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达维亚

摩尔达维亚（罗马尼亚语：Moldova，即摩尔多瓦，或Țara Moldovei，罗马尼亚西里尔字母：ЦараМѡлдовєй）是一个曾经存在于14世纪—19世纪的大公国，也是东欧的一个历史地理概念，位于东喀尔巴阡山脉和德涅斯特河之间，今乌克兰、摩尔多瓦、罗马尼亚境内。它由一位匈牙利的贵族德拉戈什最早于1352年^[注1]建立，附庸于匈牙利王国。^[1][2]

摩尔达维亚的统治者家族在14世纪至19世纪间频繁更换，这是因为周边的匈牙利王国，波兰王国以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都试图掌控这个公国。奥斯曼帝国在14世纪中期成功使摩尔达维亚成为自己的附庸国，并保持着宗主身份直到1878年。^[3][4]1828年，俄国为了扩大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将摩尔达维亚划为保护国，不过仍承认土耳其对其的领导权。^[5]1859年，摩尔达维亚与瓦拉几亚（Wallachia）共同组建联合公国，是为现在罗马尼亚国家的前身。^[6]1878年，联合公国从奥斯曼帝国中获得独立，成为罗马尼亚王国。^[4]

摩尔达维亚公国是罗马尼亚历史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公和总督们在此维持了长达5个世纪的统治。这一时期，在政治方面，资产阶级代议制初步建立，政治体制从君主专制转向立宪。在经济方面，资本主义从无到有，资产阶级的力量不断壮大，国家完成了最初的近代化工业建设。在社会方面，罗马尼亚的民族观念逐渐形成。^[7][8][9]

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摩尔达维亚（Moldavia）与摩尔多瓦（Moldova）得名于当地的摩尔多瓦河（Moldova River），而关于河名的来源则众说纷纭：^[10]

迪米特里·坎特米尔的《描述摩尔达维亚》中提及了一则传说，摩尔达维亚的建立者德拉戈什总督曾在河边狩猎，并用猎犬的名字（Molda）命名了这条河流。^[10]

摩尔多瓦（Moldova）运用了一个斯拉夫语后缀（-ova），表示的是所有权，即“摩尔达的河流”。^[10]

有人认为这一名称由古德语词“Molde”，指露天矿。^[10]

在公元前4世纪，摩尔达维亚地区存在着许多由盖塔人^[注2]（Getae）和达契亚人^[注3]（Dacians）组成的部落。公元前1世纪中叶，盖塔组首领布雷比斯塔^[注4]（Burebista）整合了多瑙河中部、喀尔巴阡山脉北部、德涅斯特河、黑山和巴尔干山脉之间的部落，组成了一个部落联盟。这个部落联盟在他去世后瓦解，达契亚王国从中诞生。^[11]

随着罗马人在色雷斯以及多瑙河沿岸的扩张，达契亚人开始将其视为巨大的威胁。公元85年至89年，达契亚王国和罗马帝国的默西亚行省间爆发了多次的军事冲突，罗马人也开始思考达契亚王国的存在对边疆的危险，以及征服这一地区所带来的经济利益。公元101年，罗马皇帝图拉真发起了对达契亚的征服战争，并最终于公元106年彻底挫败了达契亚人的抵抗，在其领土上建立了达契亚行省。^[12]

为了更好地统治达契亚，罗马人开始有计划地展开殖民。罗马人的殖民活动为达契亚提供了大量的专业人员和军人。在二、三十年的时间里，罗马人将原有的达契亚人聚居地建设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城市，拥有完善的公共建筑和道路、水网等基础设施。采矿和手工业在此期间快速发展，从而促进了商业和贸易的繁荣，达契亚和罗马帝国的其他行省间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13]

罗马移民在给达契亚人带来先进技术的同时，也带来了拉丁语和拉丁字母。相比布雷比斯塔统治时期，此时达契亚地区识字的人数量更多，许多为罗马人工作的达契亚人学会了拉丁文，比如居住和工作在城市里的商人和手工业者，以及那些受罗马地主雇佣的农民。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达契亚人加入到了罗马军团中，并被派驻到了帝国的各个地区。^[14]

在这一时期，帝国将达契亚描述为充满财富和机遇的沃土，是“幸福的达契亚”，这吸引大量非官方的移民。他们往往选择同当地人通婚以成家立业。另一个广泛选择通婚的群体是退役的罗马军团士兵，他们在退役时获得了土地从而定居下来。到公元212年，卡里古拉皇帝将公民权授予帝国境内的所有自由民，达契亚人也包括在内，这进一步加速了达契亚人同其他民族的融合进程。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达契亚人实现了罗马化，他们掌握了罗马人的语言、文化、习俗和信仰，形成了一个使用夹杂着达契亚词汇的拉丁语的达契亚-罗马人（Daco-Roman）群体。^[15]

由于罗马国力的衰退，帝国对于边疆地区的控制力愈发削弱。奥勒良皇帝于公元271年宣布放弃达契亚行省，大部分的罗马人在271年到275年之间撤出了这一地区。在随后的1000年时间中，达契亚遭受着来自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游牧民族以及政权的侵袭。这一时期可以大致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公元271年持续到约公元6世纪，这一时期威胁着罗马尼亚地区的包括哥特人、匈奴人、泰法人^[注5]等等。他们并不以征服罗马尼亚人为目的，要么是穿越这片区域到别的地方，要么暂住一段时间后继续迁徙。^[16]这些民族轮流统治着当地人，并会沿途进行劫掠。第二阶段从公元6世纪持续到公元13世纪，这一时期罗马尼亚地区被不同的民族所征服，包括阿瓦尔人^[注6]、斯拉夫人、库曼人和鞑靼人，他们在当地建立起了长期的统治，并与当地人融合，其中斯拉夫人逐渐被当地人所同化，在9世纪到10世纪时接受了东正教。在这一时期，斯拉夫语随着东正教在罗马尼亚地区广泛传播，许多斯拉夫语词汇被吸纳到了当地的语言中，促成了拉丁语向罗马尼亚语的转化。^[17]

在公元13世纪，罗马尼亚地区除了东部遭受着鞑靼dá人的威胁，它的西部也遭到了匈牙利王国和波兰王国的争夺。公元1352年，匈牙利国王派遣马拉穆勒什的德拉戈什去锡雷特河建立防线，以抵御金帐汗国的进攻，德拉戈什在巴亚（Baia）建立了一个匈牙利的附属政权，并成为了当地的大公（Knyaz）^[注7]。^[1]德拉戈什通常被认为是摩尔达维亚最早的统治者，不过有文献表明喀尔巴阡山脉和多瑙河之间的地区在13世纪时已经存在了多个总督区或者公爵领地，它们有的向金帐汗国朝贡，也有由本地人控制的小邦。^[18][19]在1359年，一名同样来自马拉穆勒什的军事领袖（Voivode）博格丹来到了摩尔达维亚。博格丹原本在马拉穆勒什组织着反抗匈牙利宗主权的抵抗斗争，在转入摩尔达维亚后，他夺取了该地区的控制权。博格丹使得摩尔达维亚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国家，但匈牙利没有放弃对此地的控制，仍然坚持自己的宗主国地位。^[1]

博格丹和他的继任者们在赢得对匈牙利的独立战争后，一直在吞并周边的领土。到罗曼一世时期（1391-1394），摩尔达维亚公国的疆域不仅包括摩尔达维亚，还有北部的布科维纳和东部的比萨拉比亚。^[20]

进入15世纪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扩张令摩尔达维亚面临着新的威胁，摩尔达维亚不得不向波兰王国寻求援助。罗曼一世的儿子，“好人”亚历山大不仅同波兰国王联姻，还派遣军队协同波兰和立陶宛协同作战，抵抗条顿骑士团。“好人”亚历山大去世后，摩尔达维亚陷入了长达26年的王位争夺，大公的位子在8位继承人间轮换了16次，直到1457年斯特凡三世登基。^[3]在这段时间中，土耳其人的势力在东欧进一步扩张。穆罕穆德二世在1453年攻克了君士坦丁堡，结束了东罗马帝国11个世纪的统治，同时也使得罗马尼亚诸公国、匈牙利王国以及波兰王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在此情况下，斯凡特的前一任彼得·阿隆同土耳其人签订了附庸条约以换取和平。自1474年起，斯凡特开始尝试摆脱摩尔达维亚的附庸地位。为了抵抗土耳其军队，他接受匈牙利作为自己的宗主国，从而得到神圣同盟的支援。斯凡特大公的抵抗一直持续到了1484年，而后因为缺乏波兰和神圣同盟的支援，斯凡特不得不重新接受奥斯曼土耳其作为摩尔达维亚的宗主国。^[3]

16世纪和17世纪期间，摩尔达维亚出现了数次反抗奥斯曼土耳其控制的活动，均被土耳其军队剿灭。为了进一步巩固对摩尔达维亚的影响，土耳其宫廷频繁地干涉公国的王位继承，使得摩尔达维亚的大公们愈发想摆脱对土耳其的附庸。康斯坦丁·康泰米尔在1690年与奥地利签订条约，一旦奥地利军队能进军到锡特雷河，摩尔达维亚便会立即断绝与奥斯曼土耳其的一切合作。^[21]但奥地利与土耳其在1699年签订的《卡洛维茨条约》使得这一计划彻底落空。迪米特里耶·康泰米尔选择向俄国求助，他认为奥斯曼帝国已经开始衰退，而俄罗斯在欧洲的影响力正不断增强。然而1710年至1711年的俄土战争以土耳其的胜利告终，迪米特里耶逃往俄国避难，再也没有回到过摩尔达维亚。在镇压了数次抵抗活动后，土耳其人不再相信当地贵族的忠诚，他们开始指派法纳尔人^[注8]为摩尔达维亚的总督。在这之后的一个多世纪中，来自12个家族的共计33位法纳尔人总督维持着当地的统治。^[22]

进入19世纪，摩尔达维亚对于独立的需求越来越强烈，并伴随着受法国大革命影响而逐渐觉醒的民族意识，推动着摩尔达维亚与其他罗马尼亚国家走上统一之路。1827年，在同俄国进行协商之后，土耳其同意给予摩尔达维亚从当地贵族中选择统治者的权利。1828年，第九次俄土战争爆发，俄军占领了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两国随后在1829年签订了《阿德里安堡条约》，进一步限制了土耳其对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干涉，使这两国成为了俄国的保护国。^[5]

为了确保《阿德里安堡条约》的实施，俄国在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颁布了“组织条例”。“组织条例”对两国的政治体制、权力结构、司法、税收、农业和工业建设以及军队等方面做出了规定，起到了宪法的作用。^[23]在“组织条例”实施期间，摩尔达维亚开始了国家的近代化建设，这不仅局限于政治、经济和军事层面。第一份报纸在1828年开始出版，越来越多的贵族把他们的子女送去巴黎留学，西欧的文化和思想在此时被大量引进。有关平等、民主、宪政以及民族独立等概念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为之后的革命与统一打下了基础。^[5]

1848年革命席卷了包括摩尔达维亚在内的整个欧洲，斗争是他们争取独立和统一的唯一方式。1848年3月，摩尔达维亚发起了改革组织条例的请愿，该活动随即遭到了政府的镇压。1848年5月，一部分位于瓦拉几亚的摩尔达维亚革命者组建了一个临时政府。一个月后，瓦拉几亚本地的革命者们迫使他们的国王任命了一个临时政府并退位。6月26日，两个临时政府宣布合并，革命者们向土耳其人表示忠诚，同时寻求欧洲国家的支持。革命遭到了俄国的反对，土耳其也加入了镇压的一方。1848年9月27日，俄军进入瓦拉几亚，1848年革命以失败结束。^[24]

革命告终之后，“组织条例”重新发挥作用，摩尔达维亚也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直到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摩尔达维亚先后受到俄国军队、奥地利军队和英法联军的占领。到1855年，法国扮演起调停俄国和土耳其之间争端的角色，并试图促成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统一。^[25]随着巴黎会议的召开以及和平协议签订，各国对摩尔达维亚及瓦拉几亚的占领也告终结，奥斯曼土耳其在欧洲各国的施压下，批准了有关组建联合公国的公投。1857年5月，一份关于组建联合公国的报告被提交给了在巴黎举行的七国会议。会议于8月达成协定，同意联合公国的组建，但规定国家需要有两个统治者，两个首都，两个公民大会以及两个政府。1859年，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联合主义者们在公民大会上推举亚历山德鲁·伊万·库扎为两个公国的共同统治者，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合并为罗马尼亚联合公国，实现了统一。^[6]

在达成了统一之后，罗马尼亚人开始将摆脱土耳其人的附庸视为下一个目标。库扎的继任者卡罗尔国王争取到了俄国的支持。1877年4月，俄国向土耳其宣战，双方最终于1878年2月签订了《圣斯特凡诺条约》，土耳其正式承认了罗马尼亚的独立。到1880年，罗马尼亚得到了包括英国、法国、德国等西方列强的官方承认。1881年3月26日，卡罗尔加冕为国王，议会宣布罗马尼亚王国成立。^[4]

摩尔达维亚西领喀尔巴阡山脉，东领德涅斯特河，北部是切咧模什河，南部是多瑙河和黑海。^[26]

摩尔达维亚在15世纪时领土面积达到最大，约94,862平方公里，除摩尔达维亚地区外，还包括北部的的布科维纳地区（1775年被哈布斯堡吞并）和东部的比萨拉比亚地区（1812年被俄国吞并）。^[26]

摩尔达维亚以丘陵地形为主，西部是山脉，东南部有平原。^[26]

15世纪摩尔达维亚公国的人口在约250,000到600,000之间。政府于1769年至1774年发起了第一次人口普查。1859年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统一时，摩尔达维亚地区拥有1,463,927人。^[27]

从15世纪中期开始，也就是斯凡特大公在位期间，摩尔达维亚进行了政治和土地改革，将君主的权力扩展到了全国，实现了中央集权。斯凡特首先扩充了官僚体系，通过直接指派官员来干涉封建主的事务，同时削减大地主的领地以扩大自己的直辖地。另一方面，斯凡特向农民和城市居民伸出橄榄枝。由于获得了豁免权，自由农和小农不用再担心被地主兼并；手工业者和商人也得到了贸易保护，免受其他地区的商品竞争。^[28]

斯凡特大公去世后，摩尔达维亚的王位继承受到了土耳其的干预。统治者的频繁更换削弱了君主的权威，继承人们为了向土耳其宫廷缴纳贡金和贿赂而多次增加赋税。这些都使得大公和地方贵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许多贵族公开反对土耳其的宗主权，希望能得到来自匈牙利或波兰的支持，亲土耳其派与反土耳其派之间的斗争十分激烈，有时甚至会将大公也卷进去。^[29]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政治斗争中，地方贵族逐渐占据上风，到17世纪中叶，他们几乎把控国家政治生活的各个方面。土耳其人对摩尔达维亚的控制也在加强，摩尔达维亚的大公由他们直接任命，且会被召集到伊斯坦布尔觐见。为了防止统治者巩固权利，联合地方势力或反抗土耳其的宗主权，每任大公仅能任职2到3年。摩尔达维亚在这一时期基本陷入了地方割据的局面。^[30]

在镇压了多次由地方贵族发起的反抗运动后，土耳其宫廷不再信任当地人对于奥斯曼帝国的忠诚。他们转而从更加可靠的法纳尔希腊人中挑选摩尔达维亚的统治者，这些人是土耳其宫廷的执行者，不仅维系着奥斯曼帝国对当地的控制，也将当地与帝国的其他经济部分联系到一起。与前一时期一样，法纳尔总督的任期并不长，通常只有不到3年。想要获得总督职位的家族需要向土耳其宫廷缴纳巨额的贡礼，任职后还要定期上缴续位金，其数额并不固定，苏丹、维齐尔^[注9]、帕夏^[注10]均可随意更改。这些数目庞大的贡金全都变成了赋税，压在摩尔达维亚每一个人的头上。^[31]

1828年到1858年期间，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成为了俄国的保护国。两个公国在俄国的带领下开始了近代化建设。“组织条例”便是俄国起草的针对近代化改造的指导和计划，摩尔达维亚据此建立起了独立的立法、行政和司法系统，拥有了近代化的政府。大公现在由贵族、教士和商人选举产生，作为政府首脑有权批准或抵制议会通过的法律；议会掌握立法权，民众的意愿和要求经议会讨论后会被递交给大公；司法体系独立于行政，每个县均设有地方法院，公国的四个主要城市设有上诉法院，公国还拥有一个最高法院。^[9]邻国瓦拉几亚也确立了相同的政治体制，为之后两国的联合打下了基础。^[5]

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中少数保有自治权的地区，他们的政治和经济活动不受土耳其宫廷的直接管辖，而是需要接受由土耳其指派的统治者并缴纳贡金，还需与土耳其军队协同作战。摩尔达维亚并不满意同土耳其的附庸关系，当地时常爆发起义和独立运动。土耳其虽然一直试图强化对摩尔达维亚的控制力，但始终没有剥夺他们的自治权。对于土耳其宫廷来说，摩尔达维亚是一个能提供足够经济利益的附属国。进入18世纪后，由于帝国无力继续向西扩张，以及帝国境内农民数量的下降，摩尔达维亚贡金在宫廷收入中的占比逐步增加，土耳其人变本加厉地压榨附属国的资源，使摩尔达维亚与土耳其的关系不断恶化。^[31]

作为基督教国家，匈牙利王国和波兰王国为摩尔达维亚抵抗土耳其入侵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几乎所有试图反抗土耳其控制的摩尔达维亚大公都需要向匈牙利或波兰寻求军事支援，仅靠摩尔达维亚无法对抗土耳其人的军队。然而，匈牙利国王和波兰国王也一直试图吞并摩尔达维亚，这让摩尔达维亚的统治者始终对两国保持着警惕。^[3]

16世纪到19世纪期间，哈布斯堡及之后的奥地利帝国都在向东欧扩张。他们于1526年夺取了被土耳其人所灭的匈牙利王国的西部，在17世纪末征服了全部匈牙利地区并试图夺取奥斯曼帝国控制的巴尔干。哈布斯堡的西进使摩尔达维亚人相信他们是一个可以争取的潜在盟友，包括康斯坦丁·康泰米尔在内的几任大公都寻求与哈布斯堡建立合作，但是奥地利人的军队没能成功将土耳其人从欧洲击退。^[21]

俄国对于摩尔达维亚这个有着斯拉夫血统的公国一直抱有兴趣。对他们来说，同摩尔达维亚维持一个友好的关系不仅可以削弱土耳其人在欧洲的势力，创建一个存在于奥地利和俄国之间的缓冲区，也能为俄国向南扩张提供帮助。摩尔达维亚在1828年成为俄国的保护国后，也从俄国主导的近代化建设中获得许多好处，一部分人将俄国视为能将他们从土耳其人手中解放出来，并促成和瓦拉几亚统一的助力。然而，当时的皇帝尼古拉一世自视为正统主义和欧洲秩序的捍卫者，他出兵镇压了1848年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革命，使支持民族独立和统一的人不再信任俄国。^[32]

由于赋税增加以及频繁的土地兼并，摩尔达维亚的农奴生活水平在17世纪和18世纪快速下降，越来越多的农奴因为受不了恶劣的生活条件而出逃，许多人穿过边境前往特兰西瓦尼亚地区，摩尔达维亚的农业人口出现了明显的减少。一部分地主为了让农奴不再离开而同意让他们恢复自由农的身份，但是需要支付赎金。也有人尝试用相对优厚的条件劝诱逃走的农奴回归，他们也鼓励特兰西瓦尼亚人来当地定居。^[33]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总督康斯坦丁·马瓦罗考达决定废除农奴制。1749年4月，一项改革结束了农奴对土地的依附关系，并调整了农民对地主的义务。农奴在向地主缴纳十银币的赎金后即可获得自由，他们不能被地主出售或赠予，但仍负有对地主和教会服徭役的义务，也没有获得土地或生产资料。一部分的农奴还获得了有限的迁移劝。^[33]

马瓦罗考达的改革使一部分人从土地上解放了出来，他们进入城市，投入手工业和商业，促进了城市经济的发展。特兰西瓦尼亚由于仍然实施农奴制，因而有不少当地人选择移民摩尔达维亚。改革虽然废除了农奴制，但许多人身份的转变仅仅是法律层面上的，由于没有得到土地，大部分获得自由的农民依然要依附于地主。这一现象一直持续到19世纪中期。^[34]

资本主义在摩尔达维亚的发展较晚，直到18世纪后半才从地主的庄园和城市手工业中发展起来。这主要是由于摩尔达维亚长期负担着高额的贡金，令资本主义积累难以完成。此外，摩尔达维亚地处东欧，那些在法国、意大利地区、德意志地区已经广为流传的新技术，新生产关系也较难传播到当地。随着奥斯曼土耳其的日益衰弱，这些现象得到了一定的改善。^[35]

19世纪初，资本主义建设在摩尔达维亚已经初具规模。庄园将实物地租改为了货币地租，迈出了商品化的第一步；手工业工场在各个城市开办，除了由地主和教会经营的之外，也存在国营和市民共同经营的工场。城市里的雇佣劳动比例增加，劳动分工更加细致。摩尔达维亚的资产阶级人群在这一时期进一步扩大，形成了一个新的政治群体，并拥有独立的政治诉求。^[8]

“组织条例”的实施极大地促进了摩尔达维亚的资本主义发展，它扫清了国家经济建设的封建阻碍，以法律的形式计划和鼓励工商业的发展。铁路，学校等基础设施在较短的时间内被建设完成，为技术和文化的传播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到1859年两国合并时，摩尔达维亚的工业建设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9]

虽然民族独立的理念到19世纪才被大部分摩尔达维亚人所了解，但对于建立统一的罗马尼亚国家的尝试则能追溯到17世纪早期。1600年，瓦拉几亚国王“勇士”米哈伊征服了摩尔达维亚公国，赶走了当地亲波兰、亲土耳其的统治者。在一年前，米哈伊刚刚攻陷了特兰西瓦尼亚，并被他的支持者，哈布斯堡帝国议会任命为特兰西瓦尼亚国王。米哈伊的统一没有得到哈布斯堡和当地人的支持，1601年，米哈伊被他的反对者们刺杀。短暂的统一给三个罗马尼亚公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成为了之后300多年中人们争取民族独立和政治统一的精神支柱。1848年的革命者和1859年的联合主义者正是随着米哈伊的脚步向着理想前进的。^[36]

法国大革命以及随之而来的拿破仑战争将民族主义带到了整个欧洲，即使是处于奥斯曼附庸下的摩尔达维亚也受到了影响。巴尔干地区的民族主义者开始在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活动，进一步加深了摩尔达维亚人的独立意愿，希腊成功从奥斯曼帝国中独立更是激励了所有渴望摆脱土耳其人统治的民族，坚定了他们实现民族独立的决心。在1848年革命席卷欧洲时，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都成立了临时政府，试图实现国家统一。这次尝试虽然被俄国和土耳其暂时镇压，但也使得统一成为了所有摩尔达维亚人心中压倒一切的政治目标，并最终通过1859年的公投得以实现。^[6][37]

东正教传入摩尔达维亚的具体时间并不清楚，最早的相关记录可以可以追溯到13世纪，当地可能存在一个或多个非正规的牧师从事宗教活动。在博格丹一世夺取摩尔达维亚后，这个公国处在乌克兰教省的管辖之下，大公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同君士坦丁堡的牧首就主教的任命问题上产生了争执。牧首在1394年将摩尔达维亚划为了一个单独的教省，随后向大公妥协，把一名王室成员任命为了都主教。到“好人”亚历山大统治时期，摩尔达维亚已经完全融入了东正教的宗教和文化生活。摩尔达维亚当地的斯拉夫人都皈依了东正教，教会使用的斯拉夫语也成为了宫廷的官方语言，在上层社会广为流通。^[38]

作为罗马尼亚公国之一，摩尔达维亚在建国后的5个世纪中都保持着较高的自治权，为1859年的国家联合提供了足够的政治条件，是近代罗马尼亚国家建立的基础。罗马尼亚的统一与独立，是当地人民抵抗帝国主义霸权的一次胜利，鼓舞了巴尔干地区，乃至整个欧洲的民族主义者去追求各自民族的自由。^[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