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禁烟会

万国禁烟会是1909年(清宣统元年)在上海召开的第一次国际禁毒会议。^[1]19世纪末以来，鸦片等毒品问题逐渐成为国际问题，联合禁毒越来越成为国际禁毒的需要。^[2]1909年2月1日至26日，来自中国、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俄国、日本、意大利等13个国家的代表在上海外滩汇中饭店召开国际鸦片委员会会议，商讨禁除鸦片事宜，史称“万国禁烟会”。^[1][3]会议通过九项决议案，主要内容包括：赞成中国政府的禁烟条令，敦促与会各国政府推行同样禁令，认为与会各国有责任禁止将鸦片烟及其所提炼的物品运往已颁禁令之国，并敦促在中国有居留地及租界的各国政府在其居留地和租界内禁烟等。^[3][4]这次会议不仅推动了中国禁烟运动的发展，也为后来国际联合反毒组织提供了经验，促成了 1912 年海牙国际禁烟会议的召开。^[5][6]

鸦片最早在唐朝时期经阿拉伯人介绍传入中国，明末清初时，混合吸食鸦片烟草的方法从爪哇（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一带）传入中国。从此，鸦片问题便逐渐成为中国严重的社会问题之一。^[7]鸦片战争前，英国为了扭转中英之间长期的贸易逆差，向中国大量倾销鸦片，致使中国的白银大量外流。^[8][7][9]鸦片战争结束后，英国又不断寻求中国鸦片贸易的合法化。1858年11月，清政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失利的情况下，被迫与英、法、美三国签订了《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承认了鸦片贸易的合法化。^[8][2][10]此后，输入中国的鸦片数量便急剧上涨。为了减少白银的外流，清政府采取了“以土抵洋”的政策，开始在国内大量种植鸦片。^[8][2][11]结果随着鸦片数量的增长，吸食鸦片的人也越来越多，使中国人的身体和精神遭受了极大损害。此外，鸦片的大量种植也侵占了大片农田，由此引起粮食危机，最终使得国内灾荒频繁发生。^[2][12]

面对鸦片带来的严重的社会问题以及清政府对外战争的屡次失败，社会各界都纷纷发起禁烟的呼声。^[7][2]与此同时，在华的一些传教士认识到鸦片贸易不仅罪恶，而且会阻碍西方宗教的传播。因此他们也投入到禁烟队伍之中，召开集会，印制宣传品，宣传禁烟思想，呼吁禁烟。^[7][8][11]到20世纪初，清政府在立宪改革的形势下认识到只有禁止鸦片才能增强国力，再加上社会各界的呼声，最终于1906年颁布了限期十年禁绝烟毒的命令，再次开始了禁烟运动。^[8][9][10]

对美国来说，在1800年以前，鸦片只是被作为用于治疗肠胃疾病的药物使用。但进入19世纪之后，由于美国在南北战争和美西战争中为军队提供鸦片丸和鸦片粉用以缓解伤员的疼痛，许多士兵因此染上了毒瘾。到了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吗啡皮下注射开始在美国流行，而吸食鸦片也逐渐从美国华工扩大到了白人阶层。据统计，19世纪末美国国内鸦片成瘾者的数量已经达到了20至40万人，急剧上升的鸦片和麻醉品成瘾者数量引起了美国社会和政府的高度关注。由于美国本土并没有专门用于商业目的的鸦片种植，因此其政府和相关人士认识到，要解决美国的麻醉品问题离不开国际合作。此外，美国在占领菲律宾后，为了治理当地的鸦片问题，也需要与其他国家进行合作。^[6][13]从经济层面来说，当时美国的经济实力逐渐超过英国，鸦片贸易实际上已经阻碍了中美的正常贸易。美国担心鸦片问题会削弱中国的购买力，从而阻碍美国对华的商品倾销，因此这也使美国认为有必要召开一次国际会议来遏制鸦片贸易。^[2][6]

对于英国来说，其原本凭借鸦片贸易从中国获取了巨额财富，但是随着鸦片问题逐渐成为国际问题，英国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舆论谴责。^[2][13]除了国际舆论的谴责外，迫使英国同意禁烟的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首先是来自中国的压力，自19世纪末中国自主种植鸦片后，洋烟很快便遇到了中国自产土烟的抵抗，因此英国从鸦片贸易中获得的利润变得越来越少。^[2]此外，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印度原本是鸦片贸易的主要生产地，但随着销往中国的鸦片数量越来越少，印度殖民政府的财政收入也不断减少。与此同时，印度国内鸦片成瘾者的数量却不断上升，有些士兵甚至也染上了毒瘾，严重影响了英国的殖民统治。^[13]最后，自从鸦片贸易开展以来，英国国内就一直存在反对的呼声，他们斥责鸦片贸易的罪恶性。而19世纪末以来，英国国内也出现了吸食鸦片的问题，这使得英国国内的反鸦片运动更加高涨。^[2]最终，在种种压力之下，英国被迫与中国进行交涉，并于1908年3月达成了禁烟协议。^[2][14]

除了英、美两国外，日本在割占中国台湾后，台湾地区的鸦片问题也严重泛滥，因此其希望通过禁毒会议来解决鸦片问题。其他国家如法国和葡萄牙等，在其本国或殖民地也都面临着鸦片和吗啡等毒品的问题。因此，至19世纪末，鸦片问题逐渐成为国际问题，许多国家的有识之士都呼吁采取禁烟，联合禁毒也成为了国际禁毒的需要。^[2][14][15]

对美国来说，当时美国国内以及菲律宾属地的鸦片问题日益严重，其相关人员意识到想要彻底解决鸦片问题就必须解决国际鸦片问题，特别是中国的鸦片问题。因此，美国大力倡导本次禁毒会议，邀请其他国家参加。面对美国的邀请，德、日两国政府都表示赞同，英国、法国等表示原则上同意，但认为应该先在中国加强禁烟力度。^[16][15]

面对其他国家的质疑以及国内禁烟呼声的高涨，清政府加强了国内的禁烟力度。^[6]看到清政府禁烟的坚决态度后，英法等国家最终也决定参与会议。^[17]1908年，美国政府作为倡议国向各国发出邀请函，准备在次年元旦召开国际禁烟大会。考虑到上海是当时远东的贸易和金融中心，交通信息都很便捷，外加上海烟毒泛滥，有利于实地考察和了解情况，会议地址便最终被选定在了上海的汇中饭店。^[17]

1909年1月1日，按照原定计划会议本该在这一天开幕，然而恰逢光绪帝和慈禧太后相继去世，因此大会决定推迟一个月举行。美国则趁这一时期，又先后动员了葡萄牙、意大利等国参加。^[6][17]1909年2月1日，随着各国代表的相继到场，世界上第一次国际禁毒会议也就此拉开帷幕。^[16]

万国禁烟会从1909年2月1日正式举行，2月26日结束，期间共举行了14次正式会议，按照会议内容主要分为三个阶段。^[18][17]

第一阶段从2月1日到4日，是开会规则的协商阶段。2月1日由参会各国提议会中要讨论的事务，并通过了三项决议。第一个决议是选举美国代表勃伦脱为会议主席，第二是确定英语为会议的官方语言，第三个决议是此后会议表决提案用投票办法表决，各国都只有一票。^[17][18]此后，会议还对各国代表提交报告的次序、每场会议所需时间以及会议的程序等问题进行了讨论。次日大会则主要对会议的发言程序、会议人事安排做了规定。2月3日至4日，参会各国代表研究会议章程，没有举行正式会议。^[18][19]

会议的第二阶段从2月5日到22日，是提交和讨论各国调查报告的阶段。^[18]2月5日至10日，共举行了三次会议，主要由中、英、美、日等国代表向大会提交本国或所属殖民地的鸦片问题报告。^[18][20][21]在2月12日举行的第六次会议上，英国代表谢立山对于中国的鸦片报告提出质疑‚认为中国夸大了鸦片走私数量‚并且否认香港向大陆走私鸦片。^[6][20]由于当天中国代表唐国安因病缺席，并没有对英国提出的质疑作出回复。接着在法国代表巨籁达的提议下，大会主席代表大会致函上海领事，请其了解上海公共租界在禁烟问题上采取的措施。此后，为了总结世界鸦片贸易统计、罂粟种植、鸦片生产及税收等情况，大会决定任命几个委员会负责草拟向大会提交报告的各个具体部分。^[18][21]

在第七次会议上，针对英国代表在前一次会议上提出的鸦片走私问题，中国代表唐国安依据 《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等证据进行反驳‚指出走私到中国来的鸦片不仅来自香港‚还来源于新加坡和部分贸易货船。^[18]在次日的会议上‚中、美两国代表对英国减少印度罂粟种植和对华出口问题进行了提问。唐国安又提出了组织一个委员会研究戒烟良策，德国代表提出有必要对鸦片贸易等诸多问题展开全面而公正的调查。^[17][21]2月19日举行第九次会议，主要讨论中国代表唐国安在前次会议上提出的组织委员会研究戒烟良策的建议。各国代表对该建议基本上都表示赞同，只是对实施戒烟的具体措施有些分歧。^[18][20]在22日的第十次会议上，主要是英国代表答复美国代表在上次会议上提出的问题，并就英国进口生鸦片的纯进口量及其如何处理的问题，提供了详细的资料。^[20][22]

从2月23日至26日‚会议进入提案的提出和议决阶段，即大会的第三阶段。^[6][23]在23日第十一次会议上‚英国代表提出4项提案‚其中第二个提案指责中国代表团递交的报告中‚未能提供罂粟减种的具体数字‚并质疑中国的禁烟运动。面对英国的指责和质疑，中国代表进行了驳斥，迫使英国代表撤回第二号提案。其他三个提案交给大会讨论，最终英国提交的四项提案，通过了两项，一项被撤销，一项被退回重议。^[23][17]在第十二和十三次会议上，日本、美国和中国等又相继向大会提交了议案以供讨论审核。^[20][22][23]26日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历次会议上被通过的决议在校正后，在本次大会上得到了最终批准。同时大会决定这些决议案将由各国参会代表团递交本国政府，各国政府视本国情况而予以公布。至于历次的会议记录以及各国提交的禁烟问题的报告，则统一汇集起来印刷出版，作为万国禁烟大会的记录。^[20][23]

万国禁烟大会从1909 年2月1开幕，至2月26日闭幕，期间共召开了 14 次会议。大会上各国代表相继递交了本国及其属地内有关鸦片问题的报告，由大会提出并讨论，最终通过了有关禁止种植、吸食、贩运鸦片及其派生物的九项决议案。^[23]决议的内容如下：

一、中国政府以禁除全国鸦片烟出产行销之事，视为重大，实力施行，且与舆情协助，得以日渐进步。故本会会员承认中国之坚诚，虽各处成效不一，然已获益不浅矣；

二、因思中国政府实行禁阻吸烟之例，他国亦同有此举动。故本会敦请各代表，陈请各该政府，于其本境或属地内，体察各国情形，逐渐推行吸烟之禁令；

三、本会查得鸦片烟之用，除作医药外，在会各国，均视为禁物，而颁行严密条例，使之逐渐消减。因此，本会承认各国情形虽有不同，惟应敦促各国政府，借鉴别国办理之经验者，订其取缔规则；

四、查各国政府均有严厉法律，其宗旨或直接间接以禁止鸦片烟，暨鸦片质提制之品，私运入国。因此，本会会员声明凡与会各国，均有责任订立相当之规例，以禁止鸦片烟暨鸦片质提制之品，运往已颁行上开禁例之他国；

五、查吗啡之制售流布，漫无限制，早酿成巨患。吗啡痼gù疾，已露蔓延之象。因此，本会甚愿力请各国政府，制定严厉规则，于其本境或属地内，以取缔此项药物之制售流布，及由鸦片中提制杂和之品，研究其质，倘若妄用别与吗啡毒害相同者，一律限禁；

六、本会会员于组织上碍难按科学之理，研究鸦片烟及戒烟药品之性质功用，然深悉此项研究极为重要，故本会甚望各代表，将此项问题陈诸各该政府，酌定办法。

七、本会极力敦促凡在中国有居留地及租界之各国政府，倘于各该居留地及租界之内尚未实行关闭鸦片烟馆者，须仿照他国政府已经施行之禁令，参酌情形，迅速举办；

八、本会会员敦促凡在中国有居留地或租界之各国代表，须陈请各该国政府，与中国议定条例，禁止制造贩卖内含鸦片烟质，或鸦片提制品之戒烟丸药；

九、本会会员劝勉各国代表，陈请各该国政府，凡在中国有居留地或租界者，施行药商专律，于领事裁判权限之内，俾该国之民，有所遵守。^[20][23]

对中国来说，1909年万国禁烟会议在上海的成功召开，表明了中国社会上下禁毒的决心，减少了中国禁烟的国际障碍‚有力地促进了中国禁烟运动的开展。^[6][24]在会议召开前后，在清政府禁烟政策的支持下，民间的禁烟团体也纷纷建立起来，宣传禁烟思想。会议结束后，中国社会的报刊上经常出现社会各界的禁烟思想与建议。除此之外，当时的人们还依靠小说漫画的形式将禁烟生动形象的表达出来。随着中国禁烟运动的发展，社会上决心戒除烟瘾的人越来越多，报刊杂志上刊登的戒烟广告，也为嗜烟人群戒烟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20][25]

首先，万国禁烟会首次公开打出了反毒禁毒的旗帜。尽管鸦片等毒品的危害早就为人所知，但一直没有人公开反对。而万国禁烟会则以国际集会的方式，第一次公开反对鸦片、吗啡等毒品。^[24]其次‚万国禁烟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多边性的国际反毒禁毒会议‚揭开了国际联合反毒禁毒的序幕。它使各相关国家在鸦片、吗啡问题上初步达成了共识‚制订禁毒方案‚这为后来国际联合反毒组织提供了经验，促成了 1912 年海牙国际禁烟会议的召开。^[6][24]万国禁烟会结束后，许多国家对中国会议前后取得的禁烟成绩表示认可，而中国禁烟运动作为当时国际禁烟运动的一部分，也推动了国际禁烟运动的发展。^[6][25]

万国禁烟会之后，清政府为了加大禁烟力度，主要在禁种、禁运、禁售及禁吸四个方面采取了相应的政策。在禁种方面，清政府要求各地加紧用其他作物代替鸦片种植，到1910年，中国的鸦片产量相比于1906年下降了72·9%。^[24][26]为了禁止鸦片运输和销售，清政府则采取严厉措施禁绝烟馆，其多次颁布谕令，禁闭烟馆，禁运、禁售鸦片及吗啡等毒品。在禁吸方面，在全国各地设立禁烟局所，并严令官员禁烟，在民间则要求吸食鸦片的人进行登记，控制其吸烟量。^[26]由于中国禁烟效果较为明显，1911年5月，英国政府又和清政府签订《禁烟条约》。^[24]除了中国的禁烟行动外，依据大会所达成的九条决议，中国租界内的各国政府也被要求采取禁烟措施。在此情况下，公共租界的工部局下令逐渐关停租界内的烟馆。但是当鸦片烟馆数量减少时，烟土行的数量则不断增加。对此，英国政府向工部局董事会试压，再加上一些在华外侨的抗议，工部局最终决定将租界内的烟土局分批关闭。但是随着烟土行的关闭以及鸦片产量的减少，鸦片价格开始猛涨，鸦片走私活动也开始猖獗jué。^[27]

1909年2月1日《申报》：“自有此会，而中国实力禁除烟害之成效，外人可以洞悉。各国齐心一致，以谋去世界大害之意，亦可各出肺以相证质，则各国协力禁烟之心，当因此益加坚定……故记者敢决此会之效果，必能格外满足，而其为益于人类，非特中国前途之幸，抑亦世界各国进步之征也”。^[20]

熊月之（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1909年万国禁烟会在上海举行，反映了中国人民坚决禁绝鸦片的心声，也是包括两江总督端方等人在内的众多有识之士的持续努力的结果。但是，由于种种因素，特别是半殖民地的社会性质，国家许多主权被侵夺，走私横行，毒品泛滥，鸦片禁而不绝。”^[28]

苏志良（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常务副院长）：“上海万国禁烟大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多边性的国际反毒禁毒会议，它第一次确认鸦片等毒品必须在世界范围内禁止，第一次唤起了各国政府对毒品的关注。会议决议的主要内容多被以后的海牙禁毒公约所采纳，成为国际联合反毒禁毒的普遍原则。万国禁烟大会的召开，意味着人类开始正式向毒品宜战，并揭开了国际联合反毒禁毒的序幕。”^[28]

邵雍（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1909年在上海召开的万国禁烟会则是世界进步力量对中国禁毒斗争的承认和肯定。会上经过中国代表与其他各国代表的共同努力，最后达成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批国际禁烟的协议，为1912年海牙国际禁烟会议的召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国际合作禁止毒品的运动由此正式起步。”^[28]

1996年11月25日，“万国禁烟会会址”的纪念标志牌在和平饭店南楼正式挂牌。^[29][30]

2009年2月26日，“万国禁烟会”百年纪念活动在上海举行，来自英国、美国、泰国等16个国家的政府代表团以及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国际麻醉品管制局代表出席。^[31]会议期间，参会代表参观了“中国百年禁毒掠影”图片展。图片展回顾了百年来中国人民禁毒事业的发展历程以及取得的丰硕成果，展示了中国政府对禁毒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推进禁毒国际合作的坚定决心和巨大贡献。^[32]此外，会上还通过了《上海宣言》，重申了各国在禁毒领域“责任共担、综合协调和平衡兼顾”的政治承诺，呼吁各国加大禁毒工作力度，全面落实国际禁毒公约，切实履行国际禁毒义务。^[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