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

王熙凤，是曹雪芹所著小说《红楼梦》中的重要女性角色，金陵十二钗之一，别称凤辣子、凤姐、凤哥、琏二奶奶，是贾琏的妻子，王夫人的内侄女。^[1][2][3]

王熙凤出生于金陵四大家族的王家，家世显赫，且自小被当作男儿教养，性格泼辣，后嫁入贾府，并管理府中事务。^[4]王熙凤在十二回“毒设相思局”中，设局愚弄迷恋自己的贾瑞，最后贾瑞重病身亡^[5]；在十三回“协理宁国府”中，王熙凤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治家之才，将秦可卿的丧事料理得当；^[6]在十五回“弄权铁槛寺”中，王熙凤利用贾家权势，打点关系收受贿赂，最后导致一对有情男女双双为情自缢；^[7]在六十九回“借刀杀人”中，王熙凤精心谋划，巧用借刀杀人之计，借贾琏之妾秋桐之手除掉尤二姐。^[8]最终，王熙凤收受贿赂的罪行败露，给抄没贾家提供了口实，她违禁重利盘剥的事也随之败露，贾琏被革职，家产被收没，王熙凤最终权财两失，重病身亡。^[9]王熙凤的人物性格十分复杂，她既能说会道、聪明机智，也心狠手辣、贪婪残忍。^[4]

王熙凤这一人物在《红楼梦》中十分的重要，她出场的回目多达一半以上，有十一回回目名直接提及她^[1]。学者杜景华认为，《红楼梦》具有两条结构线，一条以贾宝玉为支撑点，另一条则以王熙凤为支撑点。^[10]学者薛瑞生认为，在“兴衰机遇”这条副线中，王熙凤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11]王熙凤在管家中预见了贾氏家族的必然衰败，却忽略了自身与贾家同荣枯、共生死的命运，因此她争权夺利、挖空心思地敛财，最终从内里将贾府蛀空，促使贾府走向衰败。^[11]王熙凤作为一个富有魅力的艺术形象，不仅吸引了美学大师王朝闻为其创作了近四十万字的著作《论凤姐》，戏剧界也以她为原型创排了许多剧目^{[12][13][14][15]}。在互联网中，也诞生了以王熙凤为主体的网络同人文小说^[16][17]。

“凤”原指凤凰中的雄性，中国古代以凤喻男，“王熙凤”这一学名本身带有男性化的色彩。第五十四回中来贾府说书的女先生所讲《凤求鸾》中的男主人公也唤“王熙凤”，正暗示了这一名字的男性色彩。^[18]《红楼梦》中王熙凤还多次出现了具有男性色彩的外号，比如第六回、第三十五回、第五十七回中出现的“凤哥”的称号，第三十九回中李纨称王熙凤为“楚霸王”。^[19]此外，曹雪芹给这一角色取名为“凤”，并写下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凡鸟”合成繁体的“鳯fèng（凤）”字，这一判词借用了吕安讥讽嵇康的典故，暗讽王熙凤。^[20]

王熙凤家世显赫，出生于与金陵世代门阀贾、史、薛三家齐名的王家，其叔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后升任九省统制、九省都检点，权势显赫。^[4]此外，在十六回中，王熙凤与赵嬷嬷提起，她的爷爷曾掌管各国进贡朝贺之事，并且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王家所有。^[21]可见，她的祖父是能接触西方世界和西方资本主义的官僚，再加之她自小被当作男儿教养，促成了她像封建社会的男性一样追求钱财和权力的心理和行为。^[21]之后王熙凤嫁入贾府，管理荣国府家务，并协理宁国府，掌握着府中大权。^[4]

王熙凤容貌姣好，体型苗条，穿戴华贵。^[2]《红楼梦》第三回借林黛玉视角描写王熙凤的穿戴和样貌：“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带着赤金盘螭chī璎珞圈”“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kèn袄”“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2]第六十八回借尤二姐视角对王熙凤的样貌进行描述：“眉挽柳叶 , 高吊两梢 , 目横丹凤 , 神凝三角 。俏丽若三春之桃 , 清素若九秋之菊 。 ”^[8]第十一回贾瑞对王熙凤见色起意，也从侧面印证了王熙凤的样貌出众。^[5]

王熙凤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浓墨重彩刻画的一个人物角色，在《红楼梦》中出场的回次达到一半以上，回目名中提及的有十一次之多^[1]，在小说结构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红楼梦》主要描写的是贾氏家族中的日常琐事，其结构是以人物活动带动情节，王熙凤正是《红楼梦》小说的重要结构支撑点。^[10]小说虽以讲述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的爱情悲剧为主，但这三人的故事线却无法将贾府中发生的事件和人物都串联起来，比如贾瑞之死、凤姐理家、探春理家、抄检大观园等等，小说中同时存在着另一条以王熙凤为核心、体现家族兴亡的结构线，随着王熙凤理家、争权、弄权、失势，贾氏家族也逐渐走向衰亡。^[10]凤姐在管家的过程中预见了贾氏家族的必然衰败，却没有预见到自身与贾氏家族同荣枯、共生死的命运，因此她争权夺利、挖空心思地攒梯己，把贾府从内里蛀空，最终促使贾氏家族的衰败。^[11]

王熙凤初次登场于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作者借林黛玉的视角引入王熙凤。“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众星拱月的围拥、精致的妆容穿戴都可见王熙凤的招摇放纵以及家族的管理地位。^[21][2]在与贾母的闲谈中“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 , 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儿 ”，王熙凤表面赞叹林黛玉“标致”，实则奉承老祖宗，体现了她善于奉承、机敏善变、伶牙俐齿的特点。^[22]随后，王熙凤又亲切地询问林黛玉的安置情况，既表明了她对林黛玉的热情招待和关照，同时也炫耀了她管家的才干，王熙凤泼辣机敏、随机应变的性格可见一斑。^[23]

第六回中，曹雪芹以刘姥姥为头绪，进一步刻画出了王熙凤的形象和生活。^[3]刘姥姥的女婿狗儿，祖上曾与王家认了连宗，可如今生活艰难，于是便商量着由刘姥姥去拜访王夫人，或许能讨要些钱财，而王夫人却不大管事，于是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便由王熙凤周旋迎待。^[3]刘姥姥一进王熙凤的屋子，“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几句话借刘姥姥的嗅觉、视觉和感觉，描绘了王熙凤日常居住环境的奢华。后又借刘姥姥的视觉“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刻画出王熙凤雍容华贵的形象和骄大的性格。^[3]在一阵寒暄后，刘姥姥表明自己的来意，凤姐虽向刘姥姥告知府中艰难，但随后还是接济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3]

第十一回中，贾瑞垂涎王熙凤美色，王熙凤便心生怨恨。第十二回中，王熙凤两次设局愚弄贾瑞，最终置其于死地。^[5]第一次，王熙凤知贾瑞见色起意，假意殷勤，与其交好，相约晚上在西边穿堂相见，却爽约不去，致使贾瑞直冻了一夜，并被祖父贾代儒认定说谎而遭到惩罚。^[5]第二次，王熙凤见贾瑞仍是死心不改，又假意应酬，约其在自己房后的空屋相见，晚上贾瑞将贾蓉错认为凤姐，被贾蓉、贾蔷威胁并索要钱财，后被粪水浇了一身。此后，贾瑞相思难禁、功课紧张、又平添债务，便病来如山倒，祖父各处请医治疗，但最终不治而亡。^[5]

第十三回秦可卿去世，王熙凤应贾珍之请去宁国府料理丧事。王熙凤精明强干，深知宁国府中人口混杂、事无专执、滥支冒领、家人豪纵等弊端，从而对症下药，将秦可卿的丧事料理得井井有条。^[6]王熙凤先是命人编造花名册，进行人员分配，专事专干，并规定物品的管理和领取，后威重令行，对犯错的奴仆进行惩治，正如她入府说道：“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由此便将秦可卿的丧事办理得十分妥当。^[6]

第十五回，王熙凤给秦可卿送殡，下榻铁槛寺旁的水月庵。庵中老尼求王熙凤办事，原是张大财主女儿张金哥被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上，李衙内一心想要求亲，可张金哥儿早已与长安守备公子定亲。守备家听闻此事，执意要打官司，不许退礼，于是庵中老尼便央求王熙凤给长安节度云老爷修书一封，求云老爷与守备知会一声。凤姐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7]随后凤姐命人假借贾琏的名义，给长安节度云老爷去了书信，云老爷也应允下来知会了守备家。守备家只得收了退礼。但张金哥听闻父母退了婚事，便自缢而亡，守备之子也随之投河去世。张李两家人财两空，独独凤姐坐享三千银钱。^[7]

第六十七回，王熙凤得知贾琏偷娶尤二姐。第六十八回，王熙凤便去拜会尤二姐，收拾好房间，假意好心将尤二姐接入贾府。后凤姐勾结与尤二姐退亲的张华，状告贾琏“国丧家丧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借此大闹宁国府。^[8]第六十九回，贾赦将丫鬟秋桐赏给贾琏做妾，王熙凤便想出借刀杀人之计，借秋桐之手杀了尤二姐。王熙凤表面对尤二姐格外优待，两人“和美非常，更比亲姊亲妹还胜十倍”，但背地里却纵容秋桐和丫鬟“言三语四、指桑骂槐、暗自讥讽”，利用秋冬、丫鬟，将尤二姐置入险境。^[8]最后，请来的庸医胡太医误诊了尤二姐的病情，打掉了尤二姐腹中已经成形的男胎，尤二姐万念俱灰，选择吞金自缢。^[8]

之后，王熙凤铁槛寺弄权，收受贿赂一事被揭穿，为贾府抄家提供口实。第一百零五回，锦衣军查抄宁国府并搜出债券，王熙凤放贷取利之事也随之败露，贾琏被剥去官职，家产也被没收。^[9]之后，王熙凤不仅遭到贾琏的怨恨，也在府中失了人心，第一百一十回中，凤姐听到小丫头的讥讽，“一口气撞上来，往下一咽，眼泪直流，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里一甜，便喷出鲜红的血来，身子站不住，就蹲倒在地。”^[9]之后，王熙凤身体每况愈下，第一百一十三回，刘姥姥来拜见凤姐，只见“凤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第一百一十四回，王熙凤病危去世，贾琏将平儿的东西拿了当钱，替王熙凤送了殡。^[9]

与程高本结局不同，据脂评提示，后文还有“王熙凤知命强英雄”的回目，而终不免“身微运蹇”。^[24]脂本凤姐的结局应为机关算尽、众叛亲离﹑哭向金陵而死。

王熙凤的聪慧机敏，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巧言善辩，比如第三回王熙凤夸赞林黛玉说 : “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 ! 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 竟是嫡亲的孙女儿似的,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 ”，几句话既赞美了林黛玉和贾府三姐妹，也迎合奉承了贾母，巧妙地表达了贾母对林黛玉的牵挂。^[27]又如第六十八回中，王熙凤诓骗尤二姐入府，说道: “若姐姐在外, 奴在内, 虽愚贱不堪相伴, 奴心又何安。……我今来求姐姐进去和我一样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同侍公婆,同谏丈夫。”这段话中，王熙凤先说明自己并非嫉妒，又将尤二姐在外居住与自己和贾琏的名声联系起来。一番精妙的说辞最终消除了尤二姐的疑虑，使王熙凤获取了尤二姐的信任。^[27]二是随机应变，审时度势。第三回中，王熙凤提到黛玉母亲去世，便马上掩帕拭泪。可一听贾母责备，又立即收住泪水，忙转 悲为喜道:“正是呢! 我一见妹妹， 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竞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可见其见风使舵、随机应变的本领。^[23]在第四十六回，鸳鸯拒婚一事中，贾母大怒，后得知自己错怪了人，便责怪凤姐不提醒，王熙凤不仅随机打笑以化解尴尬，在众人散去之后，还故意输牌不给钱继续哄劝贾母。^[28]

王熙凤具有出色的理家才能和管理才干，主要集中体现在“协理宁国府”一事中，王熙凤具有深刻的洞察力，一上任便准确洞悉到宁国府的五大弊端，并精准地制定措施，订造簿册，分班执事，职责分明，将每项任务都落实到人头上，并且严格规定了工作时间和奖惩方式。随后树立威信，威重令行。第二天有迟到的仆人，凤姐便命人“打二十班子”“革他一月银米”，并对众人说“明日再有误的，打四十，后日的六十，有不怕挨打的只管误！”，短时间内便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将宁国府整治得井然有序，并把秦可卿的丧事办理妥当。^[23][11]此外，王熙凤的管理之才也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既要管理府中数百人的生活用度，比如第三回中，王夫人询问其月钱发放的情况，又要处理和各类亲戚、人员的人际关系，比如第六回接济“刘姥姥”、第七回送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礼、第七十二回接待小太监等，不管是对待“下”的刘姥姥，还是对待“上”的夏太监，王熙凤都能妥善处理好与他们的交际往来，这些都充分展示了王熙凤突出的人际管理能力。^[29]

王熙凤的阴狠毒辣既体现在毒设相思局、借刀杀人等事件中，也体现在平日里对奴仆的打骂和虐待中。^[28][23]第十一回中，贾瑞见色起意，王熙凤便心生憎恨，“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样的人呢。他如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23]第十二回，王熙凤便假意迎合，设计愚弄贾瑞，最终置其于死地。在迫害尤二姐的事件中，王熙凤先是巧言哄骗尤二姐搬入贾府，后迫害其小产，再利用秋桐的嫉妒心理，任由秋桐辱骂排挤尤二姐，最终尤二姐不堪其辱自缢而亡。^[23]王熙凤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表，平时对待奴仆也十分狠毒。第四十四回中，王熙凤将给贾琏把风的丫鬟一巴掌打得“两腮紫胀起来”，并“向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向那丫头嘴上乱戳。”^[23]第六十一回中，王夫人房中丢了东西，王熙凤便命平儿，“把太太房里的丫头都拿来，虽不便擅加拷打，只叫他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底下。”^[28]

王熙凤的贪婪和欲望主要包括金钱欲和权势欲。^[22][30]王熙凤贪恋钱财，为敛财利用自己当家人的权势，接受下人的贿赂。^[22]除了收受贿赂外，她还克扣下人的工资，迟发月例，攫公产为私产去放高利贷。^[22]除贪恋钱财外，王熙凤还追求权势，比如在协理秦可卿的丧事时，王熙凤对众人说“既托了我，可要依着我行。”，对待误卯的女仆，王熙凤用打板子来建立自己的权威，并说”明日再有误的，打四十，后日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而后王熙凤“见自己威重令行，十分得意。”^[30]“铁槛寺弄权“一事，可谓是凤姐金钱欲和权势欲的结合，水月庵的尼姑央求凤姐借贾家权势，给长安节度使写信，让他命长安守备推掉张家的亲事，凤姐一开始是推辞的，但被老尼所说的“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一激，凤姐才“发了兴头”，说“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30]此后，王熙凤便更加肆意妄为，操纵权势，收受贿赂。^[30]

《红楼梦》第五回中，曹雪芹写下了王熙凤的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20]“凡鸟”即凤，在中国古代的观点中，凤出则祥瑞至，凤隐则灾祸降，“凡鸟偏从末世来”显然是违背天理的。“都知爱慕此生才”指王熙凤的聪明才干，但凤姐之才，是无德之才。^[31]“一从二令三人木”是最具争议的一句判词，学者苏兴认为，这句话是指“自从冷子兴来之后，王熙凤的阴谋败露，只有哭向金陵事更哀了。”^[25]学者周策纵认为，这句话代指的是王熙凤害死尤二姐一事。^[25]红学家吴恩裕认为，这句指的是王熙凤对贾琏的态度从最初的顺从，到发号施令，最后被休弃。^[25]“哭向金陵事更哀”则是指，王熙凤被休弃回娘家以及休弃后面临的更悲惨的境况。^[23]

同一回中，曹雪芹写下评价王熙凤的曲词《聪明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20]这段曲词预示了王熙凤的个人悲剧，贾府“家亡人散”的家族悲剧，以及“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时代悲剧。^[31]

红学家王昆仑评价道：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4]

民国学者吴宓在《红楼梦新谈》中评价王熙凤：“王熙凤桀鸷自逞,喜功妄为,聚敛自肥,招尤致谤,群众离心,致贾府有查抄之祸。奸雄弄权, 贻害国家,亦犹是也。王熙凤最善利用人之弱点,供其驱使。 ”^[32]

民国学者佩之在《红楼梦新评》中认为“评《红楼梦》的人,都称凤姐有才,其实只是握着权行事,他的罪状,像盘剥重利,受人贿赂,私扣公款等种种,写不胜写。王熙凤所代表的是弄权纳贿的一般人,这样的人,不会有好结果,他所不应得的, 便是应有的,也一齐没了。 ”^[33]

作家胡兰成《读了红楼梦》中评道：“凤姐是有才情的,她的坏使人吃惊、惋惜,但不使人恐怖。”^[33]

清末民初的索隐派诞生，这一派学者开始将真实的历史人物与《红楼梦》中的人物相互对照，试图探索《红楼梦》中影射的原型，但是由于各学者阅历不同、学术偏好不同，对人物影射对象的说法始终莫衷一是。^[34]

民国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在《石头记索隐》中，将小说人物与历史人物的品行和轶事相对比，得出结论王熙凤影射的是清朝户部尚书余国柱。^[35]

台湾学者杜世杰的《红楼梦考释》将王熙凤的经历与顺治元后的经历相互对照，得出王熙凤影射顺治元后的结论。^[36]

红学家周汝昌将曹寅家世研究与《红楼梦》对照，认为《红楼梦》是曹家历史，在此基础上，学者林方直认为王熙凤代指的正是曹寅。^[37][38]

学者郑梧桐对比王熙凤和吴三桂的经历，研究《红楼梦》中凤姐的相关词句后，认为王熙凤影射的是平西王吴三桂。^[39]

学者傅守祥认为《红楼梦》打破了“男人完全是阳刚，女人完全是阴柔”的传统文化模式，其所塑造的人物具有超越时代超越社会性别的“双性”人格特征，被称为“脂粉英雄”的王熙凤显然具有这种“双性气质”。王熙凤出身在显赫贵族，祖父为外交官，“单管各国进贡之事”及“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并且她“自小假充男儿教养”，性别倒错式的教育和开放的成长环境，使王熙凤受传统儒家文化影响较小，其个性得到发展，并获得了当时应属于男性的聪明才智。^[40]此外，王熙凤喜欢争权夺利、争强好胜、办事杀伐决断等特点，都渗透着男性化的倾向。她对权力的追求不仅局限于贾府，甚至延伸到府外的权力机关，比如调排张华状告贾府时，王熙凤就与官府有所勾结。传统的封建礼教要求女性对男性绝对服从，而王熙凤却不绝对以贾琏为核心，第十六回贾琏求王熙凤给贾瑞谋份差事，被王熙凤拒绝甚至嘲笑；贾琏的奶妈为儿子向贾琏求差事，最终还是找了王熙凤才成，可见王熙凤并不完全依从丈夫贾琏。王熙凤身上所具有的男性气质暗含了追求女性解放、要求人格自由的思想觉醒，是对封建观念中有悖于人性的“三从四德”的解构，是一种具有现代意义的、追求自由民主的女性观和民主精神。^[40]

王熙凤作为《红楼梦》中的重要角色，其本身极具艺术魅力，是一个兼具善恶、美丑双重性的艺术形象。不仅吸引一代美学大师王朝闻为其创作四十万字的著作《论凤姐》^[15]，戏剧界也以王熙凤为原型创作了大量的曲目，比如川剧《王熙凤》^[12]、新编豫剧《王熙凤》^[13]、越剧《王熙凤——大闹宁国府》^[14]。在互联网中，随着网文的诞生和发展，《红楼梦》相关的同人创作也应运而生^[41]，不少关于王熙凤的同人文在网络中诞生，比如《王熙凤重生》^[16]《红楼之虚琏真凤》^[17]等。这类同人文多以穿越、重生为题材，突破小说原有的情节框架，转而以王熙凤的情感为主线，从而体现出同人文创作者的主体性和现代审美。^[42]尽管这些同人小说，无法完全脱离流行文化思路简化、煽情处理、圆满结局的基本规律，其文学语言和思想深度也远不能和《红楼梦》原著相比，但由于其多元化的生产者和特殊的生产机制，使《红楼梦》原著中王熙凤这一人物形象与现代思潮在网络文本中得以交汇，不仅能给予读者有趣的阅读体验，还能深化读者对于经典与时代之间关系的思考。^[42]

《红楼梦》中，王熙凤掌管荣府事务，具有出色的管理才干，她的管理艺术和管理风格对现代管理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在“协理宁国府”王熙凤临危受命筹办秦可卿的丧事一事中，她做了三件事，圆满地完成贾珍的委托，妥善筹办好了秦可卿的丧事。第一，找出根源弊病，从源头进行治理；第二，建章立制并严格落实；第三，见机行事，树立个人威信。王熙凤的管理艺术对现代临危受命的领导处理事务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43]与《红楼梦》中其他的管理者如贾母、王夫人等管理手段的“柔、放”相比，王熙凤是典型的铁腕管理，手段刚硬且事事亲管，这种管理方式具有一定的弊端，对管理者的依赖和要求较高，因此在王熙凤生病时，尽管有贾探春、李纨、薛宝钗三人共管，贾府还是一片混乱。王熙凤的刚、控的管理形式及其弊端对现代的管理工作也提供了有用的鉴示，管理要刚柔并济，有礼有节。^[29]此外，王熙凤虽具有优秀的管理才能，但是有才无德，其为人自私贪婪、阴狠毒辣，给她本人以及她掌管的荣府带来了灾祸。王熙凤的案例也启示着当代的管理者要注重品德修养、心存敬畏、知足知止。^[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