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我是猫》（《吾輩は猫である》）是日本作家夏目漱石（なつめそうせき）创作的长篇小说。这部作品刊载于1905年（明治38年）1月发行的《子规》(《ホトトギス》)上，也是夏目漱石的第一部作品。^[2]《我是猫》创作于1904年末至1906年，全书共十一章，期间陆续在《子规》上刊载。^[3]

《我是猫》以猫的视角，叙述其主人苦沙弥及其一家琐碎的生活，展示了苦沙弥和其朋友对社会不满又自命清高的空虚生活，书中叙述了金田家女儿的婚事所引起的纠葛。小说展现出明治时期知识分子内心世界的空虚和迷茫，批判日本资本主义快速发展所造成的崇洋思想和拜金主义的社会风气，揭露当时日本社会的黑暗和资本家的腐朽。^[4][5]

《我是猫》是夏目漱石的成名作和代表作，其独特的写作形式和对社会现实的讽刺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并对日本文学界和世界产生影响。^[6][7]《我是猫》不仅影响了日本文坛，而且对鲁迅的文学创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近年来在欧美对其研究也逐渐增多、得到了更高的评价。^[8][9][10]

《我是猫》创作于20世纪初的日本，作者借助猫的视角揭露当时日本黑暗的社会现实。19世纪60年代，西方资本主义工业革命对日本形成巨大冲击和影响，日本开始通过明治维新走上西化的发展道路。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确立了以天皇为中心的地主资产阶级联合政权，对内压迫剥削人民，镇压农民、工人的反抗斗争，对外发动侵略战争，掠夺大量赔款、搜刮财富。通过这些明治政府的统治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和加强，地主资产阶级崛起并快速发展，底层农民和工人阶级受到资产阶级的压迫，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矛盾。^[11][12]夏目漱石在创作《我是猫》的期间，日俄战争正在紧张进行，战争给日本社会带来沉重负担，社会动乱时有发生。^[3]夏目漱石从英国回到日本生活后，感受到明治时期日本社会存在许多问题，便通过小说揭露和讽刺日本社会的种种弊病。^[12]

夏目漱石原名夏目金之助，漱石是他的别号。1900年，34岁的夏目漱石获得了官费留学英国的机会。夏目漱石在英国生活期间过得并不愉快，他开始对西洋文明产生怀疑、持批判态度。^[13][14][15]这种态度也影响了之后《我是猫》的创作，夏目漱石回到日本后发现西化道路带来的各种社会问题，在书中批判资产阶级和腐败的社会风气，强调要继承日本传统。^[13]1902年，夏目漱石的好友正冈子规去世，这件事让夏目漱石大受打击，加上所处的环境使夏目漱石患上了神经衰弱。^[13][14][15]1903年，夏目漱石回到日本，担任第一高等学校的教授兼帝国大学的英语系讲师。^[13]夏目漱石在学校开设了“文学论”的课程，这门课的风格与前任教师不同，让学生感到陌生。另一方面，他回国后遇到了一系列不顺心的事，学生自杀、与家人关系的恶化、对社会现状的思考，让他的精神衰弱加剧。1904年11月，正冈子规的门人高滨虚子，上门邀请夏目漱石为《子规》杂志写文章。夏目漱石便开始试图通过《我是猫》的创作吐露心中的不满，写作成为治疗漱石精神衰弱的方式。^[2][14][16]

《我是猫》并不是夏目漱石一气呵成创作出的小说。据学者的考证，夏目漱石在1904年11月中旬至下旬，应高滨虚子之约开始写作《我是猫》。完成的《我是猫》（第一章）在《子规》杂志的1905年1月号发表后备受好评，《我是猫》才不断续写由原定的短篇小说写成一本长篇小说。^[2]《我是猫》总计连载11回，最后一章刊载于《子规》1906年8月号上。之后，又在1905年10月出版了第1卷的单行本（第1章—第3章），1906年11月出版第2卷（第4章—第7章），1907年5月出版第3卷（第8章—第11章）,1911年又把三卷作为全一册公开出版发行。^[17][18]《我是猫》成为备受文学界瞩目的小说，《子规》也由最初的俳句杂志逐渐成为著名的文艺杂志。^[17]

《我是猫》的第一个中译本于1936年10月由东京凤文书院出版，译者为程伯轩和罗茜。中国最为有名的译本有三个，分别为尤炳圻和胡雪的译本（1958年人民出版社），于雷译本（1993年译林出版社）和刘振瀛（1994年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译本。^[19]

《我是猫》并没有曲折的情节和严密的结构，作品以猫作为故事的叙述者，通过它的感受和见闻，描述一群对社会不满而又自命清高的知识分子的空虚生活，揭露了当时日本社会的黑暗。^[20]

猫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出生在哪里，一天猫跑进苦沙弥的家中讨吃的，被苦沙弥留在家中。猫的主人苦沙弥是位教师，他的朋友总是来家中访问，猫在与附近的猫交往的同时，也常常观察人类的生活。一天，苦沙弥立志学习画画，他的朋友迷亭故意捉弄他要从写生练起。他照做以后发现被骗，倒也没有生气反而与朋友开起了玩笑。新年到来，苦沙弥原先的学生水岛寒月来访，寒月向苦沙弥炫耀了与女人的交往后离开。猫偷吃了年糕，被年糕粘住，在人类面前丢了脸，便离开了家里去找二弦琴教师家里的猫——三毛姐。猫回到家中，水岛寒月介绍的越智东风来访，想让苦沙弥赞助朗读会。过了几天，迷亭和寒月到来，猫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十分无聊想去探望生病的三毛姐，结果发现三毛姐已经死了。^[21][4]

迷亭又像往常一样闯进苦沙弥的家中，跟女主人胡乱说着话，水岛寒月到来要向苦沙弥练习主题为“吊颈的力学”的演说。过了两三天，金田夫人为了选择女婿到苦沙弥家打听水岛寒月的底细，苦沙弥暗中讽刺金田夫人的长相，表现出他对资本家的厌恶。苦沙弥家中的山药和衣物被盗，苦沙弥的学生多多良三平来访，对苦沙弥大谈当资本家的好处，又指责猫没有用处。当天夜里，猫试图捉住老鼠，结果老鼠没捉到，反而吓了苦沙弥一跳。^[21][4]

一个大热天的下午，迷亭、寒月聚在苦沙弥家中，迷亭讲起他那莫名其妙的恋爱故事，又说到现在女学生的变化。这时，东风先生来到和寒月等人论起诗来，又提到自己与金田小姐的关系。猫开始做运动了，做完运动后的猫跑到澡堂，看到平常穿着衣服的人们都脱得精光，在这里乱嚷乱叫、丑态尽出。第八章以揭露金田的阴谋手段为主旨，苦沙弥家旁边是落云馆中学，中间只相隔一道篱笆bā，学校的学生时常捣乱，苦沙弥被捉弄一番后，猫听到铃木藤十郎和金田的谈话，发现这些都是因为金田不满苦沙弥对金田夫人的傲慢态度而策划出来的。苦沙弥被落云馆事件弄得肝火旺盛，铃木劝说苦沙弥要服从金钱和大众，甘木医生建议他用催眠术来镇定心神，哲学家八木独仙则主张苦沙弥要修养身心，避开争端。苦沙弥决定接受哲学家八木独仙的意见，闭居在书房里。几天后，苦沙弥收到三封信，他把征求募捐的信扔掉，反而把不知所云的第三封信恭敬收好。随后，法警带着小偷来家中，苦沙弥错把小偷错认为法警向小偷行礼。次日，苦沙弥到警察局拿回丢失的物品，并买回了一个瓶子。一个名为古井武右卫门的学生找到苦沙弥，讲述他和另外两个学生为戏弄金田的女儿，一起给金田的女儿写了封情书，上面写了他的名字。这个学生害怕事情败露被学校开除，而找到老师苦沙弥求情，苦沙弥勉强敷衍学生，最后他只得失望离开。^[21][4]

第十一章是全书最后一章，开端写迷亭、八木、水岛寒月、越智东风都聚在苦沙弥家中，水岛寒月回到老家结婚给苦沙弥带来三条干鱼，众人高谈阔论。多多良身穿衬衫礼服走进来，原来他不久就要和金田的女儿结婚。人们四散而去后，猫喝起杯中的酒，最后不小心掉进水缸中淹死。^[21][4]

苦沙弥是猫的主人，文明中学的英语老师。苦沙弥被称为日本文学界第二位多余人，多余人的特点是不满现状，被上层社会排斥，同时不被下层社会所理解，以碌碌无为的生活态度处于社会的夹层之中。苦沙弥在中学教了十年的英语，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生活清贫，缺乏行动力。他是个正直、善良的老实人，活在自己的壳里，自持清高、自命不凡，对资本家恨到”顽固不化“的程度。但当资本家报复苦沙弥，让落云馆的学生与他冲突时，苦沙弥也只是象征性地反击，并没有强势反击。苦沙弥虽然对社会不满，但思想偏向保守，不愿积极斗争，是个没有常性的糊涂人。^[22][23]

珍野苦沙弥饲养的公猫，本书的叙述者。“我”没有名字，作品以“我”的出生为开头，“我”的死亡为结束。猫不仅具有动物的习性，而且具有人的思想意识。猫富于哲理，博学多识，通晓古今，作品常以猫的视角嘲笑苦沙弥及其朋友的愚昧虚伪。^[24][25]但猫又是一只自作聪明，假冒圣贤，误事吃苦的猫。最终猫因为喝了酒而掉进水缸中淹死。^[24]

金田住在苦沙弥附近的公馆，依靠放高利贷获得财富，身兼三家公司董事的资本家。金田的发家秘诀是靠”三缺“，即缺义理、缺人情、缺廉耻。他财大气粗，专横无理，因为苦沙弥接待金田的妻子时有些失礼，便数次使用计谋针对苦沙弥。作品中对金田夫妇的面容用夸张的手法描写，达到讽刺的效果。讽刺金田夫人是”鼻子夫人“，金田老爷本人的”鼻梁很低，整个面庞也很扁平“。^[25][26]

铃木是苦沙弥和迷亭学生时代的同级生。作为知识分子的铃木唯财是命、崇拜金钱，选择投靠权门，对金田言听计从。^[22][27]当金田指示铃木去打听寒月的事情，劝说苦沙弥时，铃木满口答应。铃木做人圆滑，认为多余的争辩无用，奉行极乐主义、拥护资本家，为资本家金田监视苦沙弥，劝说苦沙弥要服从金钱和大众。^[4]

《我是猫》通过猫的视角，揭露了日本资本主义社会的黑暗，作品中洋溢着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11]

20世纪初，随着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知识分子群体也不断增多。这些知识分子面对统治阶级的压迫，有的选择与统治阶级抗争，有的投靠资本家和统治阶级，有的屈服于社会现实浑浑噩噩的生活。作者通过对作品中迷亭、苦沙弥、水岛寒月、越智东风等人物的描写，批判讽刺知识分子的劣根性。^[11][5]身为教师的苦沙弥作为日本社会的知识分子，日常生活中无所事事，作品中常表现他的顽固。苦沙弥虽然具有一定的反抗意识，但在面对资本家和社会不公平现象时，无法强势对抗反击，而是选择逃避。^[23]作为学者的迷亭拥有深厚的西方文化素养、善于辞令，但惯于说大话、卖弄自己的知识。苦沙弥正攻读博士的学生——水岛寒月，整日做些毫无价值的实验室工作。他们身上虽然存在现实的不满、正直和善良，但行动与现实脱离，仍受封建思想影响无法积极与社会抗争。^[11][5][28]夏目还通过铃木藤十郎这一角色，批判选择投靠资本家的部分知识分子。^[27]

作品通过资本家金田选婿的风波，描写了明治时期的日本资产阶级的飞扬跋扈，讽刺社会上拜金主义的盛行。金田为了进一步巩固社会地位不惜以女儿的婚姻作为交易。而铃木藤十郎作为苦沙弥的同学却一味地迎合金田，不顾男女双方的感情努力撮合。^{[11][12][5][28]}夏目漱石还通过夸张的外貌描写金田和金田夫人，丑化他们的相貌，又通过选婿事件中对苦沙弥的报复，进一步描绘他们的丑态。^[21][28]苦沙弥的学生多多良三平，把铃木作为自己的榜样，为了依附于金田，利用时机当上了金田家的女婿。作者通过铃木和多多良批判了当时拜金主义盛行的社会状况。^{[11][12][21][5]}

作品通过对资产阶级和拜金主义的批判，也展现出了明治社会权力与金钱的结合，国家机器、教育制度都是为金钱服务的。^[28]

当迷亭扯谎说自己的伯父是男爵时，金田夫人的态度很快转变，迷亭还说如果伯父是男爵他就能当上局长。可见明治时期的官僚机构与封建贵族的关系，金钱、裙带之风盛行。作者还借猫之口说出“强权即公理”，深刻地讽刺了强权政治和不合理的社会制度。^[4][28]明治时期，政府为压制自由民权运动，加强了言论管制和警察权力，苦沙弥对警察的敬畏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强权机构的恐怖。猫更是讽刺警察“不过是自己一伙人出了钱雇用的更夫”，警察厅的侦探“为了搜索证据，什么都做得出来”，抨击他们是十足的疯子。^{[4][28][29][27]}作品也经常描写知识分子的愚昧无知和骄傲狂妄，苦沙弥作为英语教师却会写出错误百出的英文，水岛寒月的博士研究课题让人不知所云。这些描写讽刺了明治时期的教育状况，教育体系中存在着不负责任的教师，科研的成果也往往与社会脱离。^[4][23][27]

《我是猫》用猫的视角以第一人称为主进行叙述，猫的观察不仅更加全面、客观、真实，而且被赋予哲人思想的猫会发表自己的意见。这种独特的视角使得作品可以不受”人“的限制，自由地抒发思想情感，对社会、人物尽情嘲讽和批判。^[29][30]作品中以猫的视角叙事也能够让读者与小说中的生活产生距离感，在这种基础上能够更好的审视小说内容，猫哲人般的话语能够能好地引发读者对书本内容的思考。作者在描写故事的过程中通过主观评论结合客观叙述，通过猫的客观视角描述任务和故事情节，强化了对日本社会的批评意味。^[5][30]

《我是猫》并没有一般长篇小说连续的贯彻的情节结构，夏目漱石本人评价“既无情节，也无结构，像海参一样无头无尾”。^[4]这一方面与日本传统的长篇小说有关，有些作品喜欢采用将若干短片故事连缀起来构成长篇小说的方法，这部作品也同样具有散文化的倾向。^[21]作品以猫的视角为内在逻辑结构展开小说，“在原地展开猫的意见、批评和观察来吸引人”。^[30]这种结构的形成当然也与作品的写作过程有关，《我是猫》最初发表在杂志上后在补写成长篇小说，作者并未有通篇的完整构思，反而形成了作品的独特魅力。^[21][4]

《我是猫》中灵活运用讽刺手法和幽默的语言形式，在引人发笑的同时又发人深省。作者在继承日本诙谐文学传统的同时，又吸收了西方讽刺文学的手法。夏目漱石在作品中使用了多种讽刺手法，比如将主观评论与客观叙述巧妙结合，使用不对称、突兀的滑稽手法，常用漫画式的夸张手法描写人物的外貌，并大量使用反语来加强讽刺。^[29][30]夏目漱石还受到落语（日本传统曲艺）的影响，用了许多类似于落语的幽默表达和切换讲述主题的叙述方式。^[16]

《我是猫》是夏目漱石的代表作品，尖锐地揭露和批判了日本社会的黑暗，是一部史无前例、十分独特的文学作品，在日本文学史上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受19世纪后期以法国为中心的自然主义文学的影响，20世纪初的日本出现了以岛崎藤村等为代表的自然主义文学写作风潮。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倾向，抛弃了自然主义文学风潮消极客观的描写风格，对现实社会的各种问题进行披露和批判。受夏目漱石批判精神的影响，其门下出现了例如小宫丰隆、森田宗平、阿部次郎、芥川龙之介等一大批有影响的作家，引领了日本文坛的走势。^[8][9]

鲁迅对夏目漱石的评价极高：“夏目的著作以想象丰富，文词精美见称。早年所作，登在徘谐杂志《子规》上的《哥儿》，《我是猫》诸篇，轻快洒脱，富于机智，是明治文坛上的新江户艺术的主流，当世无与匹者。”^[31]鲁迅的作品也受到了夏目漱石作品的影响，夏目漱石幽默讽刺的语言特色和作品中对于现实的批判都对鲁迅的文学创作有一定的影响。^[6][31]

夏目漱石是在中国译介最多、影响最大的日本作家之一，而《我是猫》是其译介到中国的作品中译本最多的作品。^[19][7]据学者研究，《我是猫》在中国有28个译本（包括节译），特别是2000年以后出现了22个译本，新译本的不断出现表明《我是猫》中国持续的影响力。^[32]

美国的日本文学研究学者评价夏目漱石为20世纪文学的开拓者之一。^[10]《我是猫》也广受世界各地读者的欢迎，2018年阿拉伯语版《我是猫》出版，截至目前《我是猫》已翻译成俄语、波兰语、德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法语、英语、汉语、汉语等版本出版。^[33][34]

1936年由山本嘉次郎导演制作了电影《我是猫》，又于1975年上映了由石川昆导演、芸苑社制作的电影《我是猫》。^[35]

1958年《我是猫》电视剧在日本电视台播出。1963年全长一小时的电视剧《我是猫》在NHK播出，本剧在日本关东地区的收视率达到了40.2%。^[36][37]

1982年在富士电视台播出，由东映和富士电视台共同制作。^[38]

1985年日本东京旺文社出版了同名漫画，由绪方都幸绘画。^[39]2010年，出版社eastpress（イースト・プレス）出版了漫画版的《我是猫》。^[40]