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本原说

火本原说，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在《论自然》一书中提出的关于世界本原问题的理论。该理论认为世界的原初状态是火，火转化为万物，万物又转化为火。外在的本原是火的形态，它是世界的开端和归宿；内在的本原是符合火的本性的原则，它决定着世界运动的方向（生成或归复），控制着运动的节奏，支配着火与万物之间循环往复的转化。^[4]

与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希腊人最初是以宗教神话来理解和反映他们周围的世界。直到公元前6世纪左右，古希腊第一批自然哲学家摆脱了宗教神话的观点，开始寻找比神话世界观更为合理的自然观和道德原则。米利都学派的泰勒斯（Thales）提出了水本原说，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提出无定说，阿那克西美尼（Anaximenes）提出气本原说。赫拉克利特则认为世界的原因是物质性的火，因为火更能说明世界永恒变化的特质，故而提出了火本原说。^[4][5][2]

火本原说包含的流变观点、辩证法等因素在西方哲学史上具有深远影响，极大地启发了后来的哲学家及哲学流派。如斯多亚学派即以吸收火本原、逻各斯和其中蕴含的泛神论思想为特色，黑格尔把火本原及相关理论作为“绝对精神”从主观辩证法转向客观辩证法的一个象征。^[6][7]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和理论家恩格斯在论述现代唯物辩证法的理论渊源时，一直追溯到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评价道：“这个原始的、朴素的但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是古希腊哲学的世界观，而且是由赫拉克利特第一次明确地表述出来的。”^[8]

火本原说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在世界本原问题上所持的理论，出自其代表作《论自然》。在《论自然》^[注1]一书中，赫拉克利特说：“这个万物自同的宇宙，既不是任何神，也不是任何人所创造的，它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团永恒的活生生的火，按照一定的分寸燃烧，按照一定的分寸熄灭。”^[4]

世界的原初状态是火，火转化为万物，万物又转化为火。火与万物之间的循环转化被说成是火的运动：火转化成万物是火的消耗和熄灭，万物转化成火是火的充裕和燃烧。而火的运动是符合自身本性的运动，或者说是受一定的原则的支配。当火完成了向万物的转化，火的形态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气、水、土的形态。然而，出于火的本性的原则却是永恒不变的，仍然支配着气、水、土之间的转化。万物向火归复的运动虽然表现为气、水、土的形态，但却受曾经支配着火生成万物的同一原则的支配。在此意义上，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有两个方面：外在的本原是火的形态，它是世界的开端和归宿；内在的本原是符合火的本性的原则，它决定着世界运动的方向（生成或归复），控制着运动的节奏，支配着火与万物之间循环往复的转化。外在的本原可生可灭，变动不居；内在的本原是不变的同一原则，即逻各斯（logos），在各种形态（包括不是火的形态）的事物之中起作用。^[4][6][2]

赫拉克利特（Herakleitos，约前544-前483）， 古希腊哲学家，爱非斯学派创始人，西方辩证法的奠基人和开创者。其被称为“哭的哲学家”，由于文风晦涩又被称为“晦涩者”。著作有《论自然》，现有残篇留存。^[1][9]

关于赫拉克利特的生平，古代记载甚少。据说他是爱菲斯王族的后裔，出身高贵，本可以继承王位，但他却将王位让给了兄弟。放弃王位后依旧关注希波战争的动态，后因友人赫谟多洛被驱逐之事，对城邦政治彻底失望，不愿再接受城邦民众通过的法律。于是选择了隐居，一心投身于哲学研究。晚年生活艰苦，后因水肿病去世。^[10][11]

赫拉克利特的思想一方面与米利都学派有着密切联系，另一方面又区别于其他前苏格拉底时期的哲学家。^[12]他在阿那克西曼德和色诺芬尼的宇宙论和天体演化论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火本原说”，将“火”作为万物的本原，同时又提出“逻各斯”作为事物之间转化的原则，两者相辅相成，构成了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12][10]赫拉克利特开创了朴素的辩证法思想，为后世提供了新的方法论的指导^[13]，列宁将其称为“辩证法的奠基人之一”^[14]。其思想对后世哲学家也产生了深远影响，斯多葛学派延续并发展了其宇宙论与“逻各斯”学说，尼采受其宇宙论的影响提出了“永恒轮回”说，黑格尔在其辩证法基础上提出了主体性-辩证法思想等。^[12][11][15]

与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希腊人最初是以神话来理解和反映他们周围的世界的，他们构造的神话在各民族的神话中最为完整和系统，其中包含有自然神的多神崇拜、认为神人同形同性、具有迷狂的宗教精神和生成演化的宇宙图示。希腊神话自公元前9世纪始已成体系，希腊人用它来解释自然界和社会发生的一切现象。直到公元前6世纪左右，第一批自然哲学家才开始摆脱宗教的观点，开始寻找比神话世界观更为合理的自然观和道德原则。^[4]赫拉克利特就在早期自然哲学家之列，提出火本原说。他明确宣称：“这个万物自同的宇宙，既不是任何神，也不是任何人所创造的，它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团永恒的活生生的火，按照一定的分寸燃烧，按照一定的分寸熄灭。”与前人的思想相比，赫拉克利特的观点具有鲜明而深刻的特征。他不仅公开否定神创世界说，而且从一开始就明确强调了本原的永恒性、普遍性、流动性和秩序性，推动早期希腊人的思想从信仰走向理性。^[2]

早期古希腊哲学家思考“自然”（physis）的问题，探讨宇宙的“本原”为何。赫拉克利特正是在这样的哲学背景下提出自己的火本原说。首先，古希腊哲学家思考的“自然”，不是现在所说的作为自然事物总和的自然界，它的意义接近于现代西文中的“本性”（nature），特指事物运动变化的本性。其次，“本原”（arche）是自然哲学家关注的焦点，它的本义是“太初”。希腊哲学家认为，最初存在的东西在运动变化过程中始终起作用，因此，事物的最初状态或者是构成事物的基本要素，或者是事物存在和运动的缘由。“本原”的这两层意思分别被译为“基质”（Urstoff——德文）和“原则”（principle）。世界的本原问题是一个贯穿希腊哲学始终的问题，古希腊的第一个哲学流派米利都学派分别给出了水、无定、气的回答，毕达哥拉斯学派则认为世界的本原是数。爱非斯的哲人赫拉克利特正是在前人对于本原问题的讨论的基础上提出了火本原说。^[4]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思想是从他前人的思想中发展起来的。首先是米利都学派。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第一卷中就把赫拉克利特和米利都学派的哲学家放在一起论述，认为他们都是寻求事物的质料因，所不同的知识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万物的本原，而不是泰勒斯所说的水或阿那克西西美尼所说的气。后来的一般哲学史家也都认为把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划定在伊奥尼亚的自然哲学家之列之没有问题的。近代学者也大多接受这个观点，比如策勒认为赫拉克利特“对整个世界的看法，无疑是受了伊奥尼亚学派的影响”；但是另一方面，赫拉克利特学说中最典型最重要的理论，却是他自己独立创造和发明的，例如万物皆变、逻各斯以及被后来哲学家称为辩证法的观念。因此可以说，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思想主要还是受米利都学派的影响，但他却将米利都学派的朴素的思想大大地发展了，提出了很多深刻的思想。^[5]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不仅继承了米利都学派的自然哲学，而且又受到早期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影响，所以才能提出逻各斯以及矛盾对立等重要思想。近代学者冈珀特别强调毕达哥拉斯对赫拉克利特的影响，认为赫拉克利特思想体系中的重要特征如对立、尺度、和谐等，大部分受毕达哥拉斯的影响，小部分受阿那克西曼德德影响。但是因为毕达哥拉斯学派存在时间很长，毕达哥拉斯学派和赫拉克利特的影响关系难以笼统确定。因此汪子嵩主编《希腊哲学史》中认为：像尺度、对立等思想，很有可能是在赫拉克利特以前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已经提出来了，只是初期毕达哥拉斯学派的这些思想还比较朴素，如他们讲尺度只是从数的方面谈的，他们讲的对立只是讲对立的存在，而没有讲对立之间的关系。正是在这些方面，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将他们的思想深刻发展了开来。^[5]

赫拉克利特不认同前人所说的水、气等作为万物的本原，而认为火是万物的本原。赫拉克利特所说的火是永恒的活火，它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不断变化的。他之所以选择火，正是因为火是最活动变化的。在认为万物的本原是不断变化的观点上，赫拉克利特和米利都学派观点一致。但是他选择火作为本原，比水、阿派朗、气等元素的运动变化更为活跃，更具有特性，突出了本原不断变化的特征。并且，运动变化有其秩序，这就是世界或宇宙的秩序，就是逻各斯，即赫拉克利特说的永恒的活火按一定的分寸燃烧，按照一定的分寸熄灭。^[16]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认为火是万物的本原，火和万物是相互转化的关系。他说：“万物都换成火，火也换成万物，正像货物换成黄金，黄金换成货物一样。”但是火和万物具体的转化方式在赫拉克利特的残篇和古代记载中有各种说法，并不统一。较流行的说法有：一、认为由于火的稀散和凝聚而产生万物，如艾修斯说“最初，火的最浓厚部分浓缩起来成为土；然后，土被火融解成水，水蒸发时又产生气”；二、着眼于元素之间的转化来解释火和万物之间的转化。有多篇残篇都讲到火转化成水、土、气等元素，但是说法同样不一。苏联的米哈伊洛娃和恰纳舍夫在他们的著作《伊奥尼亚哲学》中通过分析整理，用图表示火与其他元素之间的转化关系如下：

赫拉克利特还认为物质元素的转化是可逆的，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同时进行，但是这种转化究竟如何具体进行，实际上并不真正清楚。第欧根尼·拉尔修也说赫拉克利特对此没有作清楚的解释。^[16]

赫拉克利特还把火说成是灵魂。亚里士多德《论灵魂》中记载：“赫拉克利特也说：本原——热的呼气，照他的说法，万物都是由它组成的——就是灵魂；再说，这种呼气是最不具体的又是不停地流动的；凡事在运动中的事物，要求认知它们的（灵魂）也应该是在运动中的。”这是说，赫拉克利特和当时大多数哲学家一样，认为凡事存在的事物都是在运动中的，认识的对象在运动中，因此要求认识的主体——灵魂也是在运动中的，认识的对象和主体（灵魂）都是火。结合残篇第一百一十八“闪闪发光的是干燥的灵魂，它是最智慧、最优秀的”，作为灵魂的火可以被解释为智慧或“理性”。^[16]

赫拉克利特认为万物是永远变动的，但是这种变动是按照一定的分寸和规律进行的，这就是他的逻各斯学说。希腊语“logos”一词，音译“逻各斯”，有“理性”、“理念”、“词”、“谈话”等意，该词源出希腊语Legein，意为“说”（to speak）。赫拉克利特最早提出有关逻各斯等学说，把它理解为一种世界的普遍规律，成为其火本原学说中的一个基本的抽象概念。它是客观，是一切事物和一切认识它的人所共同的。听从逻各斯也就是承认“一切是一”，即承认对立统一。^[1][17]

逻各斯在西方哲学史上具有丰富的含义，大体包括：任何讲的或写的东西，包括虚构的故事和真实的历史；所提到的和价值有关的东西；与感觉对立的思想或推理；原因、理性或论证；事物的真理；尺度，完全或正当的尺寸；对应关系、比例；一般的原则或规律；理性的力量；定义或公式。赫拉克利特之后，柏拉图在同“神话”相对立的意义上使用逻各斯；亚里士多德有时在与“定义”相同意义上使用逻各斯，有时在毕达哥拉斯学派数学比例意义上使用逻各斯；斯多亚学派称逻各斯为天命、本性、神、宇宙理性；犹太哲学家斐洛把逻各斯解释为上帝和宇宙之间的媒介；等等。总之，自赫拉克利特提出逻各斯之后，这个概念对西方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现代汉语中的“逻辑”一词也是由导源于logos的英语logic音译而来的。^[1]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阐明了他认为世界的万物永恒运动变化的哲学观点，这个观点又被他形象地表达为“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个命题。这个命题是通过柏拉图转述的，柏拉图的原话是：“据说赫拉克利特说过：万物都在运动中，没有静止的东西；将它们比作河流，说过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中去”。基尔克的解释是：“根据赫拉克利特的说法，要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是不可能的，正像将手两次摆在固定状态的有生灭的物体一样（不可能）。由于它的变化迅速剧烈，所以它分散又结合，而且与其说它‘又’或‘后来’，不如说它同时聚合又流开，接近又分离；所以它的变化并终止于存在……”这个命题集中、精炼地表达了火本原说包含的万物皆流、无物常驻的辩证法世界观。^[8]

赫拉克利特火本原中说明的“万物皆流、无物常驻”的辩证法思想中包含着相对论的因素。他的学派的后人克拉底鲁（Cratylus）将这种相对论的因素夸大成一种相对主义，提出“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的命题。亚里士多德评论道：“他最终认为人根本不能说什么，而只能简单地动动他的手指；他批评赫拉克利特所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他认为即使踏进一次也不可能。”赫拉克利特虽然主张万物都在运动变化中，没有静止的东西，但是他仍认为变动中有相对稳定性和质的规定性，这是可以通过智慧和思想来认知和把握的，而克拉底鲁的相对主义已经走向了不可知的极端。^[8]

爱非斯学派（Ephsian Schol），亦名“赫拉克利特学派”。古希腊哲学学派，由赫拉克利特在小亚细亚伊奥尼亚地区的爱非斯城邦（Ephesos，一译“以弗所”）创立。赫拉克利特去世后，其学说在该地区继续流行并引起激烈争论。^[3]

赫拉克利特等继承和发展了米利都学派素朴唯物主义传统，认为万物的本原是物质性的元素、永恒燃烧着的活火。该派集中发展了素朴直观的辩证法思想，最早提出万物永恒运动变化、“一切皆流”的思想，将运动作为一个哲学问题来探讨。这激发后起的埃利亚学派从反面强调，只有静止不动的“存在”才是可以认知的真实的东西，从而使“一”和“多”、运动和静止的关系，成为重要的哲学问题。该派提出“逻各斯”学说，认为万物的运动、变化是按照一定的尺度、分寸进行的，深入探求现象背后的普遍规律，从而人类认识的发展，为希腊以至整个西方哲学和科学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领域和深远的前景。该派提出辩证法的核心——有关对立统一的思想。探讨了对立面的相互关系，从自然、社会和日常生活中，朴素地看到对立的双方是相互依存、相互统一、相互转化、相互作用的，奠定了辩证法的基础。^[3]

另外，该派最早探讨了认识论问题。他们重视感觉经验，率先提出感觉是否可靠的问题。又提出人人有共同的智慧。爱非斯学派开始将哲学从完全讨论外部世界，转向同时也研究认识以及认识的主体—人，其哲学对以后的哲学有巨大影响。^[3]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影响了希腊化时期的主流哲学斯多亚主义的理论。斯多亚学派即以吸收火本原、逻各斯和其中蕴含的泛神论思想为特色。例如在本原问题上，斯多亚学派认为有两种本原，一种是主动的，一种是被动的。微观层次上，万事万物由元素构成，主动的元素是火和气，被动的元素是水和土。最初只有火元素，火在做向下运动时，依次生成出气、水和土元素，因此，宇宙外层是由火构成的星球，其次是气和水，中央是大地。当元素做向上运动时， 按照土、水、气、火的次序， 一切都复归为火。只有火是永恒的，其余三种元素都从火元素产生，并且包含着火的活动力。在可感的宏观层次上，主动的本原是质料，能动的本原是逻各斯，两者结合为运动着的形体。他们还认为，宇宙的整体在空间上是有限的，被无限的虚空所环绕；在时间上是有朽的，按照一定的秩序生成和毁灭。只有火才是永恒的、神圣的。很明显，这种思想来自赫拉克利特，宇宙被看做是一团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熄灭，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4]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中包含的辩证法思想影响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因此他称赫拉克利特为辩证法的奠基人。黑格尔把火本原说理念化，纳入自己的哲学体系中。他认为，赫拉克利特的火是纯粹逻辑理念的实在形式。赫拉克利特对他的原理没有停留在纯粹逻辑的说明，而是“给了他的理念一个较富实在性的说明”，“这种实在的形态主要是自然哲学的，或者说，它的形式更加是自然的形式”，这种实在的形态就是火。火“作为过程的实在的形态”，它是过程，是“自然过程的灵魂和本质”。黑格尔通过把火本原理念化、纳入他的绝对精神的过程中，认为赫拉克利特了解了辩证法本身，从而把火本原及相关理论作为其绝对精神从主观辩证法转向客观辩证法的一个象征。^[7]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称赞火本原说出了理念的本质：赫拉克利特“给他的理念一个较富实在性的说明”，这种实在的形态就是火。火“作为过程的实在的形态”，是“自然过程的灵魂和本质”。^[7]

德国哲学家尼采称赞火本原中关于生成的规律和必然性：“人类的不朽需要他（赫拉克利特），而不是他需要赫拉克利特这个人不朽。他所看到的东西，关于生成中的规律和必然中的游戏的学说，从今以后必将被永远地看到。”^[18]

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和理论家恩格斯在论述现代唯物辩证法的理论渊源时，一直追溯到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评价道：“这个原始的、朴素的但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是古希腊哲学的世界观，而且是由赫拉克利特第一次明确地表述出来的。”^[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