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

伍员（？-公元前484年），芈姓，伍氏，字子胥，封地为申（因此也称伍子胥、申胥），春秋末期吴国军事家、政治家。^[1]

因父亲、兄长为楚平王所杀，伍子胥辗转流亡至吴国，辅佐公子光（阖闾）取得王位，并推荐勇士专诸。之后帮助阖闾谋划伐楚计划，使得楚国军队元气大伤。后又建议带领唐、蔡两国发动对楚战争。在阖闾死于檇zuì李之战后，伍员劝谏吴王夫差攻灭越国以安定后方，与意图北进中原争霸的夫差产生激烈矛盾，公元前484年被夫差诛杀，抛尸江上。^{[2][3][4][5][6][7]}

伍员的经历不仅见诸《左传》《史记》等史书，更广泛流传于民间，成为江浙地区民俗、信仰的一部分。伍员自古以来就被江浙百姓奉为“潮神”。^[8][9][10]

伍员出身于楚国贵族伍氏。他的曾祖父伍参帮助楚庄王赢得晋楚邲之战。^[11]他的祖父伍举以鸟喻人，劝谏楚庄王，留下“一鸣惊人”的典故。楚平王时期，他的父亲伍奢为太傅（太子师），^[3][2][6]他的哥哥伍尚为棠邑（今江苏南京六合）大夫。^[12]

公元前522年（鲁昭公二十年），楚国少傅（太子少师）费无极对太子建（熊建）不忠，而极力讨好楚平王。他曾前往秦国为太子建迎亲，但看到秦国女子的美貌后，建议楚平王霸占自己的儿媳、为太子建另娶别国女子。事成后，费无极离开了太子建，但害怕太子建即位后报复自己，于是向楚平王毁谤太子建，称其因秦国女子一事怨恨父王、勾结敌国准备造反。^[2][3][6]

楚平王盘问太傅伍奢。伍奢怒斥费无极的离间行径，被楚平王囚禁。费无极、楚平王认为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伍员有才能，是楚国的祸患，因而以伍奢为人质，派人召来两兄弟。伍尚为尽孝而选择束手就擒，随后和伍奢一同被杀。伍员武力逼退楚国使者，决心逃奔别国、借兵报仇。^[2][3][6]

离开楚国前，伍员和朋友申包胥见面，伍员发誓自己势必灭亡楚国，而申包胥也发誓自己将会保全楚国。^[2][3][6][7]

太子建得到通风报信，逃到宋国。伍员也前往宋国，投奔太子建。时值宋国发生华氏之乱，政局动荡，太子建、伍员只好转投郑国。但太子建和晋顷公勾结，成为晋国攻打郑国的内应，事发后被郑定公、子产诛杀。伍员只好带上太子建的儿子熊胜逃向吴国。^[2][3]

途中，经过吴楚边境的昭关（今安徽含山北），楚国守将派兵捉拿，伍员、熊胜只能弃车徒步。二人被追兵追到江边，得到一位渔父的好心搭救。伍员以佩剑答谢渔父，渔父拒而不受，告诉伍员楚国用五万石粮食和爵位悬赏他，自己并非贪图报答。^[2][3]

前往吴国都城的路途中，伍员病倒，一度沦为乞丐。最终他见到了担任将军的公子光（阖闾），通过阖闾引荐，见到了吴王僚（州于）。^[2][3]

公元前518年（鲁昭公二十四年），吴楚爆发边境冲突，阖闾率军攻占了钟离（今安徽凤阳）、居巢（今安徽六安）。伍员乘势建议州于继续伐楚，而阖闾却指出伍员报仇心切，吴国不应继续攻打强大的楚国。伍员察觉到阖闾意图自立为王，因而不愿对外用兵。他推荐勇士专诸给阖闾，然后自己带着熊胜隐居农耕，等待时机。^[2][6][3]

公元前516年（鲁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去世，平王和秦国女子所生的熊轸zhěn即位，是为楚昭王。州于趁楚国治丧，让两位吴国公子带兵伐楚，但吴军被楚军截断了退路，无法归国。公元前515年（鲁昭公二十七年），阖闾自立为王，任命伍员为吴国的行人（主管外交的要职），专门规划伐楚事宜。这时，祖父无辜受戮的楚国贵族伯否（也作白喜、伯嚭pǐ）也来投奔吴王阖闾，被任命为大夫。^[2][6][7][3]

公元前512年（鲁昭公三十年），阖闾和伍员、伯否以及军事家孙武率军伐楚，攻占舒县（今安徽舒城）。之前被州于派遣伐楚的两位公子听闻阖闾篡位后，投降了楚国，被封在舒县，他们在舒县战役中被擒获。阖闾希望乘势攻打楚国的郢都（今湖北江陵），但孙武认为军民疲惫、需要休息，因此吴军回师。^[2]伍员建议阖闾组织三支军队轮番袭扰楚国，阖闾听从计策，楚国军队自此疲惫不堪。^[6][7]

公元前509年（鲁昭公三十三年），伍员亲自率军打败楚国将领囊瓦（又称公子贞、子常）的进攻，并再次夺回居巢（一说为巢邑（今安徽巢邑），非居巢）。^[2]

公元前506年（鲁定公四年），伍员、孙武一致认为吴国可以带领唐、蔡两国发动对楚决战。阖闾采纳建议，率联军与楚军在汉水两岸（一说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4][7][6]）对峙。阖闾发动五次战争，抵达郢都城下。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楚昭王弃城逃到随国避难。第二天，吴军攻入郢都，阖闾、伍员率众对楚人进行了报复性的的烧杀掳掠，霸占楚国君臣上下的妻女，^[7][4]随后又派人去随国索要楚昭王。随国人认为抛弃庇护自己的楚国是不合道义的，并拒绝请求。吴国见此有理有据，便退兵。^[7][2]伍员入郢都后，鞭挞楚平王的坟墓。^[注1]

公元前505年（鲁定公五年），吴国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阖闾率军回国，击败夫概。随后，留守楚国境内的伍员、伯否、孙武又和秦楚军队交战多次，频频失利。^[4][2][7]伍员、孙武认为失败不足为虑，而战果已经足够丰厚，就及时撤退回国。^[4]

公元前504年（鲁定公六年），阖闾派太子夫差夺取楚国鄱阳（今江西鄱阳）。^[7]这时，在伍员等能臣的辅佐下，吴国达到巅峰期，向西击溃楚国、向南征讨越国、向北威胁齐国和晋国，阖闾成为一代霸主。^{[注2][13][4][2]}之后，楚国国力渐渐恢复，在和吴国争夺陈国的宗主权上取胜。^[7]

公元前496年（鲁定公十四年），阖闾趁越王允常去世，亲征越国，被新任越王勾践在檇（zuì）李（今浙江嘉兴）击败。阖闾受伤而死，临终前要求太子夫差记住勾践的杀父之仇。^[2]

夫差即位后，任命伯否为太宰（丞相），加紧练兵。公元前494年（鲁哀公元年），吴国在夫椒山（位于今江苏太湖）大破越军，勾践残部被围困在会稽山（位于今浙江绍兴）上。伯否受到越国贿赂，劝夫差接受越国的投降，伍员认为勾践会是未来大患，坚决反对和约。最终夫差听信了伯否的建议。^[2][7]

公元前489年（鲁哀公六年），齐国在齐景公去世后发生内乱，田氏首领陈僖子专擅国政。夫差想趁机北伐齐国，但伍员认为勾践励精图治、深得民心，不解决越国就对外用兵是荒谬的。夫差没有伐齐，^[注3]但还是北上欺压陈国、鲁国。北进得利让夫差愈发不信服伍员。^[2][6]

公元前485年（鲁哀公十年），夫差筹备讨伐齐国。勾践采纳鲁国外交家、孔子门徒子贡的战略，一边帮助夫差伐齐，一边重金贿赂伯否。此时，伍员仍然力主攻灭越国，认为攻打齐国没有好处。夫差拒不采纳，打发伍员出使齐国，伍员预感吴国大难临头，将儿子托付给齐国大族鲍氏照料，受到夫差忌恨。公元前484年（鲁哀公十一年），吴、鲁联军在艾陵打败齐国。夫差得胜回国后，责备伍员为老不尊、阻挠伐齐，伍员指责夫差用人不当、国难将至，旋即拔剑自杀，死前要求把自己的头颅挂在都城东门，以便看到越国来攻。夫差没有执行伍员的遗愿，反而命人把他的尸首放在皮袋子里投入长江。^{[14][2][6][5]}

伍子胥作为经典的“大复仇”故事主角，人物事迹及形象经历了漫长的流变过程。对伍子胥生平经历的记载，《国语》《左传》《史记》《吴越春秋》《越绝书》等史籍各不相同。《左传》《国语》收录了较粗略的原始史料（《左传》提及伍子胥六次，《国语》提及伍子胥两次），重在描述吴楚两国军政大事，对伍子胥性格、思想的着墨极少，读者只能从其事迹中推测其智慧、忠诚的特点。诸子百家著作《庄子》《楚辞》《荀子》《说苑》等继承了这些原始史料，频繁将其作为论据。《韩非子》《吕氏春秋》还补充了大量细节（如伍子胥捏造宝珠一事，愚弄昭关守将）。^[9][8]

西汉《史记》为伍子胥单独立传，并对其事迹进行深度的整理加工，凸显其隐忍刚烈的性格。而东汉杂史《越绝书》《吴越春秋》则进一步突出文学性，前者重在综述过往史籍，后者则加入大量民间传说。两本杂史还杂糅了大量体现天人感应、谶纬学说、忠孝伦理、阴阳学说等符合汉代朝野主流思想的情节，大用浪漫主义手法，显示出伍子胥故事“历史文本——文学文本”的过渡特点。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掘墓鞭尸”，《左传》《国语》未提及此事，《说苑》《吕氏春秋》提及鞭打楚平王坟墓，《史记》更进一步将其讲述为鞭打尸身三百下，而《吴越春秋》甚至“还原”了伍子胥鞭打时的具体动作、语言。^[9][8]

《吴越春秋》定型了伍子胥的大致故事和形象。唐代开始出现以伍子胥为主角的独立文学作品，例如：唐代敦煌变文^[注4]《伍子胥变文》、宋元讲史话本《吴越春秋连象平话》、元杂剧《说专诸伍员吹箫》、明昆曲《浣纱记》。^[9]

伍子胥、熊胜走到昭关，被守将逮捕。伍子胥欺骗他说： “楚平王搜捕我，只是为了一颗宝珠，但现在我已经把它弄丢了，你要是抓我，我就说是你把它私吞的。”守将只好放了他们。^[16][3]

伍子胥、熊胜刚走出昭关，又被追兵赶到江边，一位渔翁成功搭救了他们。伍子胥询问他姓名，渔父说“你是‘芦中人’，我是‘渔丈人’，今后富贵了不要忘了我。”可伍子胥仍怀疑渔翁会泄露秘密，渔翁便投江自尽。^[3]

伍子胥半路上生病，在溧阳（今江苏溧lì阳）向一位捶洗绵絮的未婚女子讨饭，女子因为同情他，逾越礼节款待了他一顿饭食。伍子胥还是担心女子会泄露秘密，女子因此悲愤跳入濑水自杀。^[3]

伍子胥领兵攻打郑国（太子建在伍员奔吴途中被郑定公、子产诛杀），郑献公惊恐万分，寻找能让吴军退兵的人，一个渔翁的儿子响应招募。吴国大军将至，渔翁的儿子在路中央敲着船桨唱道：“芦中人！”伍子胥听到后与他交谈，问他的父亲是谁。渔翁的儿子回答说自己就是当年“渔丈人”的儿子，乞求他放过郑国。伍子胥感叹道怎敢忘恩负义，于是放弃了进攻郑国。^[4]

伍子胥伐楚后班师回朝，途径溧阳，想用百金来报答那位投江的女子，但不知道她的住所，就把金子投到濑水中离去。那位女子的母亲得知后，便从濑水中捞出百金。^[4][17]

伍子胥是苏州古城的总设计师。阖闾夺得王位后，向伍子胥请教政务，伍子胥认为吴国当务之急是建设城池、充实粮仓，得到采纳。伍子胥派人察看地形、水文，筑造了一座大城，周长四十七里。陆路、水路各有八个城门。还筑造了一座小城，方圆十里，陆路有三个城门，东面不设城门以期隔绝越国的光明。设立阊门，使阊阖之风（西风）能通过，以期向西攻破楚国，因此阊门又叫做破楚门。越国地处巳位，巳位属蛇，所以大城南门上装饰了一条木制的蛇，蛇身向北、蛇头指向城内，表示越国归属于吴国。后来夫差赦免越王勾践回国，就是在蛇门之外送别。此外，伍子胥还主持了胥江的挖掘。^{[4][18][19][20][21]}

伯否投奔阖闾后，吴国大夫被离问伍子胥：“你怎么刚见到伯否就信任他呢？”伍子胥说：“我的怨仇与伯否是相同的，您没有听过《河上歌》吗？这歌唱道：‘疾病相同的人相怜悯，忧患一样的人相救助。受惊的飞鸟紧紧相依，沙石上急流而来的水，汇在一起又流回去。’^[注5]谁不喜欢和自己命运相近的人呢？”被离说：“我观察伯否，眼神像鹰、走路似虎，似乎有着逐利、嗜杀的本性，别和他亲近啊。”伍子胥不以为然。^[4]

擅长兵法的孙武隐居在吴国，默默无闻。伍子胥善于鉴别人才，有一天和吴王阖闾谈论军事时，七次向阖闾推荐孙武。阖闾将信将疑，听孙武讲解兵书，大为欢欣。孙武让阖闾的宫女充当士兵来演练军阵，斩首不听号令的阖闾爱妾。阖闾不高兴，不再想重用孙武，可伍子胥辩护道：“战争是不吉的事情，不可以白白地进行试验。治理军队的人，如果不能进行征伐，那治军之道就不明不白。现在大王诚心寻访贤人，想发动战争、惩罚暴虐的楚国，从而称霸天下、威震诸侯。没有像孙武这样的将领，还有谁能驰骋千里去作战呢？”阖闾被说服，任孙武为将攻打舒县，果然大胜。^[4]

吴王进入郢都后，伍子胥掘开楚平王的坟墓，挖出他的尸体，抽打了三百鞭。用左脚踏平王的肚子，右手挖出眼睛，谴责他说：“谁让你听信那些阿谀奉承，杀死我的父亲、兄长，难道他们死得不冤枉吗？”^[4]

攻破郢都后，伍子胥率三军班师回国，吴王阖闾亲自制作鲙kuài（鱼肉切细做成的生鱼片）犒劳他。^[4][22]结果，过了约定的时间伍子胥还没到，做好的生鱼片都臭了。伍子胥抵达后，阖闾不知道鱼肉变质，端出来请他吃。发现鱼肉变质后，阖闾只好再做了一份生鱼片，可不料味道跟变质了的那份一模一样。吴地的人们直到《吴越春秋》成书的东汉时代，依然烹制鲙，这道菜据传就是阖闾发明的。^[4]

伍子胥自杀后，夫差割下了他的头，挂在高楼上，对他说：“日月烤你的肉，旋风吹你的眼，火光烧你的骨，鱼鳖吃你的肉。你骨头变成了灰，还能看见什么呢？”把伍子胥的躯体装进皮袋子里，扔到江上，伍子胥的躯体跟着潮水漂流，把江岸冲撞崩塌了。^[5]

伍子胥死后，庄稼连年歉收，老百姓都怨恨吴王。^[5]越王勾践攻进吴国都城时，南城门上悬挂的伍子胥首级让越军十分害怕。当天半夜，狂风暴雨、飞砂走石让越军伤亡惨重。越国大夫范蠡、文种下跪乞求伍子胥借路。伍子胥给二人托梦，表示自己显灵只是于心不忍看到吴国灭亡，但越国灭吴是不可阻挠的天意，越军从东门入城便能畅通无阻。于是越军第二天改走水路进攻吴国都城。^[23]

文种被赐死后，勾践把文种埋葬在国都的西山。安葬了一年，伍子胥从海上过来挟着文种离开了，和他一起化作潮水在海上漂浮。吴越地区古人认为：冲在最前面的潮水就是伍子胥，在他身后涌上来的层层波浪是大夫文种。^[23]

《庄子·盗跖zhí》借比干、伍子胥两位贤臣直谏受诛的事例，论证忠君伦理的荒谬可笑。^[注6][24]

《墨子·所染》指出，如同给丝线染色一样，人得到良师益友的指引才能有所成就。阖闾正是被伍子胥这样的贤人所“染”，才能跻身霸主之列。^[注2][13]

《鹖冠子·备知》认为：比干、伍子胥这些典型的贤臣，和费仲、恶来这些典型的奸臣，都没有做到同时洞察事理和人心，因而结局惨淡。^[注7][25]

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在《伍子胥列传》结尾盛赞伍子胥刚烈坚毅、忍辱图强，即使在最困窘的流亡生涯中仍能坚持信念，最终大仇得报、名垂千古。^[注8][2]

东汉史学家赵晔总结说：阖闾时代的吴国，凭借伍员、伯否、孙武，实现了向西、南、北全方位的胜利。^[注9][4]东汉史学家袁康在《越绝书》开篇就认定伍子胥是吴国霸业的大功臣。^[注10][26]

元末明初文学家高启曾写诗凭吊伍子胥，提及他的功业和作为波涛之神的传说。^[注11][27]

伍子胥自汉代就被吴越地区被人们尊为波涛之神。王充在《论衡·书虚篇》提到，时人认为伍子胥被杀投江，驱使波涛害人来宣泄怒气，吴越地区的会稽、钱塘等地都有伍子胥之庙，以求抚平其怨恨之气。^[28]《越绝书》也把伍子胥称作“水仙”。^[29][10]《水经注》《荆楚岁时记》《会稽典录》《晋书》《隋书》《唐书》都有民间纪念伍子胥的零散记录，唐代的狄仁杰在取缔江南淫祀^[注12]时唯独保留了大禹、吴泰伯、季札、伍子胥四位先贤的祠堂。^[9][31]

伍子胥和端午节的很多风俗密切相关。^{[32][33][34][35][36]}东汉的《曹娥碑》记载，每年五月初五，浙江上虞民众要迎接“伍君”（伍子胥）。^[37]苏州地区的端午节专为祭祀伍子胥。^[38]

时至今日，中国的很多地方仍传承着纪念伍子胥的民俗。^[20][3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