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贾宝玉梦中仙境

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红楼梦》中的女儿仙境,警幻仙子司主。它位于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放春山遣香洞,以梦境的形式向甄士隐、贾宝玉二位有缘人显现。[1]贾宝玉梦境遇仙姑是南北志怪隋唐传奇中才子奇境遇仙子的经典桥段,体现了审美上增添梦幻旖旎之美,在哲理上标志着情悟,在神话上象征爱情根基,在文法上有伏笔暗示作用。[1]

太虚幻境,《红楼梦》中的女儿仙境,警幻仙子司主。它位于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放春山遣香洞,以梦境的形式向甄士隐贾宝玉二位有缘人显现。[2]

贾宝玉梦境遇仙姑是南北志怪隋唐传奇中才子奇境遇仙子的经典桥段,体现了审美上增添梦幻旖旎之美,在哲理上标志着情悟,在神话上象征爱情根基,在文法上有伏笔暗示作用。[2]

原文与出处

出自《红楼梦》第五回:宝玉随警幻至一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当下随仙姑进入二层门内,至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有几处写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甲戌侧批:虚陪六个】。宝玉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不知可使得?”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凡眼尘躯,未便先知的。”太虚幻境贮有金陵十二钗正、副、又副三个判册,又演出《红楼梦曲》十四支,伏下了大观园女儿的终身命运及悲剧结局,让读者事先对全书故事结构有个总体的把握。[1]

词源与定义

“太虚”是个道教词汇,即道貌,就是“道的样子”。道教认为世界的本源是“道”,世间万物(包括人),都是由太虚之处幻化而来,世间万物的形态,人的情感、欲望都是虚的。《道德经》有云“道常无名……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意思是:君主如果能按照“道”的原则来治理天下,世间万物自然而然的就会顺从于他,天地间阴阳平衡相合,就能雨露均匀,谁也不能更改,不能影响,而且各地均等。这个雨露其实也暗喻天地间的一切,可以是权利、可以是欲望,可以是财富。又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就是说,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她不任性,不按自己的好恶来存在,而是顺应自然的规律,即“道”来存在,所以长久。正因为“太虚”即“道”,所以警幻仙子受宁荣二公之托,希望宝玉认识“道”,了解“道”,进而悟道,可惜宝玉最后也没能领悟。秦可卿,是警幻仙子之妹,名字也有意思:情只可轻,不可倾。[4][1]

诞生背景

红楼梦》是一部大书,“太虚幻境”是书中一极大之关目。曹雪芹是一小说巨匠、文史通才。《红楼梦》汲取历代典籍之营养,化腐朽为神奇,化神奇为精彩,汪洋捭阖、蔚为大观。“大观园”是曹雪芹在人间美景基础上的铺采文,“太虚幻境”则是曹雪芹在古人“神游之境”启示下的推陈出新、化鲲为鹏。[2]

在《红楼梦》中,贾宝玉曾经两次游历太虚幻境。宝玉初游太虚幻境的情节出现在第五回。宝玉随贾母王夫人到宁府赏花,因为倦怠,便随贾蓉之妻秦可卿去睡中觉,因在为其预备的房内挂有《燃黎图》和“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对联,宝玉便“断断不肯在这里了”,最终睡在秦氏内室。睡梦中,宝玉来到太虚幻境。警幻仙姑引领宝玉目睹了预示《红楼梦》主要人物命运结局的册子,闻“群芳髓”香,饮“千红一窟”茶、“万艳同杯”酒,听“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曲,与警幻之妹可卿同领儿女之事。警幻以情之虚幻警示宝玉,宝玉并未觉悟。宝玉重游太虚幻境的情节出现在第一一六回。病中的宝玉魂魄出窍,随着来还玉的和尚再次来到太虚幻境。宝玉在太虚幻境几乎与死去的姐妹们一一相逢,重温判诗,恍然大悟,看破红尘。[5]

在《列子·周穆王》中记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居亡几何,谒[yè]王同游。王执化人之祛,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xiè]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复。更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在《列子·周穆王》中,是化人“变物之形,易人之虑”,将穆王带入“神游之境”的。[6]

列子》中,周穆王游历“化人之宫”后,“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大有乐不思蜀之概。《红楼梦》中,宝玉随秦可卿进入“太虚幻境”,“梦中欢喜,想道:`这个去处有趣。我就在这里过一生,纵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打去。'”宝玉俨然就是周穆王的嫡系传人。在他们此时看来,世人所欣羡的宫室楼榭,就是“累块积苏”;人间所向往的家庭温暖、父严母慈、师教傅育,就是皮肉之苦[2]

列子画像
列子画像

列子》中,“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穆王“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红楼梦》中,宝玉入“太虚幻境”,“但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的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更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好个所在”。见了众仙女,闻了“群芳髓”香,喝了“千红一窟”茶,饮了“万艳同杯”酒,听了《红楼梦》仙曲十二支,睡了“素所未见”之“铺陈”。在“饮馔声色”方面,穆王与宝玉也是“有福同享”[2]

“有福同享”者,往往也需“有难同当”。《列子》:“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化人移之,王若殒焉”。《红楼梦》“那日,警幻携宝玉、可卿闲游,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忽尔大河阻路,黑水淌洋,又无桥梁可通。宝玉正自彷徨,只听警幻道:宝玉,再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jí]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一番以情悟道、守理衷情之言。'宝玉方欲回言,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一夜叉般怪物撺出,直扑而来。唬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可卿救我!'慌得袭人媚人等上来扶起,拉手说:`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使穆王“意迷精丧”的险境与使宝玉“汗下如雨”的“迷津”,不是亲生父子,也是外公和外孙的关系。[3]

列子》中,穆王“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穆王入“神游之境”,自觉游历颇久,其实只是片刻耳。《红楼梦》中,宝玉入“太虚幻境”,历时数日,其实也只是一瞬耳:宝玉入“太虚幻境”前,“秦氏便分付小丫环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宝玉出“太虚幻境”后,“秦氏在外听见,连忙进来,一面说:`丫环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如果用一句话来写这整段书,就是“秦氏说:`丫环们,好生看着———(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猫儿狗儿打架。'”一句话的工夫耳[2]

红楼梦》中,曹雪芹先写秦太虚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再写“太虚幻境”。是由秦太虚之“太虚”想到了“太虚幻境”之“太虚”,还是由“太虚幻境”之“太虚”想到了秦太虚,抑或由“秦可卿”想到了“秦太虚”又想到了“太虚幻境”,不能确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秦太虚之“太虚”绝不是“太虚幻境”“太虚”之来源。秦观,初字太初,后字少游,一字太虚,皆用《庄子·外篇·知北游》“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文意。但是,在《庄子》里,“太虚”只是一种空寂玄远的理念存在,并没有具体而微的“实境”范例。如果说“太初”一词,启发了《红楼梦》仙曲十二支第一支【红楼梦·引子】中“开辟鸿蒙”云云,确有道理,但“太虚”一词,确实不是“太虚幻境”的滥觞处。就是秦太虚那副对联,也不见于《淮海集》,只是曹雪芹的高明拟作而已[2]

查《故训汇纂》“太”字条,“太虚”有五例训释:(1)太虚,天也。李白《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太虚既张”王琦辑注引《游天台山赋》李善注。(2)太虚,谓天也。《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太虚辽廓而无”李善注。(3)太虚,谓空冥之境,《素问·五常政大论》“太虚寥廓”张志聪集注。(4)太虚,谓空玄之境,真气之所充,神明之宫俯也。《素问·天元纪大论》“太虚寥廓”王冰注。(5)太虚,混气也。《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太虚辽廓而无”李周翰注。这五条训释及原文和“太虚幻境”似乎都没有直接联系[2]

晋人张湛在《列子·周穆王》“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后注曰:“太虚恍惚之域,固非俗人之所涉。心目乱惑,自然之数也。”穆王入“神游之境”,“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固是俗人;宝玉游“太虚幻境”,“警幻见宝玉甚无趣味,因叹:`痴儿竟尚未悟!'”“痴儿”也是俗人。所以穆王与宝玉进入“太虚恍惚之域”,都只能是“心乱目惑”。至此,我们预感张湛所云之“太虚恍惚之域”,仿佛就是曹雪芹“太虚幻境”之所本了。“恍惚”者,“幻”也;“域”者,“境”也,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四:“延境内有石油”,“境”正为“域”义[2]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héng]芜苑夜拟菊花题”中,众人正起别号,“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宝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周穆王》在“神游之境”后写道:“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jù]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林黛玉把《列子·周穆王》中“蕉叶覆鹿”的典故运用得如此纯熟,曹雪芹肯定熟读《列子·周穆王》,当没有任何疑问[2][7]

红楼梦》第五回“开生面梦演红楼梦,立新场情传幻境情”有一回首诗:“春困葳蕤[ruí]拥绣衾,恍随仙子别红尘。问谁幻入华胥境,千古风流造业人。”据郑庆山校记:“回首诗,底本原无,仅见于己卯本(夹条),蒙府本,戚序本,杨藏本,舒序本。”此诗如果真是曹雪芹所作,那我们就真找到了《列子》“神游之境”与《红楼梦》“太虚幻境”的姻亲关系。诗中所说的“华胥境”是《列子·黄帝》中的典故,此篇在《周穆王》之前。略谓:黄帝昼而梦,游于华胥之国。其国无师长,其民无嗜欲,入水不溺,入火不热,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等等。黄帝既寤,怡然自得。这“华胥境”显然不是“太虚幻境”的真正源头。但,曹雪芹的“华胥境”却提醒我们他肯定看过《周穆王》中周穆王的“神游之境”。曹寅是大藏书家,曹雪芹饱读祖父之藏书。查《楝[liàn]亭书目》,卷三子集类著录:“《列子》,周列御寇著,八卷;晋张湛序注,一册。”这也帮助证明曹雪芹看过晋人张湛“太虚恍惚之域”的注解。[1]

张湛说周穆王“神游之境”为“太虚恍惚之域”,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五回中屡次提到“恍惚”一词:回首诗“恍随仙子别红尘”提到“恍”字,“那宝玉刚合上眼,便惚惚睡去”提到“惚惚”,“宝玉恍恍惚惚,不觉弃了卷册”提到“恍恍惚惚”,“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觉恍惚,告醉求卧”提到“恍惚”,“那宝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阳台巫峡之会”提到“恍恍惚惚”。如此密集的“恍”而“惚”之,恐怕曹雪芹不是偶然信笔而出,而是笔笔暗藏着“太虚恍惚之域”[2]

红楼梦》中,“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秦可卿言在黄帝华胥境”(黄帝者,神仙之祖也),意在穆王“神游之境”。回首诗“恍随仙子别红尘”、“千古风流造业人”透露了秦可卿是“太虚幻境”的制造者这一消息;秦可卿又含而不露地透露了曹雪芹制造“太虚幻境”来历的消息。

另据《汉语大词典》“神游”条举例:《列子·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华胥氏之国在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辞源》“神游”条举例:《列子·周穆王》:“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可见“神游”一词,最早见于《列子》。坊间通行之程高本《红楼梦》第五回回目为“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着眼于“神游”一词,也正指出了《红楼梦》“太虚幻境”与《列子》“神游之境”的关系。[3]

通过上文《列子·周穆王》周穆王“神游之境”与《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太虚幻境”的详细比照,再加上我们对晋人张湛之注与《红楼梦》“太虚幻境”不算太牵强的关联分析,我们最终可以得出结论说:《红楼梦》中“太虚幻境”的形式和内容,脱胎于《列子·周穆王》中周穆王的“神游之境”;“太虚幻境”之名称,脱胎于晋人张湛《列子·周穆王》之注。我们考出这一点,对理解《红楼梦》这部大书,或许小有裨益[2]

《列子·周穆王》和《红楼梦》对太虚幻境的描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以“引梦人”为例,《列子·周穆王》中的引梦人是西极之国的化人,《红楼梦》中贾宝玉的引梦人却是秦可卿,虽然两者有相同之处,但也不能完全等同,因为在曹雪芹笔下,引梦人以及入梦的过程有了更加详细的描绘,比如贾宝玉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的物件都是稀世珍品:秦太虚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武则天的宝镜、寿昌公主的榻、同昌公主的连珠帐......[8]

哲学渊源

太虚幻境受《老子》本体形上宇宙观的感官式描述的影响。《列子·周穆王传》中周穆王借化子“神游幻境”的构思,从总体思维的把握上和《老子》的感官式想象有密切的关系,现分别对比如下:[9][3]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jiǎo,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可易人之虑。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王执化人之祛,腾而上者中天乃止。[3]

在《老子》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是一种形象的本体描述,旨在不可名,是一种没有影像的影像,没有形状的形状,作者把它归结为“恍惚”。对照《列子·周穆王传》“出云雨之上”,“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周穆王的“神游”有意弃绝了人间景象,神游的目的是一种非人间化的感官享受。表面看来二者没有任何关系,但仔细甄辨,不难发现,列子的运思是通过人间的景象来反衬“神游”的奇异,是一种对《老子》本体形上宇宙混沌状态的文学化处理。[9]

红楼梦》第五回的构思既受《老子》宏观宇宙观的影响,又借鉴《老子》感官式的形上宇宙观,然后嫁接“娲皇补天”的神话,接着构思出“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一僧一道”的神话中人物。其中“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语境内涵和《老子》“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的语境内涵十分接近,因为《红楼梦》中的神话人物往往是一种寓意化的符号。“茫茫渺渺”和“恍兮惚兮”都指的是天地洪荒时万物存在的本真状态,曹雪芹要写的是“开辟鸿蒙,谁为情种?”的整体发问,《老子》的感官式的形上宇宙观为曹雪芹的神话构思提供了最佳的视角。[1]

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

相关神话

太虚幻境”,以警幻仙姑为首的诸多神灵居住于仙境当中,不涉红尘。“幻境”一类神话,容易联想到古代传说中著名的海上三仙岛——蓬莱瀛洲、方丈,岛上仙人皆服食长生药,不拘泥于凡尘间。《红楼梦》的幻境当中又有警幻仙姑这一至高神形象,“太虚幻境”与上古“昆仑山西王母”神话有了一种对应,它脱胎于古代神话当中的仙山幻境神话大原型。西王母神话的记载最早见于《山海经》,其时西王母是野蛮人的形象,《山海经》说他居住在昆仑之丘,其状如人,虎齿豹尾而善啸,从这些描述中我们只能见到一个野蛮人或怪神的西王母;在神话性质的历史小说《穆天子传》中,西王母已经一变为雍穆的人王,而与周天子扯上了关系,这是西王母形象的第一次大演变;到《淮南子·览冥篇》记载“羿请不死之药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则又是一大演变,此时的西王母有了不死药,身上已带有了若干仙气;至于后来与玉皇大帝配对,居住在瑶池举办蟠桃会的王母,则完全已经融入于道教仙话系统中,成为了仙人西王母的形象了。西王母形象经过后世几度演化,才变成了人们现在所熟知的模样。  与西王母独居昆仑山高高在上的尊者形象不同,曹雪芹对于太虚幻境有自己的创新变化,里面的女仙们清净永恒而富有活力,不受人间烟火熏染,是清净女儿们的最终归宿地。当然,《红楼梦》当中写幻境仙人,并不意味着曹雪芹意图宣扬道教通过修炼而长生不死的理念,他虚构出来的“太虚幻境”这一纯然女仙的神话世界,是为了展现自由与平等,在这里女性的生命得到了极大解放和伸张,她们不受外部世界的压迫和束缚,与大观园中的女儿们“千红一窟,万艳同悲”、“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悲剧性结局有着截然相反的对照。[10]

曹雪芹正是借“太虚幻境”表达了自己对美好理想的憧憬,对于生命美学、生命哲学的深刻思考。[10]

原文内涵

太虚幻境是一个超越于凡尘的理想中的彼岸世界,相应的,作者还在凡间塑造了一个尘俗世界相对应的女子至上的理想中的世界,即大观园,大观园是理想中的有情世界在人间的投影,是圣洁的阴性世界的象征。在大观园里,女儿们的生活简单纯粹,黛玉葬花湘云醉眠、香菱学诗,她们如此自由畅快地展示自己的才情,散发生命最本质的活泼只怕也只可能存在在这个理想的世界中。大观园里面的女儿们虽然性格迥异各有追求,但各个都是有真性情的人,她们真实而诗意地享受自己的青春时光。作为居住在大观园内唯一的男性贾宝玉,他同样是一个有真性情的人,大观园完全是一个作者塑造的理想的有情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古今第一淫人贾宝玉之外,居住的是一群才色双全的女儿,而贾宝玉对她们的态度也是意而不淫,超越一般男女之情,而达到了人类之情的最高境界。在《中国小说史略》中,鲁迅就说过:贾宝玉对于大观园女儿“昵而敬之,恐拂其意,爱博而心劳,而忧患亦日甚矣。”比如金钏儿受冤而死宝玉心中不畅,所以在妹妹玉钏儿送来莲叶羹时假装不好喝哄玉钏儿亲尝莲叶羹以近其心;龄官蔷薇花架划蔷字时痴迷局外的宝玉,以致下雨之时只提醒花架下的龄官忘了自己在淋雨;宝玉把晴雯惹恼之后任晴雯撕扇子以博红颜一笑;在遭遇凤姐撒泼之后受辱的平儿来至怡红院,这使得宝玉有机会再平儿面前稍尽片心,竟认为这是今生意中不想之乐;宝玉在自己挨打之后仍担心地上的余气未散热坏前来探视自己的黛玉,一片真情溢于言表。[11]

相关评价

有人曾提出《红楼梦》里的太虚幻境是消极浪漫主义的败笔,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作者运用积极浪漫主义“从思想角度对现实世界的否定”。总之,不管是“消极”还是“积极”。反正太虚幻境与浪漫主义结下了不解之缘。太虚幻境不是浪漫主义的.而是曹雪芹为了逃避清初“文字狱”,为影射作品主题,吸取了我国古典诗歌某些传统手法而加以创造性发展的一种意境象征手法。用隐藏在太虚幻境的真意来解读《红楼梦》中贾宝玉的爱情。如此,便可知<红楼梦>为什么要写神话传说一般的“木石前盟”;接着写多情公子的种种痴情;写痴情难偿的痛苦和痛苦中的反思——宝玉参禅、识分定情悟梨香院等;最后情爱经历一番离散之后.宝玉得通灵幻境悟仙缘(高鄂)。这不就是曹雪芹拟定的创作大纲,“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人色→自色悟空”的形象化展现吗?可觅.贾宝玉只是曹雪芹世界观、人生观的象征。[12]  

参考资料 12

  1. 第五回 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 中华典藏
  2. 《红楼梦》“太虚幻境”考 — 知网
  3. 列子 — 中国国家图书馆
  4. 道德经 — 中国国家图书馆
  5. 国家图书馆 — 太虚幻境研究综论
  6. 国家图书馆 — 周穆王
  7. 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院夜拟菊花题 — 中华典藏
  8. “太虚幻境”的文学溯源 — 中国知网
  9. 《老子》 — 中国国家图书馆
  10. 国家图书馆 — 中国古典小说中神话原型探讨
  11. 国家图书馆 — 论《红楼梦》中的有情世界
  12. 千年不醒梦红楼 — 中国国家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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