本质上说明世界上的问题。他认为人与物体是不同的,物体没有欲望,永远是本身,是清晰的、不含混的;而人有肉体就必然有物质欲望,同时人又拥有自我意识,因此,人既是主动的又是被动的,既是自由的又是被决定的。身体与思维的不可分割,使得世界与人生都成为暧昧模糊、模棱两可的。梅洛-庞蒂从对自在世界与纯粹的自为世界的否定出发,由此开展对历史、社会的现象学研究。[14][1]

社会背景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凡尔赛和约》的不合理性、工业理性控制的政治、经济、社会以及巨大的认知缺陷等等酿成了席卷20世纪欧洲的冲突,将欧洲从一场战争推向另一场战争,资本主义世界充满了新的矛盾和危机,而老一套的哲学理论不仅无力促成对当下的任何解释,甚至不能够在黑格尔主义的尚武策略中设想它。[15]人们需要用新的思想理论来解释当代的问题,于是一批与老一派哲学家联系密切又致力于为资本主义寻求摆脱困境的新一代哲学家应运而生,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就是在这一社会背景中诞生的。[13]

思想背景

梅洛-庞蒂时期法国哲学的主流是新康德主义者布伦茨威格的观念论哲学和柏格森的生命哲学,这两种哲学思想都对梅洛-庞蒂产生了重大的影响。[16]布伦茨威格是“科学哲学”的代表,主张笛卡尔式的、康德式的理性主义传统,强调认识论和反思方法的优先性,认为意识单独构成了实在。柏格森哲学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反笛卡尔、反康德主义倾向,它是一种“直觉哲学”,是一种实在论,它在外部实在中看到了意识的直接与料。[16]梅洛-庞蒂认为前者是法国现象学应该抛弃的东西,而后者是可以利用的资源。他看到了柏格森哲学与现象学之间的一致性,借助本土试图超越笛卡尔主义的柏格森哲学,并利用外来的黑格尔胡塞尔海德格尔哲学,试图消除笛卡尔理智主义传统,并赋予现象学以强烈的法兰西色彩,即对于具体问题、感性世界和生活领域的关注。[16]

柏格森对于唯物主义唯心主义的反对、对于表象论知觉观的批判、对于活生生的体验流的强调以及关于身体性主体的概念对梅洛-庞蒂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柏格森在《物质与记忆》一书中关于知觉和记忆的论述,包括了之后梅洛-庞蒂继续讨论的许多主题;[17]胡塞尔的未刊稿《危机》和《观念2》中对作为物质的物体和作为动物性存在的躯体加以区分,此区分对梅洛-庞蒂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此外,胡塞尔还原论也对梅洛-庞蒂产生了重要影响,梅洛-庞蒂认同胡塞尔将还原论看作是一切真正探索的开端,意识到了还原论的重要性,并对还原论进行了再解释,同时胡塞尔“自然的世界概念”和“生活世界”等概念都对梅洛-庞蒂的思想有所启发;[17]梅洛-庞蒂黑格尔的思想中汲取了活生生的、具体的辩证法概念,他尤其关注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有关意识结构和自我知识的出现和演变的论述、制度化的社会世界、客观化的文化形式;[17]海德格尔对于在世存在的关注对梅洛-庞蒂产生了重要影响,梅洛-庞蒂关于人似乎存在着是为了揭示存在之性质的观点与海德格尔类似,他认为海德格尔的实存哲学是胡塞尔现象学的延续,将海德格尔看作是胡塞尔有关在世存在的自然态度的扩展。此外,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一书中对于“时间性”的论述中也借助于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一书。[17]

个人背景

1929年,梅洛-庞蒂在索邦大学听过现象学大师胡塞尔的讲座,但此时他并未立即认可现象学这一新思潮。1931-1935年,梅洛-庞蒂在波维和夏特尔等地任教期间,他开始接触胡塞尔的著作和思想。[16]1935-1939年,梅洛-庞蒂在巴黎高等师范学校任教期间,他深受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影响,辩证思维也成了其思想中的重要部分。[16]1935年,梅洛-庞蒂发表为法国著名现象学家舍勒的《基督教与怨恨》写的书评,关注舍勒对于情感意向性与纯粹意识意向性的区别。[16]1936年发表对马塞尔的《存在与拥有》的书评,关注马塞尔对肉身化主体、活的身体的观念。1939年,梅洛-庞蒂比利时卢汶的胡塞尔档案馆查阅其未刊发的书稿,并从中挖掘出胡塞尔哲学中“非思”的因素。[16]这些哲学家及其思想对梅洛-庞蒂提出自己的身体现象学思想具有重大影响,在此基础上,梅洛-庞蒂于1945年出版了代表性著作《知觉现象学》。[16]

内容概要

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以知觉为出发点,以身体主体为核心,从自我的时间性存在、领会他者存在的过程、他者意识的可能性和途径、自我与他者的关系等方面深入探讨了现象学关注的基本问题。[18]全书由前言、引论和正文三部分构成。[1]

前言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的前言中认为现象学作为一种运用和认识的方式,早在它成为一种哲学信仰之前就已经作为一种运动存在了,并对关于现象学的意义进行了论述。[1][12]在前言中,梅洛-庞蒂根据胡塞尔发展了的现象学的主要特征,对现象学进行了重新解释。他把现象学规定为描述本质的活动,分析阐述了现象学还原、本质还原、意向性等问题,最后他提出了对现象学的要求,即在世界概念或合理性概念中将极端的主观主义和客观主义结合起来。[1][12]

引论:传统的偏见和重返现象

《知觉现象学》的引论总共包括四个章节,在引论中,梅洛-庞蒂通过对传统感觉、知性的阐释和重新定义引出真正理解感觉、知性的新维度,即直接经验和现象场;通过对传统科学认识、传统心理学和理智主义的批判,对直接经验进行论述,进而引入了现象场的概念,并提出意识活动和感觉都作为现象投射到自我活动中。[1][19]

第一章“感觉”中,梅洛-庞蒂对作为印象、作为性质、作为刺激的直接结果的感觉以及什么是感知进行了论述,批判了经验主义对于感觉的定义;[19][20]第二章“联想和回忆的投射”,这一章节中梅洛-庞蒂对联想力、回忆的投射进行了具体阐述,并且对感觉进行重新定义,提出“一切体验都是感觉”;[20]第三章“注意和判断”,梅洛-庞蒂对注意、关于自在世界的偏见、反省分析以及现象学反省等问题进行了论述,对理智主义的知性进行了批判和重新定义;[20][19]第四章“现象场”,这一章节中梅洛-庞蒂对科学和先验哲学进行了批判,并提出了现象场的概念,现象场是现象得以呈现的场域,是人们与世界活生生的叫交流场域,即知觉发生的场域。[19][20]

第一部分:身体

正文的第一部分论述了“身体”,梅洛-庞蒂将身体看作是人特有的进入世界的入口。在这一部分中他主要通过分析身体阐述了体验和客观思维问题。这一部分共有六个章节。[12][20]

第一章“作为物体的身体和机械生理学”,这一章节梅洛-庞蒂阐述了神经心理学本身已经超越了因果逻辑,生理学和心理学对幻肢现象的解释都是不充分的。第二章“身体的体验和传统心理学”,主要论述了身体本身的“不变性”、身体的体验以及作为感情物体的身体,他试图表明关于人自身的身体的体验在我们的“实存”中,即在“现存的我们的身体”的型式中有其基础。[12]他认为传统心理学应该重返现象。第三章“身体本身的空间性和运动机能”,这一章节梅洛-庞蒂论述了在身体本身的空间性和运动机能上,不可能用因果解释来理解这些现象,也不可能用反省分析并把这些现象联系于视觉缺陷和象征功能,因为身体不在空间里,而是居住在空间里。[1]第四章“身体本身的综合”主要论述了空间性和身体的统一性,身体本身与空间构成了一个综合。[1]第五章“作为有性别的身体”,梅洛-庞蒂将身体作为性存在来研究,性欲作为人们身体经验的本质部分,也是人们实存的功能或实存的表现。[12]第六章“作为有性别的身体”中,梅洛-庞蒂将身体作为以手势、言语和语言表现自己的存在来考察,由于手势、言语和语言,身体被体验为完整的组成部分。[12]

第二部分:被感知的世界

正文的第二部分“被感知的世界”,梅洛-庞蒂提出身体理论已经是一种知觉的理论,他认为身体就是一个自然的我和知觉的主体。[1]第二部分共有四个章节。[20]

第一章节“感知”,梅洛-庞蒂主要论述了知觉的主体、感知和行为的关系、以及感官的普遍性、特殊性、联系性、多样性以及统一性。第二章“空间”,这一章节梅洛-庞蒂提出空间是一种认识形式,并对上下、深度、运动、主观空间进行了论述。他认为,像上下、深度与相对运动这样的空间体验以及人的生存空间的特征,本质上是包含在人们的实存的“循环”之中的,它们都与人的实存型式,与人的身体有关。[12]第三章“物体与自然世界”,梅洛-庞蒂分析了知觉的恒常性、物体或实在事物、自然世界以及由幻觉分析引出的反证。他认为事物作为显现人的变化的客观一极,它的定型性与人自身身体的定型性相关联,即“事物是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生活的相关物”。[12]人们对于事物的知觉是超越的,因为它涉及到其他的知觉视景。同样,任何特殊的事物都与“自然界”处于不确定的关系中。[12]第四章“他人和人的世界”,梅洛-庞蒂论述了为什么他人是可能的、在自然世界中的心理物理主体、在文化世界中的人的共存以及作为我的存在维度的社会等问题,他认为他人以及人和文化的世界都被合并到自然界和人类知觉的图画中,“他者”实际上是属于每个事物的可能视景的组成部分,共存体现了个体实存的自然世界的本质上的延长。[12]

第三部分:自为的存在和在世界上的存在

正文的第三部分“自为的存在和在世界上的存在”,梅洛-庞蒂不再探讨知觉本身,而是探讨知觉的可能性,他试图说明现象的世界是如何在人们之中形成的,以及现象世界如何是“可能的”。[12]这一部分共有三个章节。[20]

第一章“我思”,梅洛-庞蒂在这一章节中批判了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提出了“我在故我思”,[1]他主张用“出现在世界之中”的“真正的我思”代替笛卡尔的我思。他认为,感知和被感知的东西是不可分的,人们没有正当的理由赋予“我思”这种内在活动以比超越的“被思的东西”更大的确定性。[12]“真正的我思”揭示出“构成我的存在的深刻运动,一种与我的存在和世界的存在的同时的联系”,即“新的我思是我存在于世界中。”[12]第二章“时间性”,这一章节中梅洛-庞蒂对事物中的时间概念重新做出解释,他认为时间并不是客观世界的部分,而是一种存在关系,过去和未来并不被嵌于人们的现前时间意识中,也不能仅由客观的现前来支持,既不存在事物中的时间,也不存在意识状态中的时间,它们可能只出现在作为有时间性的存在的主体中。[1][12]他“把时间说成是主体,把主体说成是时间”,以此表示主体不仅是在时间之中,因为它承受、经历并被卷入到时间中,它被时间所渗透。[12]第三章“自由”,梅洛-庞蒂提出自由是自为和他为的统一和有条件的自由,他认为自由是具有历史条件的。他认为自由有两个限制因素:一是它是从“我存在的形势”开始的,而人并不能控制这种形势;二是人的选择实际上并不是自觉的选择,而是前自觉的或实存的选择。[1][12]

身体-主体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通过分析身体在知觉、知识和意义中的作用,提出了身体-主体概念,[21]他认为身体的意向性、能动性意味着身体不是对象和客体,而是主体,即身体具有主观性特征。[4]梅洛-庞蒂“身体-主体”概念意味着主体既不是广延的物质实体,也不是抽象的精神实体,主体的身体是现象的身体,是活动着的、经验着的现实的人的身体。[4]他认为,主体是通过身体而存在的主体,身体是主体与世界相互联系的纽带。在身体与世界共存的前意识领域,身与心是不可分割的,身体本身就是主体在世界中得以呈现的方法,是主体理解、表达自身的一种手段,是意义给予的存在。[4]

身体-主体有空间性、时间性、性欲、表达等多个侧面,它透过这些不同的侧面而呈现出来, 每一侧面都揭示了内在于主体的某一属性、某一特征,每一侧面对于主体来说都是同等重要、不可或缺的。[22]诸侧面之间相互交织、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22]梅洛-庞蒂认为身体是最源始的空间,空间性是一种属于身体本身的先天性,实践活动所产生的场所的空间性只有放在与身体空间的关系中在能够得以理解。[22]梅洛-庞蒂通过身体在世的“呈现场”来构造时间,身体作为在世界中的存在,它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处在与世界的关系中,处在特定的场所中,因此时间也只能在身体与事物的关系中产生。[22]梅洛-庞蒂从生存论的角度,将性欲看作是身体主体“把一个性的世界投射在自己面前、置身于性爱情境、或者每当性爱情境出现时能维持它或对之做出反映直至满足的能力。[22]作为在世界中的存在,身体主体并不如同纯粹意识那样yòu于自身,只需要内心沉默的独白,而是处于与事物,与他人,与世界本身的联系和交流之中。[22]由此,表达和语言就成为身体-主体中不可缺失的一维。

身体-主体作为一个在世界中的主体,它同时也是一个介入的、实践的主体。[22]身体-主体是一种从身体性出发的知觉的主体,是在世界中存在、只拥有有限的自由的主体,也是一个处在变动的自然和历史情境中并“历着连续不断的诞生”的主体。[22]简言之,它是一个介入的主体。“它是根据在我们的身体与世界之间,在我们自己与我们的身体之间与生俱来的契约而起作用的。”[22]

知觉世界

梅洛-庞蒂从“知觉”入手,试图证明人们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不是超越性的认识关系而是结构性的存在关系。[21]他认为认识的超越性结构是不存在的,人们总是以置身世界之中的身体来知觉整个世界,知觉是人们对所处世界的原初体验,知觉体验是人们感知世界的各个要素的有机聚合,人们应该抛弃有关知觉世界的前提预设,重新返回身体体验之中,回到知觉现象场中,回到身体介入的知觉世界。[21]

梅洛-庞蒂认为知觉是前意识的身体体验在被知觉物上的映射与聚合,知觉在我们对事物的体验过程中具有原初性和前意识性。[21]身处在知觉现象场中的身体是人们生活中的意义给予者,身体在知觉中占据着原初地位。人们的基本经验和行为都是由知觉提供的,知觉运动以身体为媒介将人们与世界联系在一起,人与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体验,而不是认识。[21]同时,主体将自己置于事物的处境之中,事物所呈现的样式随着主体置身于其中的方式(知觉)的变化而不断变化。[21]

真正的我思

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确立了思维或心灵作为本体,心灵是完全、真正与身体相分别的,他将精神或者思维作为完全不可分的整体,而将身体看作是物质性的、广延性的。[23]他确立“我思”作为一切思维的出发点,“我思”成为认识所有问题的唯一路径。他认为“感觉”是具有欺骗性的,由感觉所得到的东西是值得怀疑的,因此笛卡尔通过“普遍怀疑”的方法怀疑一切,并将之视为通往真理的钥匙。[23]同时他通过普遍怀疑的原则“发现”我在怀疑“这件事情本身是无法被怀疑的,即”我在怀疑“作为一个真正的存在被笛卡尔确立起来,并且由此推导得出”我思故我在“这一哲学原理。[23]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对笛卡尔“我思”的批判,主要在于他对意识以及意识的其他形式,如理解甚至怀疑的不容置疑性提出了争议,[12]他认为一旦弄清楚被感知的东西是幻觉,就得承认人们并没有真正在感知,因为感知和被感知是不可分的。[24]人们所假定的怀疑也并不是真正的怀疑,因为我们没有正当的理由赋予“我思”活动以超越“被思”之物具有更大的确定性。[24]因而,他放弃了笛卡尔式的“我思”,转而寻找“真正的我思”。真正的我思是我存在于世界之中,可以揭示出人与世界的深刻联系,即主体在感知世界时,他可以怀疑投入的情感,但不可以怀疑“投入的意识”本身,因为投入的意识构成其实际存在的意义。[24]知觉作为重要的、不可怀疑的对象,使感知成为人与世界之间的中介。人总是通过自己在世界中的行动,甚至是通过身体的感知而获得确定性的认识的。[24]

现象学的反思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的前言中,对现象学进行了反思,主要体现在现象学的描述、现象学的还原以及现象学的成就三个方面。[12]现象学的描述原来是试图达到“事物”本身并提供有关事物的严格科学的说明,而对于梅洛-庞蒂来说却主要是意味着反对对事物和它们的外在因果关系进行客观研究意义上理解的科学,以便返回到生活世界,他认为“回到事物本身,绝对不同于唯心主义地回到意识。在我们能对世界进行任何分析之前世界就在这里。实在必须是被描述的,而不是被构成或被建造的”。[12]梅洛-庞蒂还对现象学的还原进行了重新解释,他认为,人与世界的关系不是科学固化的主客观间一一对应的知性关系,而是消除隔阂、直接相关的感性关系。[25]我在世界存在,一切都处于流变之中,世界不存在绝对精神,现象学的还原应是建立在开放生成的源初世界意义上的还原,是存在主义哲学的还原。[25]此外,他还强调了现象学还原的不彻底性,他认为“还原的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完全的还原是不可能的”。[12]对于现象学的成就,他认为“现象学最重要的成就应该是将极端的主观主义和极端的客观主义在世界的概念或合理性的概念中结合起来”,他试图通过某种可称之为“具有截然相反性质的现象学”的东西将主观的态度和客观的态度结合起来。[12]

空间现象学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一书中,通过对空间进行现象学还原的论证,构建了一种独特的空间现象学,揭示了出一种与现象身体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的现象空间。[26]现象空间是形式与内容、内在性与外在性的原初综合,它是一种生存论意义上的原初空间,揭示了人类意识通过身体朝向世界的原初开放性,是“在世存在”这一先验生存结构的原初表达。[26]

现象空间具有八个基本特征。一是有中心性和方位性,身体在现象空间中的行为是所有其他位置得以构建和确定的基础和中心,身体在空间中的经验为现象空间赋予了方位和位置,使得现象空间成为一种“有方位感的空间”。[26]二是具体性和实践性,现象空间不是一种纯形式空间,它跟现象身体的知觉与实践活动,跟空间经验的具体内容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它包含着原初知觉经验的各种丰富而具体的差异。[26]三是情境性和流动性,现象空间是现象身体处在知觉、运动等不同任务情境中所构成的空间,身体对于不同情景的把握方式以及身体运动的各种可能性,时刻都在影响着现象空间的动态结构,使得现象空间成为一种“流动”的空间。[26]四是场域性与无定限性,现象空间是与现象身体的协调活动相关联的一个结构和边界都不确定的场域,它既不是有限的,也不是无限的,它是无定限的,因为人们从来不会在一个空间之外的主体面前设定空间。[26]五是主体性和自然性,主体性指的是现象空间始终与一个“在世存在”的身体主体相关联,它始终显现在这个身体主体的原初知觉经验之中;自然性指的是现象空间朝向自然世界的原初开放性,它保证了主体既能与世界中的各种对象保持关联,又能与它们保持必要的距离,以获得客观性的体验。[26]六是主体间性或身体间性,他人的现象空间与自我的现象空间始终通过自然世界处在原初的沟通和交流之中,处在某种动态的交互构造之中,在某种原初意义上,他人已经与自然世界一起显现在自我的现象空间之中,正如自我也已经显现在他人的现象空间之中,因此现象空间是一种主体间性空间。[26]七是交互蕴涵性和整体性,交互蕴涵性指的是现象空间的部分和整体处在某种交互决定或交互构造的关系之中,整体性指的是现象空间是一个开放、动态的有机论整体。[26]八是先验经验性,现象空间不是奠基于先天直观形式,而是奠基于形式与质料、先天与经验原初综合而成的“先验经验”。[26]

现象空间奠基于一种现象存在论,即用“现象”作为理论模型来构想存在。[26]这种现象存在论不再用对象化的目光来看待存在与虚无,而是将两者融入一种现象化的存在,让两者处在一种不可完全还原的交互构造关系之中。[26]

规范性自由

在《知觉现象学》一书中,梅洛-庞蒂认为主体的自由是自我与他人在世界风格规范性约束中通过相互承认共同实现的规范性成就,他理解的自由不是因果性自由而是规范性自由,行动主体的规范性自由无法脱离他人和世界单独实现。[27]在因果概念框架中,不相容论者从否定自由概念出发指向主体的某种内在固有状态,来自他人和世界的限制与约束只能被视对个体自由这种内在固有状态的损害,而梅洛-庞蒂不再把否定自由视为理解自由概念的必要前提而是把它整合为肯定自由中的一个构成要素。自由意味着行动者主体能够把行为归给自己并成为自身行动的作者。

因此,主体的规范性自由不再奠基于个体的内在既成状态而是奠基在具身化主体的实践自我意识之上,具身化主体要基于实践自我意识成为自己行为的主体。具体而言, 主体的自我意识意味着行动者把自己规定为能够回应和实现世界风格规范性约束要求的实践性自我。主体要在行动中并通过行动把自我构建为回应世界风格规范性的自由行动者,而自由行动主体要在规范性机制约束中通过与他人相互承认赢得自己的规范性身份并成就规范性自我。由此,世界与他人的限制不但不阻碍自我的自由而且构成自由实现的内在要素。

现象

《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认为,“现象不是一种意识状态或一个心理事实,现象的体验不是一种内省,或格伯森意义上的直觉。”[20]重新发现现象就是“重新发现他人和物体得以首先向我们呈现的活生生的体验层,处于初始状态的‘我-他人-物体’体系。”[20]梅洛-庞蒂明确指出,现象的存在不是心理事实的存在,也不是客观的存在,是对事物和世界的直接体验,是对世界最原初的开端的认识,它作为某种显现而超越了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二元对立,显现的东西并非意识的主观投射,在主体的知觉中呈现出的是世界的本来面貌,这就是“事情本身”。[28][3][19]他认为,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认为存在一个完全确定的自在的世界,从而误解了现象的真正存在,我们对物体的认识只是在一定时间和地点的认识,具有时间和地点所规定的片面性,事物只向我们显现其一个方面。[3]任何一个事物的显现都是不完全的,每一个事物的存在都带着其过去的存在,又投向其未来。[3]事物的存在是一个生成的过程,处在不断生成和展开的过程中,不可能是完全完成了的确定的存在。[3]因此,现象是模糊的,而且这种模糊是本体论意义上的,这种模糊并不是人们认识能力的问题,也不是客观世界是确定的,而是“世界是一个绝对的神秘”。[3]

知觉

梅洛-庞蒂认为这个意识不仅不是构造实在事物的意识,同时也不是有意识地采取的立场,不是关于世界的科学,甚至也不是一种行为,它是一切行为的前提。[20]此种意识就是知觉。知觉是人们和世界相关联的最根本的、最原初的途径,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歪曲了知觉现象,因此要回到知觉的原初意义上去,即自然知觉。[3]自然知觉不设置自己的对象,不为了进行观察而与对象保持距离,而是和对象生活在一起,他认为要把自然知觉看作是首要真正的知觉。[3]经验主义把知觉主体当作是一种物体的存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知觉的主体,理智主义把知觉看作是一种理智的构成活动,理智处在知觉活动之外,知觉主体也没有参与知觉活动,而梅洛-庞蒂认为,知觉活动是前反思的、前客观的,在知觉活动中不存在主体和客体的分离。[3]知觉并不是对象化的活动,它是使后者得以可能的前提,因此知觉并不把世界作为自身的对象,它不是一种对象化的科学认识,它在科学认识之先确定了后者得以可能的非反思的前提条件。[28]

身体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通过对幻肢现象的关注,指出身体不是机械生理学视域中的客体,也不是传统哲学中的作为我思对象的身体,也不是被心理学边缘化的驱除自己的感觉体验的身体,身体是我们在世的一切行为以及情感价值表现的基本的、中心的力量,即“我就是我的身体”。[23]

在此基础上,梅洛-庞蒂提出了“身体是在世存在的载体”这个《知觉现象学》的核心命题。[5]身体与情境、意识与世界之间不断持续的对话过程,体现为身体不断朝向世界的运动过程,在这过程中自在的机械因果和自为的目的论关系被综合为身体朝向同一个“意向极”,正是在这个运动过程中,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被综合为“在世存在”。[5]

这个运动过程中现象身体使得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的综合成为可能,当身体识别、接受情境的前对象意义并做出回应时,身体和意义融为一体,身体就是意义本身,这种前对象的意义对应着一个前对象的身体,人们可以从内部体验这个本己身体,而不能从外部观察它,梅洛-庞蒂将这种显现在原初知觉经验中的身体称为现象身体,现象身体具有居间性和含混性、意向性、主体性和世界性。[5]现象身体的居间性指身体既不是自在的“广延实体”,也不是自为的“思维实体”,它既使自在和自为的综合成为可能,又是这种综合的结果,它是外在性和内在性、被动性和主动性等二元区分的原初综合。[5]居间性意味着它必然包含着固有的含混性,人们只能从身心统一的含混经验和现象身体显现的独特方式出发揭示它的存在。[5]现象身体的意向性意味着意识通过身体朝向世界的开放性,以及意识和世界之间存在着使这种开放性得到可能的原初关联。[5]梅洛-庞蒂认为现象身体具有赋予意义的可能性,身体朝向世界的运动蕴含着一种新的意向性即身体意向性。[5]现象身体的主体性,即知觉的主体性,他认为知觉主体既不是经验主义意义上的经验自我或对象身体,也不是理智主义意义上的先验自我或纯粹意识,而是一个前意识、前对象的现象身体。[5]现象身体的世界性意味着当现象身体显现在原初知觉经验中时,它总是“交互卷入一个确定的情景”,总是处在特定的视域和特定的世界中。[5]

为了阐述身体在世的存在方式,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提出了“身体图式”这一概念。[23]身体图式即“我的身体面对实际的或可能的任务时采取的姿态”,它使得“身体在世的体验”表现为“无限等同可能性的开放系统”,这是在人们的身体空间和外部空间之间形成的一个相互蕴含的实践系统,而且还能作为同一系统无限变换的等价系统而应用到其他可能的情境中。[22]只有当这种图式固定在身体中时,人们才可以说具有了身体。[22]

世界

梅洛-庞蒂认为世界已经不再是处在客观空间和时间中的科学世界,而是一个处在现象空间和时间中的、生存论意义上的现象世界或知觉世界。[5]现象世界是处在客观世界之内的实际体验世界,是他人和事物得以首先被给予我们的活生生的体验层面,是处于初生状态的‘我-他人-事物’系统”。[29]他认为现象世界就是生活世界、知觉世界,我们通过知觉所能知觉到的世界就是现象的世界,这种现象的世界也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他说:“不应问我们是否真地觉知到世界,而应说,世界正是我所觉知的世界。”这种具有在先性的现象世界不是一个清晰的世界,而是一个模糊的领域,其它世界都是来自于现象世界,或者说是现象世界的某种变形。[3]现象世界既不是客观自在的世界,也不是主观内在的世界,现象世界具有前反思、前客观的性质。在现象世界中,不存在传统哲学中的身心、主客等二元区分,超越了传统哲学的二元对立。[3]

反思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的前言中,对传统先验哲学的反思进行了批判,传统的先验哲学预设的先验主体可以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进行反思,这种反思辉导致主体的抽象统一性,进而取消具体的主体和具体情境性,甚至是他人问题。[19]他认为,反思不是无限性、无场景性随时展开的,而是一种创造活动,反思不是曾经已经构造好的意义结构,而是要对意义本身有新的意义添加。[19]同时,反思也分享着未被反思的事实性,反思不是纯粹意识领域的活动,而是在具体情境中展开,具有事实性和有限性。[19]反思的有限性和情境性需要用现象场来进行规定,通过场对反思的限定, 使得反思和世界现象的原初关系得以显现,而场的不透明性也意味着主体不能完全把握世界。[19]梅洛-庞蒂所言:“ ‘场’ 这个词语意味着,反思永远不可能在其目光中拥有整个世界以及无数被完全展现与被对象化的单子,意味着反思所能支配的只是一个局部的视野和一种有限的力量。 ”[19]梅洛- 庞蒂还将被动性纳入主体中, 他认为现象学反思需要一定的被动性,而不是纯粹主动,反思的主体不是先验主体,而是直面现象世界的经验主体。[19]

意向性

意向性可以分别在现象学还原之前和之后做描述:在还原之前它是一种 “交遇 ”,在还原之后它是一种 “构成 ”。 就“交遇”而言,意向性所体现的自然观点中的心物二元的原则,是自我与他人、内心与外界、主体与客体的关系问题;就“构成”而言,意向性所体现的是哲学观点中的超越论的主体性原则,是意向活动与意向相关项、构造与被构造的关系。[6]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通过对知觉的现象学描述,将现象学实事域从“意识的意向性”转向了“身体的意向性”。[6]

他认为人们不是通过意识,而是通过身体与世界发生关系的。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讨论了身体及身体与被感知世界的关系,他认为作为物质存在的躯体和作为精神存在的意识不可分割地统一在身体中,这种身体就是知觉的主体,即现象身体。[6]现象身体所处的不是“位置的空间性”而是“处境的空间性”,人们不是根据客观位置的空间性而活动,相反,处境空间性是位置空间性的前提条件。[6]梅洛-庞蒂认为不是认识的主体把各种综合汇集在一起,而是身体,当它摆脱其离散状态而聚集起来,用自己的力量通过各种手段朝向一个单一的行动目标时,一个意向通过协同作用就在身体中形成了。[6]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不仅把意向性的主体从意识改变为身体,而且在主体与意向对象关系的理解上也更进一步。[6]他认为“在感觉主体和感觉事物的交流中,不能说一个起作用而另一个承受这种作用,不能说一个给予意义而另一个接受意义”人们用各个感觉场和知觉场,用“在世界中存在”的可能性是对事物进行综合和构造,进而理解物体。[6]只有当身体处于置身于某个具体的观看位置,处于某种具体情景之中,世界和对象的意义才能向我们显示出来。[6]

主体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对于身体及其与被感知世界的关系的论述,批判了笛卡尔的意识的、绝对的主体,提出了身体主体的概念,身体主体具有含混性、介入性、生成性、开放性、偶然性[22]意识主体用来规定意识及意识活动的基本概念是“我思”,它隐含的观念是在每一个意识的瞬间都必然存在着一种有意识的主体。[22]而梅洛-庞蒂强调“沉默的我思”是身体主体的一种最基本的活动功能,他认为沉默的我思就是人们把“所有可能的经验内容投入到问题中去”的思维本身,就是“在其运动 中把握自身因而不可再怀疑的”体验本身。之所以说它是沉默的,是因为它先于语言。[22]它是一种类似于无意识的身体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主体并非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而是它没有在一种明确的意识状态下拥有自身,“只有当它表达自身的时候,这个沉默的我思才成为我思”。[22]与我思相比,沉默的我思是一种更为源始的能力,是 一种“主体还不知道其秘密的能力”。它不可能是意识的功能,而只与我们的知觉、与我们的身体功能相关,同时也与一种在我们的身体中积淀下来的文化意义相关。[22]正因为有这种沉默的我思, 梅洛-庞蒂有时也把身体主体称为“匿名的主体”“前人称的主体”或“无性、数、格变化的主体”。[22]

原版信息

1945年,法国Gallimard出版社出版了梅洛-庞蒂的重要著作《知觉现象学》。[30]1942-1945年,梅洛庞蒂集中进行其博士论文写作,并于1945年以《知觉现象学》为名出版。[17]

姜志辉译版

200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复旦大学心理学教授姜志辉的译本《知觉现象学》。该版本在现象学术语选取上,参考了李幼蒸先生所译的胡塞尔纯粹现象学通论》(商务印书馆》,并在末尾附一个“主要译名对照”。译者将书中的德文,拉丁文和希腊文以原文形式列出,并将译文附在后面的括号里。原书中以大写形式出现的词语,以及译者认为有必要列出原文的词语,也用括号在后面列出。为便于阅读,译者还添加了脚注以及“引用著作”。[31]

杨大春译版

202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浙江大学哲学教授杨大春和同济大学文法学院哲学与社会学系讲师张尧均翻译的《知觉现象学》,作为《梅洛-庞蒂文集》丛书的第二卷,该丛书还包括了《行为的结构》、《意义与无意义》等梅洛-庞蒂的系列著作。[32][30]该版本的译者都对现象学、梅洛-庞蒂思想等专业问题进行过系统研究,译者杨大春参与了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梅洛-庞蒂著作集》编译与研究,他所翻译的《知觉现象学》获得了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基础理论研究优秀成果奖二等奖。[33]译者张尧均主要从事法国现象学和政治哲学研究,曾参与“梅洛-庞蒂法国哲学主流”等课题的研究。[32]

哲学影响

《知觉现象学》是梅洛-庞蒂最重要的一部哲学著作,同时也是改变西方思想的一部哲学著作。[3]在书中,他引用了大量心理学和生理学的案例,试图证明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观点的错误,用身体现象学来超越经验主义、理智主义以及传统哲学心物二元的区分,从而为西方哲学找到一个新的方向。[3]《知觉现象学》中对身体的论证为建立新的本体论开辟了道路,他论证了“身体-主体”这一独特的存在,尤其是对身体能动性的见解,改变了传统哲学对于身体特性的误解,既克服了机械论,也克服了笛卡尔式的二元论,为哲学家们提供了一条避免陷入唯心主义的道路,书中关于对身心统一、身体-主体与世界统一的论证是对“灵魂不死”等唯心主义观点的有力批判。[4]

《知觉现象学》的论述把现象学的实事域从 “意识的意向性 ” 改变为 “身体的意向性 ”,并通过 “身体的意向性 ” 实现了主体与客体、自我与对象的统一,实现了人的真正的在世存在。[6]这一转向为后现代主义哲学对生命现象学、身体现象学、技术现象学的研究提供了可能,为生命现象学的主要代表法国哲学家M·昂利,提出身体性和身体动力学德国哲学家H·施密茨,研究工具意向性的美国哲学家D·伊德的研究奠定了基础。[6]

美学影响

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对极简主义艺术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其直接的作用在于为极简主义艺术提供了理论阐释的资源和范式。[7]同时极简主义艺术有意抛弃现代艺术中的“视觉”与“形式”的阐释范式,而向“知觉”与“场域”转换。[7]因此,极简主义内在地要求艺术阐释范式的转换,知觉现象学成为极简主义艺术理论家所借力的理论资源,使得艺术的阐释范式从“视觉”转向“知觉”。[7][8]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在“表达”“场域”与“氛围”三个方向被应用到极简主义艺术的阐释中。梅洛-庞蒂的知觉理论本身预示从一种非表象、非主体的立场来看待我们所立身的世界,将传统意识哲学中忽略的身体、视觉与物性等诸多因素纳入考察,使之成为建构自我的重要因素。[8]因此,梅洛-庞蒂的知觉理论融入到建筑、雕塑等多种艺术形态中,与当代艺术产生诸多交集并衍生出多种艺术理论形态。[8]

心理学影响

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对传统心理学的身体模型进行了批判,他认为传统心理学通过第一人称视角的考察已经发现本己身体经验具有一些新特征,这些特征无法被纳入对象身体模型中,它们揭示出本己身体不再是客观世界中一个纯粹被动的对象,而是一个蕴含着自发性的身体主体。[10]他指出,传统心理学必须引入新的思想要素来解释身体经验的新特征,这就将传统心理学引向了“对象+表象”的身体模型[10]

《知觉现象学》中对心理学的论述是现象学的,在引论中,梅洛-庞蒂提出现象学的核心方法是描述,它既不是反思的分析,也不是科学的解释,他通过现象学的还原、现象学的实证主义等方法来达到对心理结构的描述,有效地避免了意识与自然的分裂和自然主义态度下的科学解释所带来的客观主义的影响,有利于当今心理学构建完善的心理学方法论,同时也为心理学提供了一种较为系统的研究方法。[9]

认知科学影响

《知觉现象学》对于认知科学的影响在于书中提出的知觉理论和身体理论,否定了认知科学曾经遵循的表象主义主导范式和特定的哲学假设,促使认知科学的研究向反表象的、以身体为核心的范式转变。[11]认知科学中的计算主义、符号主义、表征主义、认知主义等范式的实质都是:在考虑认知活动或智能活动时,以表征为核心,而忽略身体的关键作用,即无身认知。[11]存在论和身心二元论是认知科学的表象主义所依赖的重要哲学假设,存在论认为世界可以表象为由非对即错的原子事实组成的系统,身心二元论认为人类主体具有两面性,一面是世界的物质存在,另一面是能够认识世界的心灵,身体对于认知是没有用的,因为具备认知能力的主体是不需要身体的。[11]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提出的身体理论,指出身体不能被简单还原为意识的对象,身体是意识活动或者认知活动的前提条件,书中关于身体是知觉活动主体的思想成为了涉身认知科学研究的一个基本概念。[11][34]《知觉现象学》中提出的知觉的含混性和非表征性,将认知科学中功能主义的知觉与实际经验的知觉区分开,体现为更贴近现实的知觉活动,为涉身认知科学克服将感觉视为物理显像或纯粹的主观状态的传统知觉分析提供了哲学依据。[34]

评价

苏联哲学家米谢耶夫称梅洛-庞蒂是“法国反动哲学家”。米谢耶夫说,像梅洛-庞蒂这样的现代现象学要比胡塞尔的学说更加反动。“如果说胡塞尔的学说是主观唯心主义的一种‘混合物’,那么现代现象学就更加转到主观唯心主义的立场上了。”[13]

法国哲学家加罗第认为知觉现象学理论是当代对青年影响最大的资产阶级哲学体系之一。他说:“《知觉现象学》是一本典型的著作,是符合资产阶级思想的所有要求的最好的典型,在这本书中社会学的唯我主义达到了顶点。任何一种哲学都不会比鼓吹历史的目的是不可捉摸的哲学更令垂死的制度和阶级感到慰藉的。”[13]

梅洛-庞蒂哲学的权威注释家卢卡奇,把知觉现象学称为“模糊哲学”或折中哲学。[13]

法国巴黎高师哲学教授克洛德·安倍尔说:“《知觉现象学》最后一章所做出的认定被清晰地肯定于《现代》杂志的社论中。这样一来,这部作品既是一个了不起的论题——为一项巨大而全新的工程积累着资源,是对一种知觉模式(这一模式重现斯多亚派的意向及它们的亚历山大式的幽灵)的检验,又是一个败笔。由于它无力与历史会合,它走过的整个道路以及它赋予现象学原理的最后一次机会都将受到质疑。”[15]

美国学者朗格表示:“我们应该想到贯穿于整个《知觉现象学》的批评都是针对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的。”[16]

现象学学者施皮格伯格认为:“没有梅洛-庞蒂,特别是没有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现象学就会如同在萨特手里日益明显地表现的那样,有更长时间仍然只不过是存在主义的工具。”[12]

北京大学哲学教授刘哲表示:“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的先验现象学概念不应该被视为是近代观念论的残余;相反,就作为对观念论的批评而言,它具有自身独立的价值。”[15]

参考资料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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