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金体

“瘦金体”，也称“瘦金书”“鹤体”，^[3]是楷书的一种^[4][5]，由宋徽宗赵佶（1082~1135年^[6]）所创。赵佶jí的楷书吸收了唐代褚遂良、薛稷、薛曜和宋代黄庭坚的风格，在他们的书法基础上略做改变，形成了“瘦金体”。^[5][7]

宋徽宗的“瘦金体”代表作品有《楷书千字文卷》（上海博物馆藏）^[8]《秾nóng芳诗》等。^[2]“瘦金体”运笔刚劲犀利，下笔尖而重，行笔细而劲，笔道腴润洒脱，自成一家。今天的“仿宋体”也是从“瘦金体”演变而来。^[7][8]

宋徽宗的《晴竹图》在北京保利2021春季拍卖会上以1610万人民币的价格成交。^[9]南宋岳珂在《宝真斋法书录》中称“瘦金体”：“金缕之妙，细比毫发。殆dài与神工鬼能。较奇逞并与秋毫间。”迟昌炽在《语石》中赞“瘦金体”：“瘦硬通神，有如切玉。”^[3]

“瘦金体”或“瘦金书”原名为“瘦筋”，意指其点画尖细而富有弹性。由于宋徽宗赵佶身居高位，而把“筋”字改为“金”，称“瘦金体”。^[8][10]

“瘦金体”为宋徽宗赵佶所创。赵佶是宋朝的第八位皇帝，生于1082年，卒于大约1135年。登基初期，赵佶在政治方面还有一些成就。但不久后，政治逐渐腐败。^[11]

赵佶自幼热爱文学艺术，尤其对书法和绘画兴趣浓厚。他与北宋文学家苏轼、苏辙、艺术家王詵等交流切磋，书画水平不断提升。^[11]赵佶主持编辑了《宣和书谱》《宣和画谱》和《宣和博古图》三部作品。^[11]北宋时期，篆、隶、楷、行、草书都已完备，宋徽宗赵佶掌握了所有常见字体。^[5]他的草书技艺高超。他的楷书更是融合众家之长。他学习唐代褚遂良、薛稷、薛曜^[7][11]和宋代黄庭坚，笔意遒劲，细看其点画撇捺间带有工笔画的韵味。^{[5] [12]}

赵佶注重“诗书画印”的结合。“诗书画印”结合是元明以后中国画的特征，但在北宋还处于草创时期，是赵佶开此风气之先河。^[5]艺术形式的发展与其相关媒介的发展关系密切。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的发展，对“瘦金体”的出现也有贡献。^[13]

“瘦金体”的概念最早是由南宋周密提出的。他的《癸辛杂识别集·汴梁杂集》中写道：“徽宗定鼎碑，瘦金书。”之后，元代倪瓒称宋徽宗的书法为“瘦金书”，明代陶宗仪则说宋徽宗“自号瘦金书”，清代叶昌炽却说是世人将宋徽宗书法称为“瘦金书”。因此，根据现有的资料无法断定，“瘦金体”是宋徽宗自己命名的，还是被他人冠名的。但宋徽宗是“瘦金体”的创造者，这一点是被公认的。^[14]

清末至新中国成立这段时间，学习“瘦金体”比较有名的是工笔画家于非闇。新中国成立以来，写“瘦金体”比较有名的是书法家庄严先生。^[15]

时至现代，“瘦金体”被收录进计算机字体库。目前有汉仪字库开发的“汉仪瘦金隶”、^[16]“汉仪瘦金书简”、^[17]“汉仪瘦金书繁”、^[18]华康科技开发的“瘦金体”，^[19]和方正集团开发的“方正瘦金书”等。^[20]国内建筑制图标准所规定的常用工程字体“长仿宋体”就是从“瘦金体”演变而来。^[21][8][22]

2000年以后，随着小说、电影的流行，瘦金体开始受到更多关注，许多人开始投入心力研究瘦金体，瘦金体的曝光率逐渐增加。2019年，以宋朝为背景的连续剧《鹤唳华亭》播出，剧中人物写的“瘦金体”书法受到大众注意，形成了一股“瘦金体”热潮。^[15]

“瘦金体”属于楷书的一种，原名“瘦筋”，因其笔道细瘦而挺劲得名。其起笔收笔、转折提顿处痕迹夸张，撇捺竖弯钩与黄庭坚书法的长画外送极为相似，末端锋利如刀尖。^[23]有纤细爽利、瘦挺苍劲、清丽从容的特点，容易识别。^[5]下图为《祥龙石图》（局部）。^[13]

“瘦金体”的结字很有特色，其四面张开、中宫紧缩，字的重心多在三分之一处，给人以视觉上的伸展，有萧散之态。如下图“风”字，外框张开，首画一撇与右半部的竖弯钩各自向外延伸，展现出大气的萧散感。而中间部分则写的很满。其结体既外扩又端庄紧凑。^[14]

“瘦金体”字形偏长，这既是初唐书法的共有风貌，也是薛曜的结字特色。^[24]

在宋徽宗的书法中，单字结体和整篇章法布局常出现“巧拙对比”。从九宫格的角度看“瘦金体”的章法布局，当其中间字型较小或用笔较为粗拙时，四周的字型往往较为舒展，或用笔较为轻巧，这达到了一种视觉上的和谐统一。为了避免章法布局平铺直叙，失去灵性，宋徽宗利用特殊的用笔方式来调节用笔和布局的节奏，运用跳荡顿挫之法，创造出婉转流美、跌宕起伏的布局和节奏感。^[24]

首先，大多数书法起笔、行笔都是藏锋的。而“瘦金体”起笔露出的笔锋较多，且露锋行笔。^[25]

其次，“瘦金体”顿笔的动作明显。在写长横时，中间多细若游丝， 收尾处却重重顿一笔；写长竖时，收笔处往右下重顿一笔；在折笔时，顿角尤为明显。^[25]

最后，“瘦金体”把捺脚加长，呈现出竹叶的形态。相比于以往楷书的捺脚，“瘦金体”的捺脚带有流动感，使字体更为舒展。^[24][25]

下图是徽宗的“瘦金书”《欲借风霜二诗帖》与黄庭坚的“行楷书”《送四十九侄诗》卷（局部），可以看出“瘦金体”相较于传统楷书，笔法特征明显。^[23][26]

如果细读徽宗的书画作品，可以看出徽宗“瘦金体”风格总体一致但略有差异。其早期风格稚嫩婉约，后期成熟书风则更为刚劲强健，锋利如“屈铁断金”。其后期笔画之间呈现明显游丝，而前期则不明显。如下图，宋徽宗的《秾芳诗帖》展现了其后期风格。而《题李白上阳台帖》（拼接，局部）则展现出其早期风格。^[23]

宋徽宗与其师法对象薛稷，都喜欢画鹤。宋徽宗对鹤的观察细致入微，其传世作品《瑞鹤图》就是一个例证。自古以来，鹤都被认为是富有神仙气息的吉祥物。宋徽宗爱鹤，也因为鹤能体现出他的帝王身份。从《瑞鹤图》的题款看“瘦金体”所展现出的气象，正如仙鹤一样，恍若出尘，仙气十足。^[25]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作为重要的书写工具，其发展进步对书法的进步有着重要推动作用。唐代盛行短锋毛笔，而宋朝普遍使用笔锋偏长的毛笔。从“瘦金体”风格推测，其书写时所用的大概是长锋且毛质偏硬的毛笔。“瘦金体”提按较为丰富，长锋毛笔的笔锋相对灵活；且“瘦金体”经常出现“露锋”和“出锋”，连带用笔较多，其运笔速度应该较快，长锋笔可以增加笔头的蓄墨量，运笔不易滞涩。^[13]同时，“瘦金体”书法只用笔尖，写小字仅用四分之一笔锋，写大字也不超过三分之一笔锋，控笔难度高。^[10]赵佶常画工笔花鸟画，用的就是长锋细毛笔，这种特定的书写工具和书写习惯也促成了“瘦金体”独特的艺术风格。^[14]

宋代，绘画和书法的形式逐渐多样化，纸张需求量增大，要求也越来越高。在宋徽宗以前，宣纸的发展已经比较完备，这为宋徽宗书法和绘画艺术的精进提供了良好条件。宋代的制墨工艺也取得了重大发展，以桐油墨(油烟墨)取代松烟墨，墨色更黝黑亮泽、经久耐用，不易褪色。唐、宋时，砚台的运用也极为广泛。在砚台上研磨能调控墨汁的浓稠度，研磨越久，墨色的层次越明显。^[13]

现存赵佶的“瘦金体”手迹主要有《秾芳诗》《夏日诗帖》《闰中秋月诗帖》《棣棠花诗帖》等。^[4]下表列出了部分赵佶的“瘦金体”书法作品。

作品简介图片《小楷书千字文》朱丝界栏，素笺本，322.1cm×30.9cm，上海博物馆藏^[27]《牡丹诗帖》纸本墨笔，楷书，后期风格，34.8cm×53.3cm，台北故宫博物院藏^[23]《秾芳诗帖》绢本，楷书，卷，后期风格，27.2×265.9cm，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大字楷书，每行2字，共20行^[23]《夏日诗帖》纸本，楷书，后期风格，33.7×44.2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27]《蜡梅山禽轴》绢本，楷书，轴，后期风格，台北故宫博物院藏^[23]《题李白上阳台帖》（拼接）纸本，楷书，早期风格，北京故宫博物院藏^[23]

《楷书千字文》是宋徽宗23岁时所作，是其存世书迹中最早的作品，^[13]是写给奸臣童贯的。^[28]宋徽宗“瘦金体”书法《千字文》卷，每行十字，前后共有百行。其字大寸许，间架开阔，笔划劲利，清逸润朗，^[23]可见其青年时期的艺术修为就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13]当代书画鉴定家杨仁恺评价其“结体疏朗端正，下笔尖而重，行笔细而劲，撇捺出笔锋而利，横坚收笔顿而钧，整体道丽瘦硬。^[23]

宋徽宗的“瘦金体”多为寸方小字，但《秾芳诗》为大字，用笔畅快淋漓，锋芒毕露，富有傲骨之气，如断金割玉一般，别有一种韵味，堪称“瘦金体”杰作。^[28]

宋徽宗“瘦金体”传世书画数量不多，且宋代距今已近千年，作品不易保存，主要典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上海和辽宁博物馆，以及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和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等。目前中国馆藏宋徽宗作品仅有39件。^[22][23]

现代展览主要有2012年举办的武世发“瘦金体”书法展^[29]和2018年5月12日，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办的王正良“瘦金体”艺术展。^[30]

中国嘉德拍卖公司的拍卖中，一枚“北宋宣和通宝瘦金体背陕小平”的成交价为3850元。^[31]

而宋徽宗的书画作品由于年代久远，不易保存，每次展出拍卖，都会吸引很多书法爱好者。2011年，在深圳五洲宾馆举行的中翰清花“清花岁月”跨年拍卖会中，展出了一套宋徽宗《瘦金千字文》，深圳市民因此有机会一睹“瘦金体”书法的风采。^[22]

宋代在中国铸币史上留有浓墨重彩的一笔。除了品种、铸量、出土量多之外，北宋钱币因精湛的书法而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著名的北宋“御书钱” 就是由皇帝亲自书写钱文。宋太宗赵光义开创了这一先河，到了宋徽宗时期，“瘦金体”钱文尤为精美，代表了宋代货币文化最高水平。^[5]“瘦金体”为宋徽宗“御书”，当时的“大观通宝”“宣和通宝”“崇宁通宝”“政和通宝”等钱币上的题字都是徽宗的御书“瘦金体”。^[32]宋徽宗还开创了“诗书画印”结合的先河。^[5]

此外，现代美术字体中的“仿宋体”也是来源于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是建筑制图的通用字体。^[22][21]下图为方正字库收录的“方正刻本仿宋”字体。^[33]

故宫博物院形容“瘦金体”：“疏朗端正，下笔尖而重，行笔细而劲，撇捺出笔锋而利，横竖收笔顿而钩，整体遒丽瘦硬，只剩筋骨，故称‘瘦金体’”。^[8]“运笔挺劲犀利，笔道瘦细峭硬而有风神，如兰竹般舒展，风神飘逸，成一家之法，具有独特的审美趣味，后人多有模仿而难得其深邃suì。”^[4]

清代陈邦彦曾跋赵佶瘦金书《秾芳诗帖》：“此卷以画法作书，脱去笔墨畦qí径，行间如幽兰丛竹，泠líng泠作风雨声。”既是对这一诗帖的评赞，也是对“瘦金书”艺术效果的概括。^[23]

明代陶宗仪在《书史会要》中写道：“徽宗行草正书，笔势劲逸，初学薛稷，变其法度，自号瘦金书。” ^[8]

元朝文学家、藏书家袁桷赞美“瘦金体”“笔法飞动，有凌云步虚之意。”^[22]

宋末元初书画家赵孟頫^[34] 评价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蔼然。”^[5]

元朝文学家柳贯^[35]认为“瘦金体”“鸿笔宛委扬清风”。

邓白先生评价“瘦金体”“自辟蹊径，独树一帜，笔势飘逸，如冲霄鹤影，高迈不凡。掠水燕翎líng，轻盈无迹。 瘦劲而不纤，端整而不板”。^[5]

虽然现代学习“瘦金体”的人很多，但近代以前，却很少有人学习“瘦金书”。第一，是因为“瘦金书”是当时的“御笔”，在当时人们不敢模仿和学习皇帝的字。第二，宋徽宗是亡国之君。由于很多人对书法持“成王败寇”的观念，有人认为“瘦金体”是亡国之体，所以也影响了大家学习“瘦金体”。第三，由于关于“瘦金体”的理论指导和相关资料匮乏，也给学习带来阻碍。此外，还有人认为它是美术字或题画字，没有很高的艺术审美价值，只适用于题字用。因此，“瘦金体”的传播和影响受到了很大局限。^[36]

水赉lài佑的《赵佶的书法艺术》，周振的《宋徽宗瘦金体及其笔法》，以及王平川、赵梦林编著的《宋徽宗书法全集》等作品以字帖形式对“瘦金体”书法本体进行了研究。^[5]龙建人的《宋徽宗的瘦金体》，分析了“瘦金体”的美学特征，认为其笔法蕴含刚柔并济的秀美。韩晗的《宋徽宗赵佶的画家眼光与“瘦金书”》则从线条、笔法、结构等方面分析，认为赵佶以工笔画的眼光看待书法，笔体突兀夸张，世人评价言过其实，以其创造义掩盖了书体本身的毛病。^[5]《赵佶瘦金体书法艺术摭谈》分析了“瘦金体”的书法艺术风格特征，称其“打断骨头连着筋”，刚中带柔。^[37]杜薇的《谈“漆书”和“瘦金体”的形式美》认为“瘦金体”注重统一的美感，追求规范性，具有程式化特征，极易辨别，具有强烈的装饰意味，形式美感突出。^[38]宋芳斌在《宋徽宗“瘦金体”技法特点及“书画同源”之说的践行》中分析了“瘦金体”的基本点画和布局章法。^[24]

李冰林在《浅议唐太宗、宋徽宗、清高宗三位帝王的书法》中追溯了薛稷、褚遂良、王羲之等人的师承关系。 水赉佑在《赵佶的书法艺术》中列举了黄庭坚、薛稷、褚遂良等六种渊源说法。宋芳斌则认为赵佶书法应是先学吴元瑜，后溯薛稷，还受到“欧书”的影响。^[5] 在《赵佶瘦金体书法艺术摭谈》中，作者从作品风格和用笔特点分析了赵佶书法的渊源。^[37]

宋徽宗崇尚道教，其书法也受道教思想及美学的影响。徐惠的《论道家文艺观对宋徽宗书画创作的影响》认为宋徽宗把“无为之真”视为最高美学标准，“瘦金体”体现了恬淡、自然之道。 岳久媛的《道教意识对宋徽宗书画的影响》从“瘦金体”模仿鹤态入手，认为其清劲的审美取向符合道教的美学追求。^[5]

赵佶的工笔花鸟画得到了历代评论家的普遍认可。邓白从绘画角度分析“瘦金体”，认为其秀劲的字体和工丽的画面相得益彰。雷森林则研究了绘画对“瘦金体”笔法和章法的影响，分析其书法题画的形式美，也指出其重构图、造型、程式化的弊病。^[5] 曹宝麟认为，宋徽宗“瘦金体”与其双钩花鸟画技法存在一定的关联。^[13]

宋史学者伊沛霞在《宋徽宗》一书中探讨了其书法作品背后的政治意义，认为宋徽宗是 “以文人的身份来履行自己的皇帝职责”。宋芳斌也认为赵佶的艺术风格和他的皇帝身份有很大关系，其身份为其结交书法家、阅览书画珍品以及书法学习带来了极大便利。^[5]

朱柳敏在《浅议宋徽宗的“瘦金体"和“宫廷画"及其对南宋画风的影响》中指出宋徽宗“瘦金体”所展现的审美取向对南宋画风影响深远。^[39]《赵佶瘦金体书法艺术摭谈》指出赵佶在艺术上富有创造精神，其书法风格体现了北宋风貌，为后人留下丰富的临摹学习材料。^[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