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是农民作家周克芹所著的长篇小说，最初发表于《红岩》1979年2期。^[6]单行本于1980年在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4][3]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中的许茂因为文化大革命时期“左”的政策而变得极其自私，连大女儿病逝，他也因大女婿金东水挨了批斗而怕受牵连就不管不问。但他本性善良，在他的生活有了转机后就接纳了金东水一家。^[8]周克芹通过对许茂性格的发展变化过程的描写，展示了文化大革命前后中国老一辈农民所共同经历的思想历程。^[5]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通过描绘许茂家所经历的社会动荡，以及女儿们曲折的情感，来反映中国农村20世纪70年代的社会风貌，并且以1975年的川西葫芦坝村的社会生活为背景，说明了“文化大革命”给农业生产带来的灾难性的破坏和在农民精神上造成的严重创伤，还预示了动乱结束之后必将出现美好的社会前景。^[5][9]

1979年，《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一问世，便在全国范围获得强烈的反响。^[10]该小说在1982年获得首届茅盾文学奖。^[1]1981年，《许茂和他的女儿们》被改编成电视剧、电影、戏曲等多种艺术形式：比较著名的有“八一版”“北影版”两部同名电影、电视剧《葫芦坝的故事》、川剧《四姑娘》。^[11]

1975年，邓小平着手整顿国家各个领域的工作。1975年9月15日，国务院在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大队召开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邓小平在开幕式的讲话中“强调农业现代化的重要性”。1976年12月召开第二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华国锋讲话要深入开展“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群众运动，努力把国民经济搞上去”。这项运动直至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得到反思，1980年底才彻底宣告结束。^[12]

以上正是《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的故事背景，即1975年“农业学大寨”期间四川偏僻的葫芦坝地带发生的风云际变。《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围绕许茂全家的遭遇，揭示出“文革”给农村和农民造成的物质损失和精神创伤。^[12]

1976年，周克芹被现实生活的题材所吸引，他认为只需要把他最熟悉的几个生产队的百户人家稍加总结就可以完成一个中篇或长篇。周克芹经过两年的构思后开始写《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他白天在生产队工作，晚上创作。经过一个春天，周克芹才写出了小说的第一章，但是他对于创作出来的第一章非常不满意。为此，他重读了十多本中外名著后，重新开始创作《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的第一章。这次，他写得很顺利。1979年夏天，周克芹完成了《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后九章，他长叹道：“两年的写作过程，遍尝了当‘作家’的甘苦！”对周克芹而言，《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既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体验，又是一次艰苦的长途跋涉。^[13]

该小说的初稿写于1978年，但发表和出版并不顺利，起初也没有引起文学界太大的反响。《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先是以“中篇小说连载”的形式，刊登在四川内江地区文教局主办的文艺内刊《沱江文艺》1979年第1-3期。但小说发表后并未引起关注。转折点在1979年7月，评论家殷白在重庆无意看到《沱江文艺》发表的第二章后，前往内江找周克芹看后面的几章，看完给刚刚复刊的《红岩》第一主编王觉写信，邀他前往内江看稿，而此时《红岩》恰好缺少一部长篇小说待发稿。王觉等人看后一致叫好，当即拍板“决定将23万字的‘许’稿，在1979年年底出版的复刊第二期，全部一次刊登”。1979年12月，《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在《红岩》小说头题发表。^[11]

小说《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一书中主要描写了四川省葫芦坝村农民许茂一家的命运遭遇，以合作化以来农村生活的曲折为背景，反映了“文化大革命”后期群众与“四人帮”之间的较量。故事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末，一个叫葫芦坝的偏僻乡村。主人公许茂的妻子去世，他有9个女儿。大女儿嫁给前支书金东水，四女儿嫁给副支书、大队会计郑百如。郑百如品质恶劣，有多个情妇，并且为了向上爬，使手段令金东水职务被撤，还偷偷放火烧掉其家，许家大女儿因此病故。而许茂因为怕受牵连，连大女儿的病逝也不管不顾。其四女儿许秀云经常照顾大姑娘留下的两个孩子，郑百如却指责许秀云与金东水有不正当关系，借此与许秀云离婚，许茂却不愿让离婚的许秀云回家。许秀云喜欢上前大姐夫金东水，金东水担心被人非议，一直回避许秀云。不久后传来县上将派来工作组的消息，郑百如担心许秀云说出他做的坏事，又来纠缠许秀云，要与许秀云复婚。许秀云拒绝郑百如后，郑百如又找人散布谣言，逼得许秀云跳河，最后被人救了上来。县工作组女组长颜少春因受极左路线迫害而主动要求下乡。颜组长很赞赏金东水的设计方案，提请上级恢复了他的支书职务，并做工作让金东水与许秀云终成眷属，许茂也开始逐渐接纳了金东水一家。^[14][8]

许茂在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不仅要养育九个女儿，还凭借自己的能干住上了砖房大院。之前他疼爱女儿，院子里可以被女儿们种上她们喜爱的花草，结婚后的女儿们每次来给他庆生，他也拿出各种好吃的来款待女儿们一家。^[2]后来，许茂在经历一系列荒唐的政策后，由之前的热心于集体生产，变的自私无情。在连云场，竟在为孩子看病筹钱的贫苦女人身上谋利。他面对大女儿一家受的苦难冷眼旁观；为了不受牵连对二女儿家断绝来往；对四女儿许秀云的艰难生活置之不理，还反对四女儿和郑百如离婚，在女儿离婚后也十分反感女儿回家居住。许茂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就与他许家无关，不愿意割舍自己的利益分给已经出嫁的女儿们。随着工作组的到来，他开始觉醒自己的良知，后来也同意了四女儿和金东水的婚事，并让他们搬到自己家去住。在弥留之际，许茂把这辈子辛苦攒下的血汗钱分给女儿们，还拿出一部分给坝上修水电站。^[2]

许茂的四女儿许秀云，有着清秀的面庞，善良的内心。她心灵手巧，针线活做得极好，干起活来也是丝毫不输男儿。金东水一家在大姐去世后一直过得十分艰难，许秀云经常给孩子们送去衣物和关爱。许秀云还很坚强勇敢，尽管历经磨难，依然不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在被郑百如侮辱后不得不委身于这个禽兽一般的人物，从而开始了她一生中最灰暗的历程。在她成功与郑百如离婚后，她也坚持内心，不顾忌流言蜚语，最后迎来与金东水的婚姻。^[2]

金东水是一名正在停职接受调查的共产党员，每个村民都认为他劳苦功高。可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他被诬陷下台，接着房屋被人恶意烧毁，丧失了一切家产，只能寄居在别人家的一间破烂的茅草房里。他勤劳、善良的妻子（许素云）经受不住打击，最后病逝，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顾。但是金东水并没有放弃希望，他坚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15]

郑百如是个地痞流氓，奸污四姑娘许秀云，使许秀云只得嫁给了他。郑百如在文化大革命中投机取巧，当上了葫芦坝大队的党支部副书记。他不仅盗窃生产队里的粮食倒卖，而且把烂污的女人领回家。他在“文化大革命”中陷害金东水，金东水不仅遭到了贬谪zhé，房子也被郑百如悄悄放火烧了。^[16]

许茂的小女儿许琴，是渴望为集体事业奋斗终生的青年团员，她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人物，她会不满许茂的自私，批评七姐的爱慕虚荣，同情四姐的不幸遭遇，坚持自己信仰的爱情等。但由于年龄小，许琴难免有思想和能力上的不足，比如听信了四姐与金东水私会的谣言，差点冤枉了四姐。^[2]

许茂的七女儿许贞是一个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人，不愿劳动且瞧不起农民，爱慕虚荣。在她身上出现了很多明显的错误，比如忍受了郑百如的强暴只为进城工作；极力劝说许琴通过不正当渠道入党以谋私利；抛弃青梅竹马的男友吴昌全等，为了实现某种利益可以放弃自己的人格尊严，逐渐丢失了社会主义青年的理想。后来她的思想也发生了转变，她对自己对于郑百如的忍让和妥协感到羞耻，也为自己错过了吴昌全真挚的爱情感到惋惜。^[2]

周克芹善于描写蜀中农村的生活和人物，小说中个性鲜明的艺术形象和深沉委婉的情韵，蕴含着他对“农业问题”“农民问题”的理性思考，也标志着他的艺术追求。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所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中，许茂无疑是最具有深度的一个。他的性格复杂多变，从勤劳、节俭、慈爱、上进到自私、奸诈、冷酷、甚至无情无义再到后来的人性复归、恢复常态。周克芹通过对许茂性格的形成及发展变化过程的描写，展示了文化大革命前后中国老一辈农民所共同经历的思想历程。^[5]《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是以书写“农村伤痕”为主题的作品。^[11]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关于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关系的讨论，重新开启了中国文学对人的思考和探索。伤痕文学的创作过程中人们开始摆脱以往只能书写“工农兵”、“英雄人物”的创作界限，“人们开始注重对普通人的刻画”。马克思指出：“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中多有“狗、鸡、蛇、老鼠”等动物隐喻。其中对郑百如的描写：“那条蛇准是遇上了打蛇的人的追捕，他害怕了，才不得不假装一副悔过的样子来笼络许秀云”，将郑百如比作“蛇”，暗示着郑百如内心以及行为的“恶”，会对他人造成巨大伤害。^[17]

周克芹说：“我把自己自懂事以来的二十余年艰苦岁月的磨炼所积累起来的感情，二十余年从劳动农民———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们——身上感受到的美，大部分倾注给了四姑娘这一艺术形象。”四姑娘许秀云性格魅力所在一方面是她继承了传统女性身上的那种善良，另一方面是在逆境中为追求自己的理想和爱情所做出的反抗。她的追求是一种不断实现自我的表现，这是新时期女性意识进步的表现。许秀云是一个被中共政权成功 “引导”的乡村女性，在这种引导下，乡村女性最终获得了新生，自我主体意识也开始觉醒。^[18]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作者周克芹严格贯彻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准则，小说中原支部书记金东水是葫芦坝的中坚，他在“四人帮”爪牙的压迫下，日夜担忧党和国家的前途和命运。他还“常常一往情深地追忆前些年如火如荼的生产建设，神往于自己尚未实现的建设葫芦坝的蓝图，为自己空怀壮志而彻夜难眠。 ”金东水把心中的忧愤化为力量的源泉，用顽强的意志设计着为葫芦坝人民造福的蓝图，他代表了历史不可逆转的真正的力量。小说还通过描绘许茂家所经历的社会动荡，两个时期农村家庭的悲欢离合，以及许茂女儿们曲折的情感，表现出中国农村农业合作化后社会风云的变幻以及中国农村社会新旧力量的抗争。^[9][19]

周克芹更着力于对村中平凡的普通人的刻画，从农村人生活的各个侧面来烘托出那个具体的历史发展时期来。作者细致地描写了角色的特点、角色的心灵、角色的生活状态，塑造出了一大批特点迥异、有血有肉的形象。《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中在合作化时期始终是主动份子的许茂，因十年浩劫，改变了自己先前勤奋善良的品德，他看不到未来，只能在自留地上苦心经营，作品写出了一位老中农的精神境遇，其是千百万中农艰辛道路的缩影，凸显了那个时代的特征。^[9]

周克芹小说多用比喻基本形式，巧用比喻变式，使小说语言形象生动，富有表现力。《许茂和他的女儿们》：“这一天，她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吹落，一会儿落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这段话借物喻人，表现她们之间“被狂风吹落”的相似点，使接受者思考其深层含义，从而更好地体会许琴这种内心没有着落、对未知的前途充满担忧的心情。^[20]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从多角度展开，写出了一组人物的不同遭遇。复杂的矛盾纠葛及出人意料的变化，使作品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在情节发展的关键地方，又安排下伏笔，留下悬念，更增强了故事的吸引力。^[21]小说生动地剖析了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比如在连云场一节在写郑百如撞见许秀云、金东在一起聊天时，郑百如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金东水虽然难为情，但他还是坦然地向郑百如走过去问郑百如有什么事，郑百如像是抓住了别人的秘密似的，傲慢地摇了摇头。这时许秀云却勇敢地跨到金东水身边，说道：“走呀！老站着干什么！”这一节把许秀云的镇静果敢，金东水的尴尬犹豫，郑百如的恶毒都展现了出来。小说采用“家庭纪事”的结构方式，作者在叙述故事情节时穿插哲理性的抒情和议论。^[22][23]

1979年，由于周扬和沙汀的推荐，《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和它的作者周克芹一下子登上了中国的文坛。这部小说的发表改写了进入新时期以来中国文坛没有描写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的历史。^[24]该小说一问世，便在全国范围获得强烈的反响，在众多农村题材小说中脱颖而出，一举获得首届茅盾文学奖。^[25][10]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是一部掀起文学潮流的作品，尤其是当代文学发展史上，是不可替代的。^[26]该小说使大家看到了“十年浩劫”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灾难，对人民思想上、精神上以及生活上、肉体上等各方面所造成的影响和损害，同时也使人看到了中国人民对社会主义的坚强信念。^[13]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通过跨媒介传播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反响后被改编为电视剧、电影、话剧、戏曲等多种艺术形式上演。其中电影版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由于被北京电影制片厂和八一电影制片厂几乎同时拍摄，并在1981年先后上映，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罕见的公案；川剧《四姑娘》作为文化部举办的戏曲现代戏汇报演出剧目在全国上演，成为现代戏的典范之作。^[11]

1980年，时任中国文联主席周扬评价它——一部引人入胜的书。^[10][28]

著名作家沙汀同志认为，“它不只是三年来反映在“四人帮”阵阵妖风横扫下四川农村生活的佳作，就从三十年来反映农村生活的长篇小说中，也相当难得。”^[10][28]

作家出版社原总编辑张陵2019年在重读长篇小说《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札记中写道：“这几十年读下来，具有经典品质，或者说，可以当经典作品来读的小说数量还是不多，算来算去就那么几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可以算是一部。”^[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