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

常玉（1901年10月14日^[注1]-1966年8月12日），出生于四川顺庆（今南充市），原名延果、字玉、号幼书。幼年随名儒赵熙学习书画。^[1]青年期间在日本和法国两地接触西画，学习现代素描技巧。^[2][3]1921年加入巴黎艺术团体“天狗会”。^[4]20世纪30年代，常玉在其创作的“粉色时期”，享誉巴黎，是二战前最有成就的旅法中国画家。但在30年代末至40年代间，对画商的“不合作”态度和展览机会的稀缺，以及经济支持的缺乏，使常玉的影响力逐步衰微。^[5]晚年常玉曾答应去台湾师范大学任教，但最终未能成行。^[6]1965年，常玉申请成为法国公民。^[7]次年因煤气中毒，在巴黎去世。

常玉一生的作品约有一千多件，涵盖素描、水彩、油画、版画、漆画和雕塑等。其作品早期梦幻，善用“书法性”线条，后期空灵，线条粗粝lì。在西方，常玉被称为“东方马蒂斯”、“中国式的莫迪利阿尼”^[8]和“世界级的绘画大家”。^[9]

1901年10月14日，常玉降生于四川顺庆（今南充市）的一个书香世家。常玉在家中排行第六，取名延果、字玉、号幼书。因家境优越，常玉在少年时就接受了良好的传统私塾和新式中小学的教育熏陶。12岁时，常玉初露艺术才华，随父习画。此后父兄便请蜀中名儒赵熙教其学习书画。^[1]

1917年，16岁的常玉远赴上海，观摩过西画技术，结识刘海粟和徐志摩的等人。次年，常玉赴日本东京，那时正值日本美术西化运动的蓬勃发展期，常玉得以观摩国际性现代艺术活动。其书法作品也被刊登在日本的文艺杂志上。^[2]

1921年，民国政府提倡“勤工俭学”的政策，常玉在大哥常俊民的支持与帮助下，前往巴黎留学。不同于徐悲鸿和林风眠进入正统美术学院学习，常玉选择了与学院派迥异的“大茅屋画院”，去接触自由的现代素描技巧训练和实验绘画的新方法。^[3]同年，常玉在巴黎作《彩墨牡丹》纸本赠于徐悲鸿，这也是其现存最早的画作。^[10][4]同年8月9日，常玉加入在巴黎成立的“天狗会”艺术团体。并因物价飞涨，常玉与好友孙佩昌来到德国柏林，并时同徐悲鸿等“天狗会”成员聚会。^[4]

1923年，因兄长汇款到来，^[11]常玉返回巴黎，租住拉丁区圣米谢大道，白天作人体素描，晚上进咖啡馆读书，并结识了邵洵美、张道藩、贾科梅蒂，以及马蒂斯的儿子皮埃尔·马蒂斯等人。但在这一阶段里，反对学院教育，倾向自由的现代表现形式的常玉逐步远离了“天狗会”团体的核心。而常玉却保持着与徐悲鸿夫妇密切交往，并为蒋碧微拍摄多幅浪漫照片。^[10]同时，因家中的慷慨支持，使得常玉的可以融入当地市民的日常生活。在巴黎的绘画练习中，常玉中国运用传统绘画的材质毛笔与西方水彩颜料进行创作，他用毛笔画速写在工作室里很受欢迎。^[12]

1925年，常玉初识玛素·夏绿蒂·哈祖尼耶小姐，并在巴黎过着波西米亚式生活。^[10]在当时的巴黎左岸，各国的艺术人士汇集，常玉作为巴黎画派群体的成员之一，在此进行着艺术的交流。^[13]1927年，常玉首次回国，并受刘海粟之邀参加“天马会”在上海的展览。次年，常玉送给玛素结婚定情翡翠首饰，两人于4月在巴黎第五区结婚。1929年，随着家中事业陷入低谷，常玉的经济状况也每况愈下陷入困境之中，但同年他受收藏家亨利·皮而·侯谢赏识，作品得到收藏。经侯谢介绍，常玉结识毕加索，成为好友，后者曾为其画像。^[10]

1930年，29岁的常玉掌握了几种版画技术，结识梁宗岱、象征派诗人瓦雷里、好友及经纪人荷兰作曲家约翰·法兰寇等人，并为法译《陶潜诗集》作“中国山水”三副插图。年底托陈雪屏捎画给徐志摩，其风格被后者称为“宇宙大腿”的画作。^[10]1931年7月24日玛素怀疑常玉不忠与其离婚。^[14]此后，常玉接连登上《法国艺术家名人录》《1910~1930年当代艺术家生平大辞典》。^[15]1932年后常玉相继在荷兰、上海和巴黎等地多次举办或参加画展。^[15]1936年时，画作销路不佳，迫于生计，常玉转而在中餐馆打工。^[16]次年他回国继承父兄的大批遗产，其作品也展于法国独立沙龙。^[15]

20世纪30年代也被称为常玉的“粉色时期”，他主要进行人体速写、素描和水彩人物。^[17]在整个30年代，常玉享誉巴黎艺坛，是二战前最有成就的旅法中国画家。但在30年代末至40年代间，常玉对画商的“不合作”态度和缺乏在欧美大城市举办展览的机会，以及缺乏持续的经济支持，常玉的影响力逐步衰微。^[5]

1941年前后，德军占领巴黎。战时缺乏绘画材料，常玉只能购买廉价的石膏制作雕塑，相继创作动物石膏泥塑作品，由于遗产用光，常玉只能在百货大楼寄售作品以维持生计。^[18][15]1945年1月19日，常玉在法国报纸《法国解放日报》上发表题为《一个中国艺术家对于毕加索的省思》评论文章。^[19]次年，常玉在巴黎女性俱乐部举办展览，同年年底巴黎艺术评论家皮耶·祖弗在《巴黎解放日报》撰写，《“本位主义”的发明者，常玉，一个在蒙巴拿斯的中国艺术家》一文。^[15]在文中，常玉尖锐批评欧洲画家无法抓住事物真实的本质，仅以华丽的色彩来迷惑观者视觉。^[20]

1948年，常玉与美国摄影家罗伯特·法兰克交换纽约和巴黎工作室。1950年，常玉在纽约曼哈顿区的巴撒朵画廊举办画展，而后返回巴黎，并创作《三裸女》等油画作品。此后常玉坚持创作画作，其作品也多次展出于独立沙龙。此外，常玉开始在仿古中国家具店绘制漆品、屏风和柜桌等，他的油画作品也运用了民间家具相关的图式符号，体现出漆艺古朴刚劲的线条。在创作之外，常玉坚持推广自己发明的运动“乒乓网球”。^[21]

1957年，常玉创作《有动物的风景》系列，作品以小动物暗喻自嘲，表达孤独与思乡。晚年因经济拮据，常玉的画具也逐步采用一种廉价木板或聚合板替代，色彩也逐渐简化为三原色，甚至以油漆替代颜料。因此，常玉晚期油画保存困难，后期作品颜料破落严重。^[21]

1960年，常玉结识法国摄影、写实画家莫里诺，并创作油画《黄色裸女》，他的作品以粗黑线条勾写，造型简化，风景画日趋抽象。次年，60岁的常玉为张大千在巴黎塞努尔希博物馆展出著名的《巨荷泼墨图》设计展览目录，受其影响开始创作《磁州窖里的白莲》等作品。这一时期他喜爱宋明理学家程颢的诗词，作品的“禅”意味很浓。^[21]

1962年，因画室屋顶皮损，常玉修理时不慎摔伤。^[22]次年，常玉终于有机会摆脱窘境，接受同乡黄季陆的邀请，欲去台湾师范大学任教，并积极准备在台湾举办个展的作品，但最终“护照”问题未能赴台。^[6]

1965年2月，常玉向法国当局申请成为法国公民。^[7]同年年底，勒维夫妇为了帮助常玉，在自家别墅为其举办个展，赵无极、潘玉良、朱德群、席德进等人参加。^[23]次年，常玉多年好友病逝，加之自己身无分文且行动不便，心情十分沮丧。为了让他开心，友人在6月份的每个周末，都邀请他到野外采草莓，或者欣赏网球比赛。同年8月12日晨，因煤气中毒，常玉去世于巴黎寓所，死前他的胸口上横放着一本书，享年65岁。^[23]

常玉多年来客居巴黎且天生洒脱，遗留下来的作品并不多。^[25]其作品约有一千多件，分为素描、水彩、油画、版画、漆画和雕塑等不同材质。但在其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作品被主流遗忘。而在2006年4月8日，香港苏富比中国当代艺术拍卖会上，常玉作品《花中君子》原估价为500-700万港元，最终由一位亚洲私人收藏家以2812万港元投得刷新当时中国油画的拍卖纪录。常玉的作品也随之回到主流视野。^[26]

2011年，其作品《五裸女》以1.3亿港元成交，打破了嘉士德春拍中陈逸飞《山地风》以8165万人民币成交的中国油画拍场记录，创下当时华人油画最高成交纪录。^[27]2019年，这幅画作在香港再次拍卖，3.039亿港元创造其个人拍卖新纪录。在此之外，常玉还有多幅作品屡屡刷新价格记录。但有艺术界人士认为其画价虚高，其中资本的炒作占到了一定的因素。^[28]。因其作品有千余幅，以下仅列举其部分知名作品。

表格内容参见^{[30][31][32][33][34][35][28][27]}

按风格来说，常玉的创作阶段可以分为两个时期，第一阶段为“粉色时期”，即1921至1941年为“实验期”和“成熟期”。第二阶段为“黑色时期”，即1942至1966年为“纯化期”和“自由期”。其中30年代是常玉艺术创作的黄金时期，在其绘画作品中，他吸收了文人画的风格，善用“书法性”线条，这为他日后赢得“东方马蒂斯”称号。而在40年代，受战争影响绘材缺乏，雕塑成为了他艺术创作的主要领域。50年代，受到纽约发展挫折的影响，常玉创作变得更为内敛，其中线条的运用力道提升，同时色彩使用也走向简化。^[25]

常玉的绘画题材以女性身体、静物、动物和风景为主。^[36]

裸女画作是常玉早期成名主题之一。^[27]在女性身体题材中，常玉经历了从写实到写意的变化过程。在写实的女性身体的作品中，常玉专注于描述女性的高大丰满，以拉长的腰部和圆润突出的臀部展现女性肉体的美丽。而在后期，常玉的裸女绘画转向简化与虚实相生的意境，展现出了极简与留白的美学理念。^[37]此外，常玉早年的裸女题材大多以单一女子为主角，而后期创作的裸女群像。^[35]

静物画中，常玉的作品涉及油画、版画与彩墨写意，常玉倾向将中国画的意蕴和表现手法在油画中进行呈现，在有力的线条和单纯的色彩下构建东方的古朴趣味。^[38]

动物画中，常玉的作品往往将动物意向化和人格化，传达出常玉对于现实的感怀。马作为常玉偏爱的对象，常用来纪念故亲人与爱情。^[39]

常玉的风景画流传下来的数量并不多，粉色时期常玉笔下的风景梦幻。而黑色时期受日本浮世绘的影响，其风景作品则转向冷调，显得空灵孤寂。^[40]

常玉的绘画语言也在不同时期有所变化，具体体现在笔触、色彩和线条三个方面上。^[36]

粉色时期里，常玉的用笔简单，追求化繁为简。受到绘画“唯美主义”影响，常玉在这一阶段作品中使用的色彩通常不超过三种，一般以粉黑白为主，其“粉色时期”之称正式源于其作品常常由大片粉色占据画面主体。^[41]线条上，常玉在早期多采用飘逸流畅的柳叶描，尤其在其速写作品中得以体现。^[42]

黑色时期里，常玉倾向于平面化的用笔方式，在大块平铺和简化的线条中填充色彩，同时这一阶段色彩的运用也转向暗沉与多元，黄色作为女性肤色也加入到了作品中，而蓝绿等颜色也在植物等绘画对象中得到体现。^[43]而他此前流畅变化的线条也被粗粝硬折的铁线线条取代。^[44]

艺评家瓦那东（AndreWarnod）在《1925年-巴黎：外国艺术家的角色和作用》一文评价道：“他们（外国艺术家）建立起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艺术气氛，在这些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之中，他们贡献的超过巴黎给予的。……而作为巴黎画派成员的常玉，我们并不能清楚界定到底是巴黎画派滋养着常玉还是常玉影响了巴黎画派。”^[13]

画家吴冠中：二三十年代在巴黎引起美术界瞩目的东方画家似乎只有日本的藤田嗣治和中国的常玉。我在40年代在巴黎看藤田嗣治的画，觉得近乎制作性强的版画，缺乏意境，缺乏真情，不动人。是巴黎对东方的肤浅认识，还是画商利用对东方的猎奇而操作吹捧，结果画家扬名了，走红一时。常玉与藤田正相反，他敏感，极度任性，品位高雅。由于他的放任和不善利用时机，落得终生潦倒。^[45]

画家黄永玉：常玉很老了，一个人住在一间很高的楼房的顶楼。一年卖三两张小画，勉强维持着生活。他不认为这叫做苦和艰难，自然也并非快乐，他只是需要这种多年形成的无牵无挂的时光。他自由自在，仅此而已。^[46]

画家杜大恺：我以为常玉的一生仍是幸运的，他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生活，享受生命，享受艺术，我们对他的所谓寂寞的惋叹，在常玉看来也许是一个误会……常玉有一颗自由的灵魂，这一点会使所有人都为之艳羡。^[47]

常玉美术馆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一段的“红房子”创意园内，美术馆共计600余平方米，内部陈设62幅常玉生前所作绘画作品精仿品，供市民观赏。^[48]

1997年，^[49]常玉的好友摄影师罗伯特·法兰克将常玉留给他的29幅画作进行拍卖，所得的款项捐给耶鲁大学，与成立了“法兰克-常玉奖学金基金”，用来资助中国艺术青年的学习。^[50]

常玉在美国期间，一位画商带着他作品上门，希望他再添几笔。常玉拒绝顺应画商的要求，并表示“我不会加任何一笔，你要我加，那我就把这张画买回来。 ”随后画商仍旧坚持要常玉加一笔。常玉也并不让步，只说道， “我当初卖你800美金，我现在给你800美金，你把画还我。 ” ^[8]

常玉好友的徐志摩曾在《巴黎的麟爪》一文中详细地描述了常玉的作息：“他是照例不过正午不起身，不近天亮不上床的一位先生，下午他也不居家，起码总得上灯的时候他才脱下了他的开褂露出两条破烂的臂膀，埋身在他那艳丽的垃圾窝里，开始他的工作。”^[51]

常玉早年家境富裕，初到巴黎时，无需为金钱操心。在法国时一收到家中汇款，常玉就能立马挥霍一空，偶然卖画所得也要立即宴客或者送礼给友人。而常玉的好友兼经纪人荷兰作曲家约翰·法兰寇在自己遗嘱中也曾提到无条件地为常玉提供一份每3个月500法郎的年金。可能就是考虑到了常玉在开销上的习惯，没有一次性大额赠予，而是选择分期付款。^[52]

1964年，常玉受邀在台湾地区举办展览，他先行寄出42幅画作，但其本人直至去世也未能成行，这批画作也因此遗留台湾地区。^[46]常玉多次想把这批作品运回法国，但始终未果。^[52]后来被当地教育部门以一纸语焉不详的公文，拨交给台北历史博物馆，目前这批画作市值过百亿。2017年，一位自称已故画家常玉的侄子常锦茂跨海诉讼，指控台湾“教育部”和台北历史博物馆霸占他伯父42幅画作，要求返还。2018年4月17日，台北地方法院以“在台遗产若由中国大陆人民继承，最多限额200万元”为由，判决常锦茂败诉。^[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