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是中国上古神话典故，指断绝天地通道以实现神人分治。最早见于《尚书·吕刑》黄帝命重、黎分管天地的记载，后《山海经·大荒西经》载颛顼令重献上天、黎邛下地的神话叙事。^[1][2][4]

根据神话传说，上古时期，天地相通，人神共居，天界的神仙们是可以自由往返于人间，干涉人间事物。直到颛顼成为人间帝王，他下决心通过治理让人间回归人类自己的秩序，因此决定主导了一场终结人类和神仙往来的超级大事件——绝地天通。《史记》载重黎氏自唐虞至夏商世代掌管天地事务。最终完成了神人永隔，从此人不见神，神不扰民的使命^[1]。

现代学者认为“绝地天通”事件是“古国文明”时期人们政教分离的一种制度改革，是一场由统治者发起的，用来打破少数人对于文化垄断、巩固自身统治的运动，为华夏文明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1][5]

炎黄联盟战胜蚩尤部落，华夏文明实现了首次大一统，轩辕黄帝成为了氏族的共同祖先。然而，在国家治理和人类教化的过程中，一个重要的问题逐渐浮现：决定战争和国家命运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那些天界和人间神仙。^[1][2][3]

上古时期，天地相通，人神共居。天界的神仙们自由往来于人间，而天界也源源不断地吸收有前途的人成为神仙。然而，随着社会的演变，氏族扩大为部落和部落联盟，私有财产的出现和社会秩序的混乱使得这个问题愈发严重。^[1][2][3]

面对这一挑战，成为人间帝王的颛顼帝决定采取行动。他希望通过治理使人间秩序回归人类的掌控，就像西方中世纪后上帝与世俗统治者的分离一样。于是，“绝地天通”的宏伟计划诞生了。颛顼帝决心将天界与人界永久地分隔开来，确保神仙不再干预人间事务，而人间的事务则由人类自己管理。^[1][2][3]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颛顼帝委派了他的两个孙子重、黎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个将天托起至最高处；一个将地按住至最低处。尽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重和黎最终完成了这一神圣使命，实现了神人永隔的愿景。从此，人不见神，神不扰民，人间的事务由人类自主管理。^[1][2][3]

颛顼为黄帝之孙、昌意之子。颛顼是黄帝族后裔居住在今河南北部的一支支族首领，是早期的一个方国。《帝王世纪》说：“颛顼生十年而佐少昊”，大约是说他幼年的时候曾经在少昊氏族内被养育。颛顼国大概存于仰韶文化末期到河南龙山文化早期。按《史记》等书籍记载，舜、大禹和秦始皇都是颛顼帝的嫡系后代。因此颛顼也是姚、夏、李、陈、黄、曾等众多姓氏的远祖。^[1]

在中国历史上，“绝地天通”的人神观把神和人分开，古代帝王籍此以“礼治”代替“神治”并使其统治权获得“合法性”，这种转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构建。“绝地天通”的人神观是古代帝王倡导和实行的祭天保佑的统治思想和统治模式的思想源头，也是其倡导和实行的“礼治”统治思想和统治模式合法性的思想根源。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建过程中，“绝地天通”人神观产生了三个重大现实意义，即:德本思想被确立、“礼治”思想深入人心、统一的国家观初步形成。这其中，人们的共同话语开始形成，政治认同逐渐形成，政治整合有效开展，这些都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建的关键要素。这个历史现象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古代的国家性质，国家依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6]

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寔[shí]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月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xí]，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而为之牲器时服，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号、高祖之主、宗庙之事、昭穆之世、齐敬之勤、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忠信之质、禋[yīn]洁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祝。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彝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于是乎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是谓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róu]，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zhēng]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xiá]民则，不蠲[juān]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2]

译文：楚昭王问观射父，说：“《周书》上所说的重和黎使天地无法相通，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这样，人民就能升天吗？”观射父回答说：“不是说的这意思。古时候民和神不混杂。人民中精神、专注不二而且又能恭敬中正的人，他们的才智能使天地上下各得其宜，他们的圣明能光芒远射，他们的目光明亮能洞察一切，他们的听觉灵敏能通达四方，这样神明就降临到他那里，男的叫做觋，女的叫做巫。让这些人制定神所处的祭位和尊卑先后，规定祭祀用的牲畜、祭器和服饰，然后让先圣的后代中有功德的，能懂得山川的名位、祖庙的神主、宗庙的事务、昭穆的次序、庄敬的认真、礼节的得当、威仪的规则、容貌的修饰、忠信诚实、祭服洁净，而且能恭敬神明的人，让他们担任太祝。让那些有名的家族的后代，能懂得四季的生长、祭祀用的牲畜、玉帛的种类、采服的礼仪、祭器的多少、尊卑的先后、祭祀的位置、设坛的所处、上上下下的神灵、姓氏的出处，而且能遵循旧法的人，让他们担任宗伯。于是就有了掌管天、地、民、神、物的官员，这就是五官，各自主管它的职事，不相杂乱。百姓因此能讲忠信，神灵因此能有明德，民和神的事不相混同，恭敬而不轻慢，所以神灵降福，谷物生长，百姓把食物献祭给神，祸乱灾害不来，财用也不匮乏。“等到少皞氏衰落，九黎族扰乱德政，民和神相混杂，不能分辨名实。人人都举行祭祀，家家都自为巫史，没有了相约诚信。百姓穷于祭祀，而得不到福。祭祀没有法度，民和神处于同等地位。百姓轻慢盟誓，没有敬畏之心。神对人的一套习以为常，也不求祭祀洁净。谷物不受神灵降福，没有食物来献祭。祸乱灾害频频到来，不能尽情发挥人的生机。颛顼承受了这些，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来会合神，命令火正黎主管地来会合民，以恢复原来的秩序，不再互相侵犯轻慢，这就是所说的断绝地上的民和天上的神相通。“后来，三苗继承了九黎的凶德，尧重新培育了重、黎的后代，不忘记他们先人的事业，让他们再度主管天地。一直到夏朝、商朝，仍旧由重氏和黎氏世代主管天地，分辨民与神的祭位和尊卑先后。在周朝，程伯休父是他们的后代，在周宣王时，失去了掌管天地的官位，变成了司马氏。休父的后代神化他们的祖先，以此向百姓显威，说：‘重能把天向上举，黎能把地向下抑。’逢到周幽王时的乱世，没有谁能阻挡。否则，天地形成以后不再变化，怎么能相接近呢？”

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後，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7]

译文：从前项统治天下时，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唐虞之际，又让重、黎的后代继续掌管天文、地理，直到夏商时期，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文地理。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mào，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chī义，奸宄guǐ，夺攘，矫虔。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yì、刵èr、椓zhuó、黥qíng。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fén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黄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fěi常，鳏guān寡无盖。^[3]

译文：吕侯奉命训导夏赎刑，制定了《吕刑》。因为吕侯的奉命行事的智慧，他享受了国运百年的天子之位。当他年老时，他因过度思考而制定刑罚，以此来治理四方。他说道：“如果古时有训导，蚩尤是第一个作乱的人，他的暴行延及到平民。无论何处都充满了强盗、凶残、奸诈、欺瞒。苗民不遵循道德，所以用刑罚来限制他们，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无辜的人被杀戮，开始有各种残酷的肉刑，如割鼻、截耳、刺字、割脚。更进一步制定各种重刑，没有人能说出其中不公。民众开始相互欺诈，混乱无序，不再遵循诚信，而是反复背弃誓约。这些残忍的威力和众多的杀戮，正是向上帝宣告无辜者的苦难。上帝监察着民众，没有馨香之德，只有刑罚的恶臭。黄帝哀怜无辜受戮的民众，用威严来报应凶残的暴行，使苗民不再统治世界。于是命令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联系，不再有降下神灵的事情。诸侯们在下界治理民众，明智地辅助常法，使鳏寡之人没有偏颇。

重即羲，黎即和。尧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言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於天，明不相干。^[8]

译文：羲和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尧帝命令他们世世代代掌管天地的运行和四季的变化。这样，神和人互不干扰，各有其序，这就是所谓的“绝地天通”。也就是说，天神不会降落到地上，地祇也不会升到天上，两者互不干涉。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枢也。吴姖jù天门，日月所入。有神，人面无臂，两足反属于头山，名曰嘘。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下地是生曀yì，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9]

译文：在大荒中有座山，叫做日月山，是天地的枢纽。这座山的主峰叫做吴姖天门，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这座山里有位神，长着人的面孔却没有胳膊，两只脚反转着连在头上，他的名字叫做嘘。颛顼死后，生了老童；老童又生了重和黎。颛顼命令重托着天向上提升，又命令黎按住地下使劲下降。于是黎来到地下并生了曀，曀居住在西方极远的地方，主管着日月星辰运行次序的事情。

颛顼帝所主导的绝地天通可以说是终结了人神共居的一个时代，开创了人类自己主导自己文明的时代。^[1]

远古时代，颛顼这一整肃“神治”的意义也绝不亚于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场运动至少带来两层后果：其一，“绝地天通”引起了社会秩序的变革。人神的分离，直接影响到人与人之间社会地位的悬殊。其二，“绝地天通”引发了一场宗教革命，宗教自由被限定为重等少数人的特权。更为重要的是，在当时，原始宗教包括了除生产知识以外几乎全部的原始文化成果，所以，“绝地天通”也是一场文化革命，文化特权被少数人所垄断，统治者从此可以利用它来巩固自己的统治，由此产生的社会后果是极为深远的。^[5]

2019年8月1日，西泠líng印社出版社出版了插画师大凤根据“绝地天通”这一神话传说故事，进行创作的《艺趣绘本馆：绝地天通》绘本图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