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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林》是中国当代作家莫言唯一一部以南国都市为背景的现实主义作品。小说中“有对权欲、钱欲、情欲、性欲等现代都市生活中的阴暗面的淋漓再现”。[1]作品运用林岚、珍珠所各自代表的两条主线相互穿插的叙述方式，讲述最初善良单纯的林岚，因沉迷于权力与金钱而堕落，最后成为官场上的腐败分子；朴实的渔家姑娘珍珠闯入现代都市，经历一系列变故，勇敢迎接生活挑战的故事。[2]这是莫言少有的脱离“高密东北乡”背景而创作的一部“官场小说”，由海天出版社于1999年出版。[1]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中国经济受益于改革开放而腾飞。作者一方面有感于经济迅速发展过程中官场滋生腐败的弊病；又结合当时供职单位给自己规定的以检察官为题材的同名剧本，应出版社请求，加以重新修改构思，确立了小说《红树林》反腐败的主题。[3]小说针对官场“权欲引发钱欲、钱欲勾起情欲、情欲导致性欲”的恶性现象[4]，剖析了人性被权力异化扭曲的结果，传达了对人拥有过度权力、欲望的批判，以达到警醒世人的目的。[5]
社会背景
小说《红树林》正式创作于1998年到1999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转折期。[6]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出现的突出问题之一，便是官员被权力侵蚀腐化。[1]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正处于改革的关键期，改革过程某些环节的滞后，致使中国产生较为严重的腐败问题。[7]在此背景下，莫言将《红树林》的创作旨归定位为歌颂法制建设、反腐倡廉。[8]
个人背景
《红树林》的构思可追溯至1995年，莫言当时采访南方滨海城市的一家工厂，对珍珠养殖产生了兴趣。构思初期，常有两组对比强烈的画面出现在莫言的脑海。一组是健美的渔家姑娘潜入海底采集珍珠；一组是高贵的女人戴着珍珠项链在奢华大厅里跳舞。[9]1996年春天动笔《珍珠奇谈》，写到约5万字时搁置。[6]这是小说《红树林》最早的雏形。
1997年，莫言因《丰乳肥臀》遭到指责，迫于压力的他从部队转业至《检察日报》影视部，受命写一部反映检察官生活的电视剧《马叔的故事》，大概写到20集时感觉不满意。于是他转而把《珍珠奇谈》和《马叔的故事》融合在一起，又因对广西北海独特红树林的深刻印象，最终形成18集电视剧剧本《红树林》。应出版社的要求，莫言将剧本修改扩充为长篇小说《红树林》。[6]
内容情节
南江县县长的女儿林岚年少时爱上家境贫寒的马叔，却中了金大川的离间计，与初恋情人马叔分道扬镳。[10]后来，她到地区广播局当播音员，被地委秦书记邀请去家中做客，见识了物质匮乏年代中官宦人家的富足生活。在父亲的默许和秦书记的多次请求下，她看清了这是一场婚姻与政治的交易，于是决定嫁给秦书记的智障独子小强。[11]婚后，谋蓄已久的公公秦书记占有了林岚。这一突发事件竟遂了她的心愿，一来释放了其压抑已久的情欲，二来与公公通奸便于她谋权上位。林岚与秦书记生下一子林大虎。
后来，小强遭秦书记设计而不明不白地自缢，秦书记则因纵欲过度死在林岚的床上。林岚为掩盖家丑，与当年秦书记掩盖小强真正死因一样，伪造了秦书记的死因。[12]因此前秦书记在世时的庇护，林岚高升为南江市副市长。她收下海边别墅和价值不菲的珍珠珠巾，在官场的腐败中越陷越深；宾馆靠组织卖淫上交税款三百万，她就给宾馆撑起保护伞；性欲沟壑难以填平，她就去酒店嫖娼。[4]
农家姑娘陈珍珠从小在红树林边靠采野生珍珠为生，这片红树林曾发生过林岚祖辈们的抗日故事，如今是珍珠未婚夫吕大同珍珠养殖场的所在地。[13]珍珠和患有视觉障碍的弟弟相依为命，后来为赚钱给弟弟治病来到大城市工作。此时，副市长林岚的孩子大虎已经长大成人，和高官子弟二虎、三虎开了珍珠公司。他对员工珍珠一见钟情，为其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但珍珠不为所动。大虎又带着十万元去找珍珠的未婚夫大同，要求让大同解除与珍珠的婚约，被大同拒绝。后来大虎得知珍珠结婚的消息后痛苦万分，在二虎三虎的怂恿下，蒙着面轮奸了珍珠。[14]
大同知道珍珠受辱后几乎发疯，这令珍珠十分失望，并与他离婚。不甘心的大同找到大虎，希望大虎把那十万元给自己。被大虎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大同刺杀林岚，却弄伤挺身相救的马叔。与此同时，珍珠与弟弟小海在海中采到了一颗稀有的黑珍珠，引得歹徒争夺未遂。小海在争夺中负伤严重。觊觎黑珍珠的林岚动用权力来帮助小海治疗，珍珠对此感激万分。与此同时，大虎二虎三虎因为轮奸少女小云，被马叔的妻子牛劲当场抓获，进入派出所。[15]
公安局侦察科长金大川觊觎林岚，如今以林岚的腐败罪行为把柄，与林岚发生关系。[4]此后，金大川甘愿为掩盖大虎的强奸罪出谋划策。他建议大虎与珍珠结婚，又派人用金钱收买了小云的哥嫂，利用职务之便，指使大虎二虎三虎翻供。公安局局长放长线钓大鱼，以证据不足为由，将三个虎取保候审。大虎出狱后，与珍珠结婚。婚后，珍珠发现大虎就是侵犯自己的犯人，在大虎的哀求下原谅了他。另一边，马叔与牛劲不仅暗中取证调查，还卖血救治小云。小云的哥嫂因此被感动，吐露真情。最后大虎二虎三虎被绳之以法。[15]面临牢狱之灾的林岚畏罪自杀未遂，后因马叔的真情告白重燃生命的希望。[16]马叔决定等她出狱。[15]
林岚
莫言以林岚从良家女子堕落为腐败官员的转变为切入口，揭示了过度的权力、欲望使人性扭曲异化的过程。[1]林岚风光外表下是苍白空洞的灵魂，其情人的疏离、丈夫的无能、儿子的叛逆使她陷入了绝望境地，只得靠发泄性欲来排遣自己的情绪。[13]
林岚是官场腐败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6]从婚姻不幸、被公公算计上看，林岚是受害者。从官运亨通、性欲满足上看，林岚受益于与公公的权色交易，官场上的荣耀也给予其慰藉。[17]她甚至形成了荒谬的逻辑，即官位越高，收受的贿赂理应越多。[15]她最后锒铛入狱。
秦书记
地委秦书记表现出被权力异化的“恶性”，遭到作者的否定。秦书记老谋深算，善于使用权力，利用林岚的父亲对东山再起的渴望，请求林岚嫁给自己的智障儿子，最终将年轻貌美的儿媳据为己有。[6]他为自己的乱伦行径辩解，认为一切的道德准则、法律法规都是针对老百姓，而身为掌权者的自己可以得到豁免。[15]他的人性扭曲还表现在间接杀害弱智儿子一事上。儿媳怀上自己的孩子后，小强成了他的绊脚石，他不惜害死小强，用计让小强上吊“自杀”。秦书记毒辣至极，对杀死儿子的罪行毫无悔改之意，成了无可救药的禽兽。他最终因纵欲过度而猝死，这一结局反映了作者对其自作自受的批判意识。[5]
马叔
马叔的父亲马刚由于坚守正义冒犯了地委书记，被降级排挤。马叔的生活因此异常艰难，以至于回避家境更优越的、对自己示爱的林岚，陷入痛苦自卑的心境。与此同时，他刚正不阿，在对待心上人林岚的儿子案件时坚决秉公执法、不徇私情。马叔自始至终处于情感的矛盾中：一方面被林岚早年的真情所打动，另一方面又坚守着道德准则和职业操守。他对林岚的爱情，终于在林岚潦倒之际得以吐露。[6]
大虎
大虎的人生走向歧路，源于骄纵的成长环境中的畸形状态及其由此带来的“恶行”因素。纨绔子弟大虎虽然不学无术、不务正业、追求享乐，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从小凭借家境显赫享受特权，导致其法律、道德意识淡薄。大虎不仅凭借母亲的权势而开办珍珠公司谋取利益，游走于违法的边缘；而且低俗地接受风流宴，组织团伙报复对手。他在侵犯珍珠之前对她的感情不无真诚的成分，但他意志薄弱、在朋友的怂恿下参与轮奸，堕入犯罪的深渊。[6]
珍珠
与大虎的“恶行”相对照的是，渔家女珍珠始终流露天然的“性善”，是作者笔下真善美的化身。珍珠出生在冒生命危险采珠的家庭，深谙生存的艰难，养成了坚韧顽强的个性。为了生存、给弟弟小海治疗眼疾，珍珠去城里打工。[15]天生丽质、散发自然之美的她，招来公司总经理大虎的爱慕。尽管大同穷困潦倒，但珍珠以爱情为重，并不被金钱所诱惑，拒绝了大虎的追求。珍珠即使遭遇肉体折磨的不幸遭遇，她的内心依然纯洁，选择宽恕和善良。小说特意通过珍珠从历经磨难中成长、她的宽容与原谅，升华了人性的真善美，将人道主义精神阐释得淋漓尽致。[6]
小强
地委秦书记的智障独子小强，其身高接近一米八，体重超逾九十公斤，但是成年的他流着涎水，还会尿床，没有性能力。[12]秦书记自导自演，造成小强自缢的悲剧结果。[5]
批判官场腐败
《红树林》揭示官场腐败，权力、金钱和欲望如何毁灭人们的灵魂，[18]对深化改革开放进程中的腐败进行反思，可视为反腐小说。[1]
秦书记利用权力占有了儿媳，最后死于纵欲过度，遭到报应。权力带来了经济利益，所催发的金钱欲发展为性欲，集中体现在林岚身上。她将官员的操守抛之脑后，享尽“特权”给她带来的好处，甚至形成了为官越高、受贿越多的荒谬逻辑。[4]林岚道德沦丧、锒铛入狱的结局，揭示了人们对权力的滥用、欲望的不节制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批判了当代社会中官员纵欲享乐、滥用权力的行径，为当代社会敲响了警钟。[5]
揭示权力对人性的异化
小说对林岚平步青云后的心态转变的议论，揭示了权力在扭曲人性方面的巨大作用。权力不仅异化当权者，使其贪婪、纵欲等人性中的薄弱处一直滑落下去[1]；也异化包括亲情在内的一切感情。对林岚而言，“爸爸”变成沉重的称谓，对待父亲如同下属。职位悬殊的父女相见，不论亲情，变为例行公事。甚至在权力的诱惑下，林岚愈加肯定与智障丈夫结婚的决定，丧失基本的道德良知。[6]
影视化痕迹
小说《红树林》脱胎于剧本，因此小说带有方便影视改编的痕迹。比如，小说的叙事在频繁变换的人称中，呈现出现代影视的观众视角。其中的一些故事是以梗概的提要方式介绍的，近似于连续剧的提纲。[19]
象征手法
“红树林”具有丰富的象征内涵。抗日战争时期，林岚的父辈们曾在红树林里攻击敌人。“红树林”因此象征父辈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荣耀，林岚的权力便从中而来。[20]红树林亦是陈珍珠蒙受侮辱之后的净土。无论都市世界如何物欲横流，红树林依旧保持着纯净之美，成为人们摆脱外界诱惑的伊甸园，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原始之美和生命之美。[21]
珍珠是权欲、物欲、情欲的象征，贯穿于林岚的生活。林岚在遇到危急关头有将珍珠含在嘴里的习惯，从而镇定自若。珍珠成了解决林岚仕途困难的灵丹妙药，是权力的替身。珍珠因作为林岚自慰的工具，还是其情欲的象征。珍珠也是权钱交易换来的物欲享受，林岚只有头枕豪华的珠巾才能安然入睡。[16]
自由的叙述视点
《红树林》叙述者的视点自由地在过去与当下之间穿梭，两种相反的叙事语境交替出现，让现实中风光的林岚展示出内心的苦闷与无助，每一个悲伤的叙事又串联出她的青春往事。[22]比如，林岚表现出人性丑的面容时，小说便由叙述者“我”告知读者少女时代的林岚是多么的活泼靓丽。（“我”并不曾在小说中现身，通过其口吻可推知“我”是林岚的中学同学且暗恋她。）这种叙事策略突出了林岚在物欲横流的今天走向腐化的转变，[23]而且方便回忆“我”和林岚、马叔、金大川等天真纯洁的中学时代，传达出对已逝历史的美好怀念。[10]
对话式心理描写
莫言在《红树林》中以对话的方式创设了表现人物性格和感受的心理描写模式，又以第二人称成功地介入了对社会、人性的关怀。[16]他打破常规心理描写的模式，用“我”与“你”对话的方式，将林岚的心理感受自然而完整地呈现出来。比如，林岚向“我”（全知的叙述者）诉说自己内心的苦闷：“你知道我的精神受过怎样的创伤，你知道我的心里埋着多么深的痛苦。你知道我与我的那个所谓的丈夫是怎样生活的……”人物言语背后的心理、情感通过“我”与“你”的直接对话展露得淋漓尽致。[10]
作品评价
莫言直言自己最不成功的一部长篇就是《红树林》。[24]“《红树林》很难说是一部纯粹从小说出发的东西，把电视剧改编成小说是一种商业行为，它作为一部长篇来讲后半部存在着大量的问题。”[25]
《收获》杂志编辑部主任叶开指出小说艺术水平方面的差强人意：“这是莫言唯一脱离‘高密东北乡’背景而创作的一部‘官场小说’，但并不是在艺术上足够精湛、在人物上具有足够冲击力的作品。”[3]
吉林大学文学院教授胡铁生认为，小说“自然美”的表象下折射出作家对社会问题和人本质弱点批判的深刻内涵：“《红树林》中的自然景观书写仅是其作品审美的外在表现形式，帮助执政党采取反腐行动却是其政治美学的深层内涵。莫言这部小说中的自然景观描写与反腐主题就构成了形式与内容、理性与感性之间的契合。”[4]
作品影响
莫言作品自2000年首次被译为越南文开始，陆续在越南出版，陈廷宪翻译了莫言的6部长篇小说作品。其中，《红树林》的越南名为Rùngxanhládo，首次出版于2003年。[1]
莫言作品在西班牙最大的出版商是凯拉斯（Kailas）出版社，它基本包揽了莫言作品在西班牙的出版，共出版了16部莫言作品，其中，由BlasPiñeroMartínez翻译的《红树林》于2016年在西班牙出版。[26]
作品版本
参考资料 26
- 参考 1
- 参考 2
- 参考 3
- 参考 4
- 参考 5
- 参考 6
- 参考 7
- 参考 8
- 参考 9
- 参考 10
- 参考 11
- 参考 12
- 参考 13
- 红树林 — 豆瓣阅读
- 参考 16
- 参考 17
- 参考 18
- 参考 19
- 参考 20
- 参考 21
- 参考 22
- 参考 23
- 参考 24
- 参考 25
- 参考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