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

《倩女幽魂》（英文名：A Chinese Ghost Story）是1987年由徐克监制、程小东导演的古装爱情片，张国荣、王祖贤、午马、刘兆铭主演。^[2]影片讲述了赤诚的文弱书生宁采臣与貌美心善的女鬼聂小倩的人鬼之恋，将诙谐幽默的基调与邪典风格巧妙结合，不仅呈现了幽美的东方美学和动人心弦的爱情神话，更揭示了世道艰辛、人心险恶的主题。^[3][4]

影片的文化原型来自清朝小说家蒲松龄的志怪短篇《聊斋志异·聂小倩》，也是继1960年李翰祥导演版《倩女幽魂》后的翻拍之作。1987年，徐克和程小东版的《倩女幽魂》上映后赞声不绝，在中国香港的票房达1880余万港元。^[5][6]

影片于1987年获得了第2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的最佳改编剧本奖等奖项，1988年获得了第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奖、最佳电影奖提名等诸多奖项。^[7]2005年，本片被香港电影金像奖协会选入“最佳华语电影一百部”。^[8]

身份卑微的文弱书生宁采臣（张国荣饰）生在乱世，到处可见烧杀抢掠，官府重财轻义，商贩见钱眼开，宁采臣靠长途跋涉替人收账来维持生计。一日，宁采臣千里迢迢赴郭北县要账，^[9]账本被暴雨打湿，店主因此赖账，要不到账的宁采臣只好到阴森的兰若寺借宿。去兰若寺的路上险象环生，宁采臣先是碰到野狼，接着又撞到了正在比武的燕赤霞（午马饰）和剑客夏侯（林威饰），二人在宁采臣的诚心劝解下暂且罢战。燕赤霞称兰若寺不安全，但无处可去的宁采臣还是住在了兰若寺里。

深夜，夏侯中了女鬼的美人计，身亡命殒。宁采臣没有对女鬼表现出好色之态，女鬼正要夺他性命，见到赶来的燕赤霞赶忙逃走。醒来的宁采臣跑去交还女鬼落下的琴，女鬼被宁采臣的善良打动了，告诉他自己叫聂小倩（王祖贤饰），留下丝巾并告诉宁采臣不要再来找她。宁采臣坚持来找聂小倩，不料正赶上姥姥来访，聂小倩急忙把宁采臣藏入大水盆中掩盖他身上人类的气味，危机过后，宁采臣想要带小倩离开，小倩自觉逃不开悲惨命运，违心驱赶他，宁采臣失望离开。然而他刚回到镇上就看到杀人犯通告，并误以为通告上是燕赤霞，因担忧小倩安危而跑了回去，小倩十分感动，双方早已互生情愫，一夜缠绵。这次小倩终于坦露自己是鬼的真相，而宁采臣因她杀过人而离去。

之后宁采臣和燕赤霞一起捉鬼，引鬼的过程中小倩出现，她主动找宁采臣谈话，宁采臣这才得知小倩前生出身官宦之家，某日路上被害才落成了孤魂野鬼，而她杀人是被千年树妖姥姥逼迫。宁采臣听罢深感同情，决心护送小倩的骨灰回乡，让她重新获得做人的机会。在一次交谈后，燕赤霞被宁采臣的正直无私打动，也想要出手相助安葬小倩，他降服了功力深厚的树妖姥姥，陪宁采臣到乱葬岗挖出装着小倩尸骨的金塔，二人一鬼一起踏上了助小倩投胎的正义之途。不料后来他们住进了一个妖气很重的客栈，地府老妖前来抢亲，一场恶战后，二人一鬼都侥幸死里逃生，奈何黎明已至，互生情愫的宁采臣和聂小倩只得互相背对着依依惜别，从此天人永隔。最后宁采臣与燕赤霞结伴，策马长鞭伴着彩虹前行。

导演徐克在采访中提到，他在大概五岁的时候去电影院看了李翰祥导演的《倩女幽魂》，之后他去阅读了电影取材的原著《聊斋志异》。等到大学毕业工作后，徐克想要拍一部恐怖片，就想起了儿时的回忆。考虑到电影名字的雷同问题，徐克在开拍前获得了李翰祥和和邵氏的同意。^[10][11]

一开始徐克的老板并不支持，说古装片观众已经看腻了。徐克反驳说，这不是古装时装的问题，而是一个心态问题。他想利用《聊斋》这个故事，为人们创造出一种承载浪漫情感的东西。^[12]他找到早年导演剧集《金刀情侠》时认识的武术指导程小东，决定拍一个表现男女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12]

徐克在一次访谈中说到，当时找女主角时他认为聂小倩这个角色应该要“有点性感和脱俗”，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王祖贤亲自打来电话毛遂自荐，他才恍然大悟王祖贤就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10]徐克看中的不仅是王祖贤楚楚动人的古典气质，还有她身上的现代气息，于是坚定地信任、支持她。^[13]

虽然试镜时的王祖贤穿上每件戏服都完美地贴合聂小倩的形象，但是她说话、走路的方式却有些问题。为此，徐克叫王祖贤专门参加中国民间舞训练班，只为了学习走路的仪态以及如何摆弄长长的戏服。^[10]

至于宁采臣这个角色，徐克决定拍《倩女幽魂》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国荣。起初张国荣爽朗答应，但后来徐克把故事讲给他听，张国荣意识到了这是古装片，于是提出不想演了，原因是不想穿那些奇装异服，觉得这类电影不是他的风格。为此徐克去找了美术设计谈话，修改了服装，跟张国荣说“这只不过是穿着古装拍的现代电影”，这才说服了张国荣让他留了下来。^[10]

影片涵盖着丰富的奇幻元素，但由于那个时期的CG（计算机动画）特效尚不普及，那个时期的中国香港电影有许多特效都采取了实体形式。比如片中姥姥的长舌头，其实是有一块海绵加工而成。他们让这块“舌头”长满倒刺，用精湛的上色工艺使它呈现出黏腻的质感，最后通过亲自拉扯绳线让这条“舌头”动起来。这种实体特效不仅能更自然真实地融入现场的光效氛围，更能因为实体互动而使演员的表现更真实、更有信念感。^[14]

《倩女幽魂》不仅是一部古装爱情片，也是一部奇幻片，又因其本来就是以叙述灵异事件的志怪小说《聊斋志异》为基础而创作的，所以影片不乏妖魔鬼怪的元素。然而，无论是片中反复出现的形如枯槁的僵尸、雌雄同体的树妖姥姥还是幽怨飘逸的聂小倩，这些灵怪出场的意义不只是一种惊悚心理或阴森氛围的加成，更是借怪诞的世界观尽情发挥想象力，从而更有冲击力地达成对人间社会的嘲讽，更加深刻且不加隐晦地揭示人心险恶的主题。影片中燕赤霞宁愿认可鬼蜮非黑即白的单纯，感叹“人生不逢时，比做鬼还惨”；聂小倩道出“人比鬼更可怕”。^[4][15]种种群魔乱舞的影像，正是对一个狂乱的兽性世界的隐喻。^[16]

影片将诙谐喜剧、灵异邪典和古装爱情剧放在一起，碰撞出了有趣的化学反应，让观众印象深刻。为了营造一种凄婉动人的美学风格，影片突破了华语鬼怪片“血腥”的创作窠kē臼，屡屡用喜剧元素打断、消解影片的惊悚氛围。^[17]这种怪诞的混搭风格易于影片进行各种讽喻，构建一个明显有别于现实世界的异托邦，从而极富冲击力地嘲讽了见利忘义和拜金的乱象，批判了阶级和种族等社会规训。^[18]

此外，这种奇幻文化还有着一定的时代意义。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香港民众普遍对于"九七回归"的前景怀有迷茫和惶恐，他们在那个时代压抑于对自身历史的迷思以及对身份归属的困惑。影片展现了宁采臣和聂小倩在乱世中各自“不伦不类”的身份状态，实际上也映射着香港民众长久以来被殖民化和边缘化的身份认同障碍；^[13][19]结尾将1960版的团圆结局改为以悲情又戏剧化的天人永隔收场，则也是对那些压抑情绪的一次宣泄。^[11]正如徐克所说：“我拍电影的题材和情绪，来自我们身处社会的感受和心理需要。理性方面，我们反映现象；感情方面，我们反映心理需要。”^[20]

人物形象在1987版的《倩女幽魂》中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徐克也追求聂小倩的古典之美，但与此同时被他屡屡强调的还有一种“特殊的现代气息”——1960版中峨眉皓齿的文弱女子形象，到了1987版演变为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且略带侵略性的鲜活灵魂。1987版更是直接删去了她投胎后在阳间转变成良家妇女的情节。1960版的宁采臣以其正义沉稳、严于律己的高姿态威慑聂小倩，而1987版的宁采臣则不谙世事、大智若愚，不比聂小倩有气场。^[13][19][11]

为了营造出古典的朦胧美和惊悚的鬼魅氛围，影片在摄影方面下了不少心思。通篇影像烟雾迷离虚幻、构图离奇繁复，用镜头语言暗地操纵着观众的情绪。^[11]

首先，为了维持一种神秘、灵异的气息，导演吝啬于用过多的全景镜头来展现兰若寺等场景的全貌。观众只得跟随角色的主观视角，透过视域有限的近景甚至特写镜头，感受那座古庙在以月光为主光源的幽暗环境中若隐若现。^[14]这种小景别的大量运用也体现在人物刻画上，如聂小倩在勾引男人时就给到了她妖媚眼神的特写。^[15]

其次，该片的摄影大规模地采用了倾斜镜头，使画面中的事物处于歪斜的状态，从而暗示了一种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构建了阴森的氛围。这个手法除了用在石碑和恶狼等交代环境的镜头里，还大胆地运用在关键叙事环节中，如聂小倩在姥姥的胁迫下穿上红嫁衣的场面，导演直接用了一个近乎180°横屏的角度来呈现，以这种夸张的构图将事态的失控和惊险横在观众面前。^[21]

最后，色彩的巧妙运用也是影片情绪张力的加成手段。影片中大块的纯色使故事情感激烈，如在寺庙深林和地府界，铺天盖地蓝黑色叫人心慌意乱、忐忑不安。服饰上，树妖姥姥从头到脚都穿戴着黑色，给人厚重的压迫感；而聂小倩在定妆照中却一身轻盈的白纱衣，让人心生安逸和依恋。^[21]

1987年版《倩女幽魂》的配乐由戴乐民和黄霑操刀，调动了多种中国传统乐器，古琴、古筝、高胡等古典音色在情节中或悲戚苍凉，或柔情万缕。最终，影片在成就影坛经典的同时也成就了不少乐坛经典。^[22]其中，由张国荣亲自演唱的《倩女幽魂》为小调式，舒缓的旋律线条配着宁采臣的窘迫画面形成了强烈反差，别有一番滋味；而宁采臣初见聂小倩时则由空灵的古筝声引出一曲《倩》，牵引着我们感受小倩幽怨哀怜的气质；由黄霑zhān作词作曲的《黎明不要来》则以惊艳的歌词大受欢迎。^[23]另外，燕赤霞那首坦露真性情的《道》，同样是由黄霑作词作曲并演唱的。他从古书《乐志》得到启发，学到将大道至简的道理应用到音乐创作中去，摒弃花式作曲法，秉持朴实的语言创作出了传世经典。^[21]

为了达到“灵幻飘逸”和“浪漫写意”的效果，影片在布景上也别有用心。如兰若寺中长长的栈桥和典雅的水上竹亭等，无不衬托着一种奇诡又不失浪漫的氛围。^[13]寺中的陈设也对观众的情绪起着暗示作用，如被供奉的佛像或菩萨雕像往往因其慈眉善目而叫人心生安稳，而那些鬼神像则似乎预示着危险，让人惴惴不安。^[14]

本片的服饰设计也颇为讲究，对传统及流行元素均有借鉴。聂小倩的服饰运用了多种薄纱层次搭配，从而呈现出飘逸唯美的造型，这大部分是参考了中国带有汉服特色的仙女仙姑传统造型。影片中人物红叶的造型加入了头带、斜肩和针织披肩等流行元素，并且被融合的非常自然。这一系列风格化的改造设计，都使本片的服饰造型成为了电影界的典型代表。^[24]

相比1960年的旧版，1987年版的《倩女幽魂》在剪辑节奏上与时俱进，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1987年新版切换速度较快，它没有像1960年旧版那样舒缓地体现诗情画意，而是主打感官刺激，事件众多信息密集，给观众快节奏的心理宣泄感。^[11]

在镜头剪辑方面，程小东喜欢设计远超人类能力的动作，在画面上展现出整个动作的少许片段，高度依赖剪辑的建构效果，诉诸观影心理意义上的真实幻觉。^[11]

虽然1987年徐克和程小东版《倩女幽魂》是对1960年李翰祥版的翻拍，但这部作品还是焕发了诸多创新之处，以其特立独行的风格在影坛备受瞩目。正如徐克所说：“从来没有所谓新题材，只要把旧题材和现世的血脉相连，就能达到一定的效果。”^[11]

徐克赋予旧的题材以新的内涵，使用先进的电影特技和影像诠释手法，当年获得了不错的票房，开创鬼怪片新潮流，香港出现一堆武侠古装片，台湾也出现一些搞笑式的相关作品，譬如《画中仙》《射日》《千年女妖》《阴阳法王》等。那时，《倩女幽魂》风靡东南亚和日本，日本人称徐克、程小东为“东方的乔治·卢卡斯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26]

"徐克与程小东把《聊斋·聂小倩》的故事自由改编，从《鬼玩人》中获得灵感创作出的树妖，结合抓鬼道士的中国特色，打造出了一套既具有东方韵味、又有国际共鸣的奇幻大片，不仅张国荣与王祖贤的古装扮相深入人心，而且喜剧与恐怖片的混搭也让古装鬼片重新成为港产片新宠，引发跟风作无数，包括韩国电影的古装片热潮。" ——《凤凰网》^[27]

“这是一部描述人鬼情的故事。编导借助古典文学的素材，表现了游魂聂小倩与书生宁采臣及道士燕赤霞的感情纠葛。影片赞扬了爱情与友谊，表达了扬善惩恶的美好愿望。亦鬼亦人的聂小倩、侠肝义胆的燕赤霞、心地善良的宁采臣，均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影片充分利用各种电影手段，营造出一种奇幻迷离的艺术氛围。”——1905电影网^[28]

“《倩女幽魂》中小倩面对姥姥与小青的段落，展现 80 年代港片典型的一种形式格调的精确性……简短的镜头拍得明快清晰，整体弄得生动有致……他们对自己技巧信心十足，敢于自设技术上的挑战，再以漂亮手法克服困难。”——大卫·波德维尔，美国当代著名电影理论家、作家^[29]

“与李翰祥的经典旧作相比，新的（1987年版）《倩女幽魂》较着重视觉的刺激及感官的娱乐，偶尔穿插哲理与喜趣，都深合现代人‘短小轻薄’的特点。李翰祥笔下却充满了浪漫思古的幽情，特有一份中国古文人的雅致和世故，其恐惧也较诉诸想象，效果远超过形象化的新《倩女幽魂》。”——焦雄屏，台湾影评人^[30]

“这个片子给你的观感，取决于你是否觉得没完没了的灵异事件很有意思。”——沃尔特·古德曼，《纽约时报》^[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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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数据截至2023年12月9日

继1987年版《倩女幽魂》大获成功后，徐克和程小东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继续合作，陆续推出了《倩女幽魂2：人间道》（1990）和《倩女幽魂3：道道道》（1991），最初1987年的第一部也因此后来被称作《倩女幽魂1：妖魔道》。^[36][37]

第二部《人间道》讲述了宁采臣与小倩分道扬镳biāo、回到奸臣当道的乱世后的一番波折历程，延续了第一部对世道险恶的控诉与讽刺。第二部依然由张国荣和王祖贤主演（但王祖贤饰演的不再是聂小倩），与上一部情节衔接，叙事相对连续。^[21]

第三部《道道道》与前两部独立，开启了新的篇章，讲述了小和尚十方同女鬼小桌、小蝶制伏黑山老妖的传奇。虽然不再有宁采臣的身影，却也延续了奇幻动作片的港式幽默，为这个系列画上了圆满句号。^[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